蕭燼瑜把手機扣在桌上。那行字他看了三遍:“八點,我帶人來。你準備好。”沒回。走到窗邊,撩開窗簾。
街對麵多了一輛銀灰色麵包車,車窗貼膜,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
“唐辛,能看到嗎?”
“能看到。停了快一個鍾頭,沒人下。”
“薑術,車牌?”
“濱海的牌,租賃公司的。”
蕭燼瑜轉身要上樓,林驍已經站在樓梯口了。
“聽到了。”林驍走下來,眼睛裏全是血絲,“老鬼的人?”
“麵包車。”
林驍走到窗邊,沒撩窗簾,站在側麵用餘光看。“讓墨狐查車牌。查不到就別查了,老鬼的東西查不到。”
“那我們怎麽辦?”
“等。”林驍走回沙發坐下,手指搭在膝蓋上,沒敲。
---
麵包車一直停著。唐辛和薑術換了班,在院子裏碰頭。
“車裏至少兩個人。”唐辛說,“駕駛座的人在抽煙。”
“副駕駛看不清,膜太深。”薑術掏出一張紙,“租賃公司註冊地址在城西一個寫字樓,早就搬空了。法人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實際控製人查不到。”
蕭燼瑜把紙折起來。“老鬼的手筆。幹淨。”
他看了一眼林驍。林驍靠在沙發上,閉著眼,像睡著了。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著,一下都沒動。
林驍睜開眼。“讓唐辛和薑術回屋。”
“為什麽?”
“他們在外麵目標太大。老鬼要看的已經看完了。”
兩人從院子進來。林驍站起來。“唐辛守一樓,薑術守二樓走廊。厲承山守後門。蕭燼瑜跟我上前門。”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灌進來。他走出去,站在門廊下。
蕭燼瑜跟出來。“老大,你站外麵——”
“讓他看到我。”
“誰?”
“老鬼。”林驍看著街對麵那輛麵包車,“讓他知道我在這裏。讓他以為我隻有這麽多人。讓他覺得他能贏。”
---
路燈亮了。麵包車的發動機熄了。
林驍還站在門廊下。蕭燼瑜蹲在門後。
街上起了風。麵包車的車門開了。一個人從駕駛座下來。黑色夾克,帽子壓得很低。他點了一根煙,抽兩口就扔了,用腳碾滅。然後抬頭,看向別墅大門。
他看到了林驍。林驍也看到了他。不是老鬼。更年輕,顴骨很高。
那人盯著林驍看了十幾秒。然後轉身,上車,掉頭,駛出巷口。
林驍轉身進屋。“蕭燼瑜,關燈。所有燈。”
別墅徹底黑了。
---
門外,腳步聲突然響起。不是一個人。鞋底踩在石板路上,越來越近。
腳步聲停在門口。
門被敲了三下。
“林驍。開門。”
林驍沒動。
門外的人又說:“老鬼讓我帶句話——‘你老婆在樓上,別讓她等太久。’”
蕭燼瑜的手指猛地扣上扳機。林驍按住他的手。
一張照片從門縫塞進來,飄落在地上。月光照在上麵。蘇晚璃。二樓臥室。窗簾沒拉,她的影子映在窗戶上。
林驍彎腰撿起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下一張,就不是影子了。”
他把照片折了一道痕,塞進口袋。
“開門。”
蕭燼瑜拉開門閂。
門外站著一個人。黑色夾克,帽子壓得很低。就是剛才麵包車裏的那個年輕人。他身後,巷子裏站著四個人,手裏端著微型衝鋒槍。
年輕人摘下帽子,看著林驍。
“老鬼讓我問你——一百萬,還要不要?”
林驍看著他,沒說話。往前邁了一步。
年輕人後退了一步。他身後那四個人同時舉槍。
林驍沒停。他伸手,扣住年輕人的手腕,往門裏一拽。年輕人踉蹌著撞進門框,臉砸在林驍胸口。那四個人槍口跟著移,但不敢開——自己人擋在前麵。
林驍的另一隻手從年輕人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刀尖抵在他下巴上。
年輕人渾身僵住,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一百萬,打到蘇氏傳媒賬上。三天之內,晚一天,我讓他連京城都待不下去。”林驍的聲音很輕,“這句話,我說過了。你回去告訴他,這是最後一遍。”
他鬆開手,把匕首插回年輕人腰間的刀鞘。年輕人摔在地上,爬起來,胳膊在抖,臉白得像紙。他轉身就跑,那四個人跟著他,跌跌撞撞衝進巷口。麵包車還停在那裏,車燈亮了,引擎發動,輪胎擦地尖叫,竄出去。
蕭燼瑜從門後走出來。“老大,就這麽讓他們走了?”
“殺了他們,老鬼就不來了。”林驍轉身進屋,走到樓梯口,抬頭看二樓。
“蘇晚璃。”
“嗯。”
“照片拍了?”
“閃光燈。從窗戶閃進來的。”
“怕嗎?”
沉默了兩秒。“不怕。”
林驍站了一會兒,然後上樓。二樓走廊很暗,薑術靠牆站著。他走到蘇晚璃門口,沒敲門。
“我出門一趟。”
門裏傳來她的聲音。“去哪?”
“城西。老鬼的根在那裏。”
“找到了?”
“快了。”
沉默。然後她說:“你答應過我的。”
“記得。”
他轉身下樓。蕭燼瑜站在客廳裏,手裏拿著手機。
“老大,墨狐查到了。城西廢品站,運河北路87號。老鬼讓趙鐵軍去送過兩次信封。”
“現在去。”
“不等了?”
“不等了。老鬼以為我們會等。我們不等。”林驍拉開大門,走進夜色。蕭燼瑜跟在後麵。車燈亮了,引擎發動,駛出巷口。
後視鏡裏,別墅的燈全滅著。但二樓那扇窗戶,窗簾掀開了一條縫。
蘇晚璃站在那裏,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她放下窗簾,把門反鎖。坐回床上,抱著膝蓋,把手機攥在手裏。螢幕上是林驍的對話方塊,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把手機扣在床頭。
樓下,厲承山把後門鎖死,拉上鐵栓。唐辛和薑術上樓,一人守走廊,一人守樓梯口。
沒有人說話。
---
城西,運河北路。路燈稀稀拉拉,有的亮有的不亮。87號是一棟兩層小樓,鐵門關著,院子裏堆滿了廢紙箱和空油桶。
林驍停車,熄火,沒關燈。車燈照在鐵門上,光柱裏有灰塵在飄。
“你在車上等我。”
“老大——”
“我一個人進去。”
林驍下車,走到鐵門前。門沒鎖,推開,吱呀一聲。院子裏有一股黴味,混著機油和爛紙箱的酸臭。
他走進去,腳步很輕。小樓的門開著一條縫,裏麵沒有燈。
他推開門,走進去。屋裏很暗,隻有窗戶透進來的路燈光。地上散落著信封、廢紙、破舊的賬本。牆上貼著一張濱海地圖,用紅筆畫了很多圈:城西公園、茶館後門、蘇氏傳媒大樓、蘇家別墅。
林驍站在地圖前,看了幾秒。拿出手機,拍了照。
身後有動靜。他沒回頭。“出來。”
一個人從桌子底下爬出來。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作服,手上全是油汙。
“你……你是誰?”
“你是誰?”
“我……我是看門的。姓劉。”
“老鬼在哪?”
“什麽老鬼?我不知道……”
林驍沒說話。他走到桌子前,拿起一個信封。寄件地址是空的,但郵戳上蓋著“城西”兩個字。
他把信封放回去,轉身看著那個老頭。
“你替他守了多久?”
老頭的手開始抖。“一年。他給我錢,讓我守在這裏。有人來送信封,我就收下。有人來取,我就給他。”
“今天有人來取嗎?”
“有……剛才。你們來之前,剛走。”
“長什麽樣?”
“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瘦,很高。”
林驍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轉身,往外走。
“林驍。”
他停住。老頭的聲音在發抖。
“他讓我轉告你——‘城西是假的。你的方向錯了。’”
林驍沒回頭。“他還說了什麽?”
“他還說……‘明天,換你老婆來找我。’”
林驍的手指攥緊,又鬆開。他走出小樓,走回車上。
蕭燼瑜看著他。“老大?”
“開車。回別墅。”
“不追了?”
“追不上了。他來過了。”林驍靠在座椅上,閉眼,“他知道我們會來。所以他先來,留了話,然後走了。”
“他說的那些——”
“假的。城西是假的。方向錯了。他不是在告訴我真相,是在告訴我——他一直在看著我。每一步,他都知道。”
蕭燼瑜的手在方向盤上攥緊。
林驍拿出手機,給蘇晚璃發了一條訊息:“我回來了。”
回複很快:“嗯。”
車子駛回別墅。林驍下車,上樓,走到蘇晚璃門口。門開了。她站在門後,穿著睡袍,頭發散著。
“找到了嗎?”她問。
“沒有。”
“那怎麽辦?”
林驍看著她。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不等了。他來找你。”
蘇晚璃的手指在門框上蹭了一下。“那我做什麽?”
“正常上班。唐辛和薑術跟著你。他敢露麵,我就敢抓。”
“他會在公司動手?”
“不會。他會在你上下班的路上。人少的地方,他熟悉的地方。”
蘇晚璃盯著他看了兩秒。“那你呢?”
“我在暗處。”
她伸手,把他襯衫領口翻好。衣領皺巴巴的,翻過來又翹回去。她按了兩下,沒按平。
“幾點出門?”
“七點。”
“我等你吃早飯。”
林驍看著她。“好。”
他轉身,走回客房。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樓下,蕭燼瑜的手機亮了。墨狐的訊息:“老鬼的真實身份查到了。不是境外來的。是濱海本地人。三年前被科恩收買。真名劉建國,住城東花園小區,14號樓302。”
蕭燼瑜盯著螢幕,站起來,上樓,敲客房的門。
“老大。”
林驍睜開眼。“說。”
“老鬼的底查到了。劉建國。城東花園小區。”
林驍坐起來,看著窗外。夜色沉沉,遠處有車燈閃過。
“早上七點,先吃早飯。然後去城東。”
“不先去公司?”
“蘇晚璃七點半出門。老鬼如果要動她,會在路上。我們在暗處,跟著她。”林驍躺回去,閉眼,“老鬼以為他是獵人。讓他以為。”
蕭燼瑜站在門口,看著林驍。他沒再說話,轉身下樓。
客廳裏,掛鍾的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