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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揚天冷笑道:
“瞎了眼這三字未免太謙了,江湖中誰不知道‘橫江一窩黃花蜂’在長江上橫行無忌呢?”
他眼睛一瞪,厲聲道:
“老夫這一艘破船,竟會被足下看上,倒是奇怪得很。”
“莫非足下是受人所托而來麼?”
黃花蜂滿頭大汗,連連陪笑道:
“前輩千萬原諒,晚輩實在不知。”
史揚天神色一冷,雙目圓瞪,叱道:
“你不知道?那老夫便教你知道知道!”
說著,手中竹篙一晃,人已經從烏篷船上飛身而起。
黃花蜂駭然失色,大喝一聲:
“風緊,扯呼!”
話音未落,他已經先一步跳進水裡,試圖從暗流湧動的水下脫身。
他手下的這些大漢們也都有樣學樣,立刻跳進水中遁逃。
有些水性不好的,調轉船頭,瘋了似的劃槳,隻求比同伴快一分便好。
可是史揚天袖中的鐵蓮子已經化作漫天黑星。
人從停著不動轉變成運動狀態需要一個過程,船也一樣。
史揚天瞄準的就是這個間隙。
水麵上的船還冇等提起速來,上麵的人便已經死了個乾淨。
等再尋找史揚天,卻又如何尋找得到?
江麵變得愈發平靜,也越發的紅。
“咕嚕”一聲,一個人影浮了上來,卻是一動不動。
隨著時間的推移,浮上來的人影越來越多,無一例外都已經是屍體了。
阿飛輕歎一聲,這些人難道不知道,這位‘長江大俠’水性無雙?
據說他能在水底下潛伏七天七夜而不用換氣,在江浪下活動起來堪比遊龍。
可以說,下了水,就是這位爺的天下。
阿飛知道,自己剛學的《七色戎》如果練到八層,其中的‘綠芒’也能讓他達到史揚天的水平。
如果達到九層,那便如真龍入海,水中無敵了。
隻是這個九層,恐怕連史揚天都冇有達到。
不一會,“嘩啦”一聲,史揚天從船下縱身躍出,穩穩站在船頭。
阿飛發現,他身上除了外麵的蓑衣,裡麵的衣服居然是乾的!
好似在水下卻一點也冇有沾到水一般。
憐星美眸中泛起感興趣的神色,好似很想要和史揚天“切磋切磋”。
畢竟達到了他們這個境界,再想找勢均力敵的對手也是不容易的。
史揚天看著阿飛三人,笑嗬嗬地說道:
“三位受驚了,水道已經清理乾淨,咱們可以出發了。”
說著,竹篙一點,船再次在水麵上飛馳起來。
阿飛笑道:
“一路上仰仗前輩,實在令在下過意不去。”
史揚天哈哈一笑,說道:
“那你可就錯了,這撐船的活計枯燥,偶爾活動活動筋骨也好。”
說著,他有意無意地看了看憐星。
阿飛注意到他的眼神,無奈地笑了笑。
這位看來也是個好勇鬥狠的主。
他對史揚天抱拳作禮,然後暗中抓住憐星。
阿飛在躍躍欲試的憐星耳邊輕聲勸說道:
“日後有機會再說,當下趕路要緊。”
雖然史揚天的撐船技藝目前看來無出其右者,但從此處要到目的地還要相當一段時間。
阿飛覺得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打鬥上。
因為連他都能判斷出來,這倆人要是真打起來,在水麵上憐星贏麵大,到了水下肯定是史揚天能贏。
不如趕緊趕路,讓他快點掙錢。
一行人每日也都會在渡口靠岸,畢竟人都是要吃飯的。
便這樣走走停停行了約莫有三十天。
船已經過了川渝,進入雲滇地界。
一路上,阿飛三人不但領略了長江兩岸曠古的迷人風景,而且認識到了史揚天武功的高深莫測。
無論多麼湍急的水流,他都能撐船劃過去。
甚至船身簡直平穩得不像在水麵上,而是飛起來浮在空中。
隻這一手,就絕冇有人不承認他‘長江大俠’的稱號。
阿飛發現,史揚天雖然晝夜不停地劃船,但實際上並不是不睡覺。
而是在晚上的時候,他雖看似用竹篙在有節奏地劃水,但其實已經睡著了。
除非水麵上出現異動,否則他絕不會醒。
但就是這樣,史揚天依然能讓烏篷船避過水上偶爾出現的漩渦和水下暗礁。
同樣知道了史揚天狀態的還有星奴。
阿飛覺得,星奴好像又生出了那奇怪的勝負欲。
非要給他延續生命一般,每天晚上都會偷偷鑽進他被子裡。
江水嘩啦啦的響聲能掩蓋船內所有動靜。
然後當阿飛被褥濕透了,就又俏皮地鑽回她自己乾燥的被窩。
好在白天陽光好的時候,能在篷頂上曬被褥。
就這,還被憐星笑話好多次,以為阿飛十幾歲了還尿床。
船又行了幾日,到了阿飛一行必須轉陸路的地方。
三人站在岸上,阿飛對立在船頭的史揚天深深作了一揖,說道:
“前輩不辭勞苦,將在下送到這裡,在下感激不儘,不知該如何報答了。”
史揚天瞅了瞅阿飛三人,重點在阿飛和星奴兩人間停留了一下,笑道:
“你小子,這話就言重了,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
“等你有了子嗣,若是還能記得老夫,帶著孩子來長江上看看風景便是。”
史揚天現在已經功成名就,他發現人年齡越大,越盼望能有個孫子或孫女。
看著和他一樣大的夥計都抱上了孫子,他豔羨無比。
現在除了喝酒,最讓他開心的便是和小孩一齊玩樂了。
他掏出一個酒壺,“咕咚咕咚”地將壺裡的酒倒進嗓子。
憐星奇道:
“你這老頭,一路上怎麼也冇見你喝酒?”
史揚天嘿笑道:
“老夫給人撐船的時候,從來滴酒不沾。”
現在既然已經把阿飛送到了,他自然可以喝上兩口了。
隻不過,好酒貪杯、被朋友稱為醉鬼的史揚天,也已經好久冇有這麼長時間不喝酒了。
因為他三十年前就不需要給彆人撐船了。
史揚天竹篙一點,船頭便調轉過去。
招招手,這位‘長江大俠’頭也不回地順流飄走了。
辭彆了史揚天,阿飛三人又上路了。
此時已是春暖花開時節。
不單是因為節氣到了,還因為他們已經進入了雲滇。
一路上的風景無限,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