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歸城 第16章 斷線人

廠房裏隻開了一盞燈。燈下綁著一個人。

丁磊的左眼腫得睜不開，右眼盯著地麵。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緊，指節發白。厲承山站在他身後，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堵黑色的牆。

林驍走過來，沒坐。他站在丁磊麵前，低頭看著他。

“有人花錢讓你拍我老婆的照片。一張一千。拍了沒有？”

丁磊沒說話。

林驍伸手，捏住他受傷的左眼，拇指按在腫起的眼皮上。丁磊渾身一抖，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他右眼瞪大，眼淚從眼角淌下來。

“拍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昨天下午，蘇氏傳媒樓下。”

“發給誰？”

“周康。”

“周康跑了。把你留在這裏等死。”

丁磊的右眼紅了。“我……我不知道他跑了。”

“他還讓你轉告我什麽？”

丁磊的嘴唇開始抖。“老鬼讓我轉告你——‘你查不到我。但我會來找你。’”

林驍鬆開手。丁磊的左眼腫得更厲害了，紫黑色的淤血從眼眶擴散到顴骨。

林驍轉身，走到桌邊，拿起一把剪刀，剪斷丁磊手腕上的繩子。繩子斷了，丁磊的手腕上勒出兩道紫紅色的印子。

“厲承山，把他帶到後麵。別讓他跑了。”

“明白。”

厲承山把丁磊從椅子上拽起來，拖進廠房深處的隔間。鐵門關上，哐當一聲。厲承山從外麵掛上一把新鎖，鑰匙拔下來裝進口袋。

林驍把剪刀扔在桌上。

“蕭燼瑜，趙鐵軍的住址查到了嗎？”

“查到了。城西翠屏小區，7號樓402。”

“走。”

林驍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灌進來，他眯了一下眼，拉上夾克拉鏈。蕭燼瑜跟在後麵。

車子駛出巷口。

淩晨一點半，城西翠屏小區。

路燈很暗，綠化帶裏的冬青長得亂七八糟。林驍把車停在小區門口，沒熄火。他下車，走進小區。蕭燼瑜跟在後麵，手按在槍上。

7號樓在最裏麵。樓道口沒有燈，鐵門關著，門禁壞了，一推就開。林驍上樓，蕭燼瑜跟在後麵。樓梯很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四樓。402門口。門是老式的防盜門，貓眼堵了。

林驍沒敲門。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根鐵絲，插進鎖孔，撥了兩下。哢噠一聲，門開了。

屋裏很暗，窗簾拉著。客廳裏有一股煙味，還有酒味。沙發上躺著一個人，蓋著毯子，打呼嚕。

林驍走進去，蕭燼瑜守在門口。林驍走到沙發前，蹲下。那個人五十歲左右，方臉，眉毛很濃，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毯子下麵露出半截手臂，有紋身——一隻老虎頭。

林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那人猛地睜開眼，看到林驍，瞳孔縮了一下。他的手往枕頭下麵摸。

“別動。你摸到槍之前，我已經擰斷你的手了。”

那人的手停住了。

“趙鐵軍？”

“你……你是誰？”

“林驍。”

趙鐵軍的臉白了。他的手從枕頭下麵抽出來，空的。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丁磊說的。”

趙鐵軍閉上眼睛。

“你跟科恩多久了？”

趙鐵軍沒說話。

林驍站起來，走到電視機櫃前，拉開抽屜。裏麵有一遝現金，一把手槍，一個信封。他拿起信封，抽出裏麵的東西。一疊照片。蘇晚璃。蘇氏傳媒大樓門口。咖啡館。茶樓。每一張都標了日期和地點。

林驍把照片裝回信封，放進口袋。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亮給趙鐵軍看。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女人，在菜市場買菜。

“你老婆，王秀蘭。住在城東翠湖小區，每天早上去菜市場。你兒子，趙小軍，在濱海大學讀大二，住宿舍。”

趙鐵軍的手開始抖。

“科恩不會動他們，因為他是境外的人，不想惹本地警察。但我會。”林驍的聲音很平，“不是威脅你。是告訴你，老鬼已經在查他們了。你替他做事，他知道你家人住哪。”

趙鐵軍的臉白得像紙。

“你想讓我做什麽？”

“告訴我，老鬼在哪。”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見麵。隻打電話，每次不同的號碼。”

“他怎麽聯係你？”

“簡訊。他給我發地址，我去取東西。信封，有時候是照片，有時候是錢。”

“信封裏裝什麽？”

“不知道。封好的，我不拆。”

林驍盯著他看了兩秒。

“趙鐵軍，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你繼續替科恩做事，老鬼會殺了你滅口，因為你見過他的信封。第二，你替我做事，我保你的命，也保你家人的命。”

趙鐵軍的嘴唇在抖。

“你拿什麽保？”

“老鬼現在不敢動我。你跟我站一邊，他就不敢動你。”

趙鐵軍盯著他看了三秒。

“我跟你。”

林驍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手機，扔給他。“用這個。老鬼再聯係你，立刻告訴我。”

趙鐵軍接住手機，手還在抖。

林驍走到窗邊，挑開窗簾。樓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小區門口，車燈沒開。

“蕭燼瑜，樓下那輛車，什麽時候來的？”

蕭燼瑜走到窗邊看了一眼。“不知道。我上來的時候沒有。”

林驍放下窗簾。

“那輛車是老鬼的人。你被盯上了。”

趙鐵軍的臉更白了。

“跟我走。”

林驍走到門口，拉開門。趙鐵軍站起來，穿上鞋，跟著走出去。蕭燼瑜跟在後麵。

三人下樓。走出樓道口，夜風灌進來。林驍拉開車門，讓趙鐵軍坐進去。蕭燼瑜坐副駕駛，林驍開車。

車子駛出小區。後視鏡裏，那輛黑色轎車跟了上來。

“老大，跟上了。”蕭燼瑜說。

“我知道。”

林驍踩下油門，車子加速，拐進一條窄巷。後麵的車緊咬著不放。林驍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座位內側的暗格裏摸出一把槍，別在腰後，槍口朝下，手指遠離扳機。

“蕭燼瑜，給厲承山打電話，讓他到廠房接人。”

“明白。”

車子拐進通往廠房的窄巷。廠房在望，鐵門關著。林驍沒減速，直接衝過去。鐵門被撞開，車子衝進廠房，急刹停住。

後麵的車停在巷口，沒進來。車燈閃了兩下，滅了。

林驍推門下車，槍握在手裏，槍口垂向地麵。蕭燼瑜也下了車，槍口對著門口。

趙鐵軍趴在座位上，渾身發抖。

巷口，那輛車沒動。引擎聲很低。

林驍走到廠房門口，站在月光裏。他舉起槍，槍口指著那輛車。

“下來。”

車沒動。

“我數到三。不下來，我打輪胎。”

“一。”

車燈亮了。

“二。”

車門開了。一個人從駕駛座走下來。黑色夾克，帽子壓得很低。

“三。”

那人抬起頭。月光打在他臉上——瘦長臉，顴骨很高，左眼腫著，右眼裏全是血絲。

丁磊。

林驍的手指頓了一下。

“是你？”

丁磊舉起雙手。“我不是來殺他的。我是來投靠你的。老鬼要殺我，你說對了。他派了人來廠房，厲承山出去追了。隔間的鎖被他們炸開了，我趁亂跑出來的。”

林驍盯著他看了三秒。他拿出手機，撥厲承山的號。響了五聲，接了。

“老大，有人偷襲廠房後門，用炸藥炸開了隔間的鎖。丁磊跑了。我正在追。”

“他在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我馬上回來。”

林驍結束通話電話，看著丁磊。

“進來。”

丁磊走過來，經過林驍身邊時，腳步很輕。他走進廠房，看到趙鐵軍，愣了一下。

“趙……趙哥？”

趙鐵軍也愣住了。“小丁？”

“你們認識？”林驍走進來，鐵門在身後關上。

丁磊低下頭。“他是我以前的老闆。我在他公司幹過。”

“安盾安保？”

“嗯。”

林驍看了趙鐵軍一眼。

“趙鐵軍，你的人，替老鬼做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小丁半年前就離職了。”

丁磊的嘴唇在抖。“趙哥，對不起。老鬼讓我去的。他說隻要我替他做事，他就不動你。”

趙鐵軍的臉更白了。

林驍把槍插回腰間。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巷口空蕩蕩的，那輛車還停在那裏。

“蕭燼瑜，把車開進來。今晚所有人都在廠房。天亮之前，誰也不許走。”

“明白。”

蕭燼瑜走出去，發動那輛車，開進廠房。鐵門關上。

林驍轉身，看著丁磊和趙鐵軍。

“從現在起，把你們知道的關於老鬼的一切，全部說出來。”

丁磊的腿軟了一下，坐在地上。趙鐵軍扶著牆。

廠房裏，燈泡晃了一下。

林驍的手機震了。一條簡訊，號碼加密，顯示境外。

“林驍。你救了丁磊，我收了。廠房後門，第三個垃圾桶下麵。去看，別後悔。”

林驍盯著螢幕看了三秒。他走到後門，拉開門。垃圾桶旁邊，地上放著一個信封，白色。

他沒彎腰撿。他蹲下來，用刀尖挑開信封口。裏麵滑出一張照片。

蘇晚璃。今天下午。蘇氏傳媒大樓門口。她正在上車，唐辛站在她身後。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明天，就不隻是照片了。”

林驍把照片裝回信封，放進口袋。他站起來，走回廠房。

“蕭燼瑜。”

“在。”

“天亮之後，把廠房所有的燈換了。老鬼還會來。”

“明白。”

林驍走回沙發，坐下。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手機又震了。蘇晚璃的訊息：“你今晚回來嗎？”

他打字：“不回。廠房有事。”

“小心。”

“嗯。”

林驍把手機放回口袋。

外麵，天快亮了。

但他知道，天亮之後，老鬼不會來。因為老鬼已經告訴他了——明天，目標不是廠房，是蘇晚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