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從郢無心再開口,站在一旁,一直瞧著殿門方向。
趙湑不著痕跡地看他一眼,沉聲不說話。
就聽一聲通傳,不移時,舒靜時出現。
舒靜時忍著難受,麵上帶笑,還冇瞧見跟前有幾個人,就朝趙湑殷勤一禮。
“聖上萬福,妾今日特來為您換藥。
”
趙湑饒有興趣地歪頭,“起來吧。
”
舒靜時頷首,順著他的抬頭起身。
而在看到他身邊的孫從郢時,笑容有些僵硬。
舒靜時佯裝著淡定:“原來孫將軍也在。
”
孫從深情地看向舒靜時,朝她頷首。
舒靜時莞爾一笑,回以頷首。
趙湑眯眸,在見到舒靜時麵上笑意更深時,他唇角溢位冷笑。
驀地,抬手示意舒靜時上前換藥。
孫從郢依舊站在一側,視線卻一直追隨著舒靜時。
趙湑抿唇,眼神在舒靜時和孫從郢之間徘徊。
孫從郢一時看得入迷,既不離去也不繼續之前的話題。
彼時房內寂靜一片,這般沉悶氛圍,壓得周圍宮人大氣都不敢喘。
不知過了多久,趙湑沉沉開口:“你繼續說。
”
舒靜時聞聲一頓,卻也知不是在跟自己說話,自顧自拆著趙湑手上紗布。
孫從郢愣了下,纔回過神,忙輕咳一聲清清嗓,恭敬開口:“再怎的說檀州還有父親在,姐姐回京也不妨事,還望聖上三思。
”
“朕可以答應你,將你姐姐召回京,不過…”,說著,趙湑停頓半刻,複道,“朕要你去檀州巡查半年。
”
孫從郢猛地抬首,他貴為緝熙軍元帥,剛剛勝仗歸來,如今前去檀州,有種明褒暗貶的意味。
正這般想著,忽而又轉眼瞧見舒靜時,心中豁然開朗,若是趁此機會,將貴妃一併帶走,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遂即,他跪地謝恩,“那便多謝聖上。
”
趙湑深看孫從郢一眼,眼中閃過幾分詫異。
他並冇想過此人會答應,但事已至此,也不好說甚。
正此時,舒靜時也換好了藥。
舒靜時俯身行禮:“聖上,藥換好了。
”
趙湑掃了眼包紮完好的手,語氣不鹹不淡道:“勞煩貴妃了。
”
說著,他利落起身,準備去上朝。
舒靜時垂著頭,感受到身前人離開,也隨之起身。
不知是站得太急,還是生病緣故,她腦中混沌,身子一散,整個人往地上跌去。
所幸孫從郢眼疾手快,快步上前將人接住。
“娘娘!”孫從郢抱著她,焦急地喊。
舒靜時意識潰散,隻眯著眼看見一道模糊影兒。
趙湑聽到動靜,轉身。
入目便是舒靜時被孫從郢抱在懷裡。
他凝眸,死死瞪著孫從郢環住舒靜時背脊的胳膊。
猛地推開孫從郢,將人撈起,也顧不上手上傷口,抱著人放在床榻上。
舒靜時已然失去意識,趙湑半跪在床榻邊,高喝一聲:“傳太醫!”
孫從郢跟著走上前,擔憂地看著舒靜時,眼神卻無意瞥見自家聖上手上滲出血的傷口。
他眯眼,心裡開始回顧,方將趙湑與他搶奪貴妃的眼神。
那眼神好似爭奪獵物的豺狼,眼底儘是狠意。
他驚覺聖上對景國貴妃不一般,卻隻一瞬,便被自己這念頭嚇到。
趙湑不知他心中想法,此刻,背對著孫從郢,冷聲開口:“你去通知大臣們,今日早朝取消。
”
帶著太醫快步進來的許金,聞聲,不解地皺了眉。
區區一個亡國貴妃,竟能使得這冷麪無情的聖上取消早朝,還真是史無前例。
等到舒靜時再醒來,天色已然黑沉。
她按著難受的額角,迷濛地看著周圍,隻見自己還置身在今早謹身殿內。
一直候在床榻跟前的秋緒,瞧見人醒,忙上前。
“娘娘,您可算醒了。
”
言罷,她趕忙給人倒了杯水,遞過去。
舒靜時坐起身,接過水輕輕抿一口,正要開口說話,隔間屏風後走進來一人。
來人換了身金色龍袍,墨發半束,額前多了幾縷碎髮,比起平日多了幾分少年意氣。
那清俊麵上淡淡掃她一眼,道了句:“醒了?”
舒靜時還愣愣瞧著,直到趙湑走來,她纔回神。
此時的她,身上褪了外衫,隻著一身輕薄蟬衣,思及此,她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隔著被褥的手,不著痕跡地撩開腰帶。
在趙湑走到跟前時,捂唇咳嗽起來,上半個身子跟著往他那處傾。
趙湑皺眉地又上前一步,伸手試圖將人扶住。
卻隻見麵前人身上的薄被滑至腰下,蟬衣半解露出香肩,粉色抱腹裡頭包裹著的兩團,隨著咳嗽聲,止不住聳動。
趙湑眯眸,將手抽回。
忽而,歪頭玩味的看向她,手上開始解自己領口的釦子。
舒靜時抬眸,眼底閃過驚詫,美眸瞪大,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將外袍一點點解開。
冇一會兒的功夫,趙湑就將整個外袍褪了下來。
舒靜時看著,止不住地嚥了下口水,抬手撫在胸口處,能清晰摸到自己有力的心跳。
隻見趙湑拿著那件外袍,傾身而來。
正當舒靜時不明他意圖之際,那還帶有趙湑體溫的龍袍,被隨手搭在她肩上,包裹住她整個上身。
舒靜時驚愕抬眸,就見趙湑眼底漠然地看著她。
那冰涼指尖掐住她下巴,強迫她仰頭。
“貴妃手段了得,還有何高招儘管使出來。
”
趙湑言語挑釁意味明顯,話罷,眉梢微挑,帶了些許譏諷。
舒靜時原是怯怯抬眼,不知怎的,竟大膽地與他迎眸對視。
玉手像條花蛇,攀上他手腕,順著手腕往上撫摸。
趙湑垂眼看著,喉嚨一熱,麵上卻冷冷看著她動作。
舒靜時見趙湑絲毫未動,雙手盤緊他胳膊,一個借力,起身往他懷裡撞。
縱然龍袍寬大,蓋住她整個身軀,可那婀娜身段卻怎麼也攏不住。
她青絲披散,髮絲好似精靈觸手,有幾縷蹭在趙湑手中,一翕一動間,撩人於無形。
四周燈燭忽明忽暗,朦朧空明的窗紙之上,映出一雙璧人耳鬢廝磨的身影。
舒靜時的玉手在他胸膛一下一下的撫摸,見他冇拒絕,手順勢向下,在腰下一寸的位置停住。
正要繼續,一隻大手握住她手腕。
身前人呼吸急促,眼底猩紅,如盯獵物一般,盯著她。
這般侵略性的眼神,讓舒靜時猝不及防,心跳跟著慌亂。
她腦中空白,下一瞬,身子一輕,整個人騰空被抱起。
舒靜時雙手緊緊抱住麵前人脖頸,雙腿耷在半空,她下意識就要攀上少年纖腰。
卻還冇來得及動作,整個人被摔在床榻之上。
舒靜時還在恍神,整個人平躺著一動不動。
趙湑解開領口的釦子,深吸口氣,皺眉地看向舒靜時。
“貴妃好本事,可惜對朕無用!”
言罷,他邁著長腿離去。
剛走過屏風,腿間被矮凳絆個踉蹌,遮掩完好的侷促和慌亂登時暴露。
許金一直候在殿門處,聽見動靜,走將入內。
嘴上說著擔心的話:“聖上,您冇事吧!”
趙湑不答,隻抬出一隻手,示意他閉嘴。
許金會意地緘默,在趙湑身前站定後,這才留意起他變化。
一向穩重謹慎的聖上,此刻褪去外袍,堪堪一身裡衣,卻領口半開,胸口微敞,透露著幾分不羈。
而那麵上浮起的紅,更是一路由耳尖到雙眸又到脖頸。
許金忍不住開口:“您何時喝了酒,臉上竟這般紅,奴才這就命人去取醒酒湯。
”
趙湑顰眉,摸向自己滾燙的臉,輕咳一聲,冷聲回:“不必!出去!”
見趙湑這般決絕,許金也不好說甚,隻躬身一禮,緩緩退下。
趙湑深歎口氣,拿起桌案上的冷茶一飲而儘。
殿內躺在榻上的舒靜時,待趙湑走後,將衣服打理好。
心跳卻怎的也平息不下來,過了好半晌,依舊撲通個不停。
回想方將經曆的一切,她有著不解,明明這招數對景帝屢試不爽,甚至隻需露一個肩膀,那景帝就欲罷不能。
在她印象中,男人一貫如此,皆是酒色之徒。
隻要她稍稍勾手,男人們便個個伏跪在她石榴裙下。
她亦不覺得出賣色相可恥,什麼貞潔,什麼禮數,什麼三從四德,隻要能達到目的,都可捨棄。
女子活在世上,需要顧忌的太多,或情或禮,纔會被掣肘,失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若非為了母親和妹妹,她恨不得立即便縱馬回江南,一刀解決了父親。
正這般思索著,她難得睡了個好覺。
夢裡她還是那個揮劍斬荷,飛身折柳的俠氣少女。
而在她沉睡後,少年才輕手輕腳走到屏風旁,朝內裡看了眼。
他不敢走太近,生怕驚動熟睡的人。
隻沉默著招手,命秋緒上前熄了燈盞,又看了幾眼,纔不舍地離去。
翌日,天光微亮,一眾宮娥便已然備好梳洗用具,恭敬地候在屏風外。
舒靜時像是聽到動靜,緩緩睜眼。
這才恍覺自己又在此處睡了一夜。
而床邊還放著趙湑褪下的外袍,不知怎的,這龍袍被堆到床尾處,而她那白皙光潔的雙足正落在其上。
舒靜時趕忙抽回腳,若是教旁人瞧見,怕是要治她個大不敬之罪。
秋緒聽她起床動靜,走進來瞧了眼。
見她確實醒著,忙吩咐這眾人跟她一道兒入內。
舒靜時自若地被她們伺候著。
秋緒替她梳頭,輕笑著開口:“恭喜貴妃,今早聖上開恩,免了您再來幫忙換藥,待您病好了,便可回謝春殿了。
”
舒靜時聞言,眉梢微挑,心道,定是昨晚自己太過逾矩,惹了他不痛快,這纔將她打發走。
思及此,她也極識趣的梳洗好,便帶著人回謝春殿。
隻是剛走出殿門,正巧遇上孫從郢。
看他的方向,應是剛從正殿出來。
舒靜時此時處境尷尬,正不知如何開口。
孫從郢已走到她跟前,行一禮後,率先開口:“娘娘昨日突然暈倒,可好些了?”
“多謝將軍掛念,本宮病好了。
”
孫從郢淺笑一聲,抬眸直直看著舒靜時。
正要繼續開口,身後想起趙湑的聲音:“孫將軍是在跟貴妃告彆嗎?”
舒靜時聞聲,朝趙湑看過去。
此時的趙湑揹著手站在正殿門前,氣定神閒地朝她看來。
那翹起的眼尾,帶著些許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