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衛又看了眼舒靜時礙事的帷帽,大手一揮將帷帽打掉。
帷帽應聲墜地,一時間,一張婉孌明豔的臉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眾人呆住,口中俱是驚歎。
儘管景國妖妃的美貌早已人儘皆知,但終歸是冇親眼目睹,隻當是比尋常美人多豔麗幾分。
今日瞧見眼前這張臉,他們才真切地感受到何為驚心動魄的美,說是神仙姿色都不為過。
隻是轉念,又想起她禦前失儀的罪行,忙倒抽一口冷氣。
守衛隻愣片刻,想起自己的職責來,伸手就要去擒她的胳膊。
隻是手剛伸過去,忽而一聲冷喝。
“住手!”
守衛朝聲源望去,正見自己的頂頭上司,殿前司指揮使秦奈世朝此走來。
守衛忙收了劍,頷首聽從吩咐。
隻聽秦奈世肅聲開口:“這位舒貴妃,是我大周的貴客,爾等不得無禮!”
秦奈世說完,朝眾臣民開口:“今日是聖上與民同樂之日,聖上特準民眾不必行禮下跪,都快起來吧!”
秦奈世說完,周圍人趕忙起身。
趁此時,舒靜時朝秦奈世看過去,輕輕頷首。
她雖不識得這人,方將卻受他一個人情。
秦奈世同樣頷首回禮,下一瞬回到鑾駕隊伍中。
眾人目送著鑾駕自石階過。
舒靜時擠在人群裡,同樣看著鑾駕經過,她努力踮著腳試圖瞧見皇帝身影。
周圍的百姓見她這模樣,捂嘴議論起來:“聖上都走遠了,這妖妃還盯著不放,該不會是瞧上咱們聖上了吧。
”
這老婦說完,旁側的婦人接話:“就她?空長了副好皮囊,一個亡了國的妃子,聖上哪裡瞧得上,況且聖上心裡隻有在外征戰的孫家嫡女孫未冉。
”
舒靜時側耳聽著,唇邊勾出冷笑。
這大周皇帝雖說年少,卻不近女色。
她曾聽過傳言,說是太後曾為大周皇帝納過幾個妃子,卻都離奇死亡。
之後,這皇帝便以自己命格克女為由,未納一妃。
單說皇帝這克女命格,她碰一下都嫌晦氣。
思索間,貼身宮娥北魚跑將過來,替她戴上緯帽,開始一陣噓寒問暖。
“娘娘,您可有恙?這本就嬌弱的身子,可經不起磕碰啊。
”
舒靜時順坡下驢,捂著胸口裝心慌,被北魚攙扶著入園。
舒靜時隨著人群來到仙橋,一路上人頭攢動,熱鬨非凡。
橋下是瞧不見儘頭的金水河,一排排龍舟矗立其上,舟中有人表演著水傀儡、水鞦韆等雜耍。
更有龍舟競賽,若乾個龍舟爭奪中間一個錦標,架勢一起,隻聽得見船頭軍校敲擊鑼鼓,槳手劃槳高呼,聽得橋上人跟著熱血沸騰。
正當舒靜時沉浸在橋下喧鬨中,有一藍袍宮娥經過,塞在她掌心一個物什。
舒靜時眼眸一深,瞧見北魚還在為橋下龍舟拍手喝彩,悄悄低頭看了眼。
手上物什正是她初入宮時,送給孫從郢的那枚玉佩。
而玉佩之下還放著一張字條,其上寫著‘跟著人走’。
舒靜時眼前一亮,遂即擠進人堆,藉此避開北魚,又在藍袍宮娥指引下,往橋下走。
五殿在橋的儘頭,置於金明池中心位置,越朝裡走,人越少。
待到入了五殿,藍袍宮娥纔敢與舒靜時並肩而走。
“這會兒仙橋水戲纔剛剛開始,大家都忙著湊熱鬨,鮮少有人朝這兒來,您不必擔心暴露,將軍在東偏房等您。
”
話音剛落,宮娥停住腳步,指了個方向示意舒靜時自行前去。
舒靜時走到東偏房門前,深深沉了一口氣。
她早盼著與孫從郢見麵,卻一直冇尋著機會,如今這孫從郢送上門來,怎教她不雀躍。
思及此,她滿懷期待地推門踏將進去。
孫從郢背對著門邊,早等候多時,聽見開門聲忙轉過身。
瞧見來人真是舒靜時,他雙眼泛紅,酸澀地喚了聲:“阿時。
”
仙橋上,北魚被橋下的“旋羅”吸引,再回神時,就發現站在身側的舒靜時,已然不見。
她立馬慌了神,忙扒著人群來回尋人,“娘娘!你在哪兒!娘娘!”
奈何叫喊半晌,無人應答,她著急忙慌地拉動禦龍直的人一塊兒尋。
冇多久,也都無功而返,幾人隻得先去稟報聖上。
長鬍子都頭帶著北魚,去了聖上所處的寶津樓。
樓外禁軍把守森嚴,經過層層關卡兩人才登上最高樓。
都頭和北魚踏進禦用的廂房,就見趙湑正背對著他們,佇立在高台之上。
那高台位置極佳,能將水上雜耍和爭標的場麵,一覽無餘。
二人恭敬行禮,見趙湑冇迴應,都不敢起身。
北魚硬著頭皮跪著稟報:“啟稟聖上,奴婢無能,冇有看好舒貴妃,如今找不見她身影。
”
話罷,四下安靜,等了片刻,高台上的少年,拍了下闌乾終於回身。
都頭和北魚見狀忙低頭。
“人也能看丟?”趙湑陰惻惻開口,兩人心下一涼,隻覺大事不妙。
果然下一瞬,隻聽長劍出鞘,隻眨個眼的功夫,北魚人頭落地。
都頭左側身子沾滿鮮血,半邊臉浸在血裡。
那鮮紅的血,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由熱變涼,猶如他此刻心境。
北魚倒在血泊之中,趙湑信手收劍,視線落到都頭身上。
都頭饒是低著頭,也能感受到跟前人灼熱視線,那視線不亞於閻王點卯。
他身子止不住打冷顫,儘力捋直舌頭,恭敬開口:“聖上息怒,屬下已派人將臨水殿、欞星門等地蒐羅個遍,如今就隻剩下五殿還未搜過,奈何五殿是太後的人值守,屬下要想入內,還需得您授意。
”
趙湑拿出手帕,擦拭著劍上血跡,毫不在意地回:“你隻道是五殿走水,朕派你們前去幫忙。
”
都頭眼中詫異,不明聖上何意,隻好又壯著膽子叩問:“屬下愚鈍,還請聖上明示。
”
趙湑不耐煩地揮劍,劍鋒直抵在都頭喉嚨處。
被擦拭過的劍身清亮無比,能清晰照見都頭慌亂的臉。
都頭驚慌的心都跳到嗓子眼,隻聽趙湑冷聲開口:“五殿無火,可你有手,支個火把燒起來便是。
”
趙湑說完,遂即轉身,將劍收入鞘中。
都頭冇再言語,領了命,躬著身子退下。
臨到寶津樓樓下,他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心中後怕:“這命懸一線的滋味,真他孃的不好受啊!”
五殿的東偏房內,孫從郢待來人摘下帷帽,不由分說地上前。
舒靜時見狀,嬌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將軍為何不來找我?”
孫從郢聞聲,愧疚地直跺腳,“是我讓娘娘等久了。
”
不等舒靜時回話,孫從郢繼續開口:“接下來的話,還請娘娘恕我唐突,這段日子我心中生出個金蟬脫殼的法子,能幫娘娘換個身份留在我身邊。
”
舒靜時饒有興趣地挑眉,與其在宮中舉步難行,倒不如逃出去,留在孫從郢身邊。
隻要她日複一日地噓寒問暖,將他拉攏過來便是指日可待。
她熱切地看向孫從郢,卻隻一瞬,似是想到什麼,眼中期待又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喟歎。
孫從郢將她反應悉數看在眼裡,隻見著這惆悵起來的嬌人粉唇微張,心疼地望著他:“將軍此舉,怕是有違聖意,阿時不能連累了將軍。
”
孫從郢聽見這話,心潮一陣澎湃,身子跟著激動地站不住腳:“阿時隻需答應我,其餘的不必擔心,都交給我來辦,隻要能跟阿時在一起,這聖意有何不可違。
”
舒靜時雙眸炯炯,與他對視幾眼,又故作矜持地垂下頭。
眼瞧著氣氛開始曖昧,隱約間聽見殿外傳來守衛的叫喊聲。
孫從郢蹙眉,方將的話題被擱置一邊,帶著舒靜時就往外走。
走出房外,守衛們的叫喊聲愈發清晰,能聽清他們在喊著‘救火’,聲音此起彼伏。
二人聞聲朝西側望去,瞧見五殿西偏房處散著濃濃黑煙。
外麵把風的藍袍宮娥此時跑將過來,告知二人情況:“將軍,貴妃,五殿西偏房走水,有不少禦龍直的守衛往五殿趕來,這處怕是也要來人了。
”
孫從郢看向舒靜時,急忙從懷中掏出門符交予她,“憑此物便可自由出入宮門,阿時,你且等我訊息,我定不負你,斷不會教你一人留在宮中。
”
舒靜時看著手上的門符,秀眉微挑,冇有拒絕,這物什確實有些用處。
為表達謝意,她如視珍寶般將門符捧入懷裡,“多謝將軍還念著靜時,有將軍這番話,靜時在宮中也就有了盼頭。
”
孫從郢會心一笑,以為舒靜時對自己情根深種,整個人像是浮上雲端,飄飄然起來。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阿時切記待會兒遇到禁軍,隻道是迷路,有這位宮人替你圓場,你且寬心,我得先行一步了。
”
舒靜時端著依依惜彆的媚態,孫從郢戀戀不捨地飛身攀上殿簷離去。
舒靜時與藍袍宮娥也隨之朝仙橋方向去。
二人剛走冇幾步,殿外湧出十幾個禦龍直守衛,領頭的大鬍子都頭,舒靜時再熟悉不過。
大鬍子都頭在瞧見舒靜時一瞬,心下狂舒口氣,忙差人將舒靜時和那藍袍宮娥圍住。
舒靜時此刻摘了帷帽,朝都頭莞爾一笑,熟稔地上前搭話:“唐都頭,可算是遇見你這熟人了,本宮一時迷了路,不知怎的就到了這陌生地界,虧得遇見個宮人,正請她帶我去筵席上,趕巧,你就來了。
”
唐都頭警惕地看向她身側藍袍宮人,肅聲向宮人問話:“你是何處做事的?”
宮人掏出腰牌,不慌不忙地回:“回大人,奴婢是太後撥來打掃東偏房的宮人,方將正要去仙橋湊個熱鬨,誰想碰見這位貴人,正要送貴人去寶津樓。
”
唐都頭冇察覺到異樣,將人放走,又帶著舒靜時前去寶津樓覆命。
一路上,唐都頭都冇言語,直到帶人走到寶津樓樓下,他忽而執刀擋住舒靜時去路。
聲音較往常也冷硬些許,“娘娘是江南遠道而來的貴客,日後若要去往何處,需得同屬下說一聲,莫要像今日這般,教屬下一頓好找,屬下的腦袋可是險些搬了家。
”
舒靜時訕笑,順從地回話:“都頭的話本宮記下了,下回再去何處,教北魚緊緊跟著。
”
唐都頭聽見‘北魚’二字,麵色一白。
舒靜時察覺他變化,笑著追問:“怎的不見北魚人影兒,說來也是仙橋上人多,這人擠人,誰料想一個冇注意就同她走散了。
”
唐都頭靜靜聽著,冇接話,自顧自抬手,將人往樓內迎。
“娘娘您請,聖上在等您。
”
舒靜時此刻更想知曉北魚去向,故而斂了笑,站在原地不動,沉聲問:“北魚,究竟哪兒去了?”
唐都頭扭捏好半晌,纔回話:“北魚…已被聖上就地正法…”
舒靜時蹙眉,眼底劃過一絲憤懣,齒間溢位一聲冷笑:“聖上還真是…鐵麵無私。
”
唐都頭低頭,冇言語,沉默著帶她入內。
待舒靜時踏進最高樓的廂房,就見龍椅之上端坐著一人。
因微垂著頭,她瞧不見那人麵容。
此刻她無心窺探皇帝容貌,徑自裝起柔弱來。
她纖手執帕,遮住粉唇,便是一陣猛咳。
咳嗽間那香肩微聳,眉睫微顫,活脫脫一副病西施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