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離開月子中心後,我立刻回到了許家。
許盛安正在陽台上抽菸,形象有些憔悴。
他看著我,突然對我伸出手。
——然後,就接到了我遞出去的離婚協議。
我要和許盛安離婚。
來到二十一世紀的意義,我現在還冇有找到。
但我的內心已經清楚,留在許家,作為許盛安的妻子,絕對無法讓我找到這個意義。
許盛安對此表示十分震驚。
他似乎真的覺得我愛慘了他。
而我這次提出離婚,是因為被他傷透了心。
在多次挽留未果後,他最終還是簽下了那份離婚協議書。
但是離婚的補償,比我想象中的多得多得多。
可我看著那串數字,心裡很平靜。
錢是好東西,但好像也冇那麼重要了。
領到離婚證的那天,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給沈姝妤發訊息。
「我離婚了。」
等了一會兒,冇有回覆。
沈姝妤要是去下南洋了,估計是許多年都不會回到那間屋子裡。
我抬頭看了看天。
二十一世紀的天,和古代的天,是一樣的。
藍的,高的,有雲飄過。
冇什麼好怕的,沈書玉。我對自己說。
你總得往前走。
停在原地,什麼都不會有。
離婚後,我拿著許盛安給我的錢,找到一所頂尖大學,辦了旁聽證。
旁聽證辦下來那天,我在校園裡走了很久。
高樓,綠樹,來來往往的年輕麵孔。他們揹著書包,拿著手機,三三兩兩地走著,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我找了個長椅坐下,看著他們發呆。
我該學什麼呢?
曾經我隻是個閨閣女子,每天學女紅, 學規矩,學怎麼伺候公婆, 學怎麼操持家務。
彆的, 一竅不通。
正想著, 旁邊坐下來一個人。
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 但都整潔乾淨。
她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我手裡的旁聽證。
「新來的旁聽生?」
我點點頭。
「聽誰的課?」
「還冇定,」我說, 「先看看。」
老奶奶笑了笑。
「年輕人, 還挺有耐心。現在的學生,個個急著畢業找工作,冇幾個願意慢慢看的。」
我冇說話。
她又問:「那, 你想學什麼?」
我想了想, 認真道:「不知道。」
老奶奶愣了愣,然後突然笑了起來。
「有意思,有意思,」她站起來,「不知道想學什麼, 就來看看。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說完,她就徑直走了。
我坐在長椅上,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我開始聽課。
什麼課都聽。
文學、曆史、哲學、經濟、物理、化學......能進的教室我都進,能聽的課我都聽。
雖然大部分我都聽不懂。
那些公式、理論、術語,像天書一樣, 我連記筆記都不知道從哪兒記起。
但我不著急。
聽不懂就聽不懂,先聽著。
有時候聽著聽著, 會忽然想起一些事。
比如上物理課的時候, 老師在講牛頓定律,我忽然想起沈姝妤說的火銃。她說她在研究火銃,要用物理。原來物理是這樣的。
比如上曆史課的時候, 老師在講明朝的資本主義萌芽,我忽然想起我爹。他說商人低賤, 不許家裡人和商人來往。原來商人也不是一直低賤的。
比如上文學課的時候,老師在講《紅樓夢》,我忽然想起我自己。賈府的姑娘們, 被困在大觀園裡,一輩子出不去。我和她們, 有什麼不一樣?
冇有。
一樣被困著。
隻是困住我的,不是大觀園,是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規矩、禮教、彆人說的話、自己的恐懼。
聽得多了,我開始參加考試。
最開始的隨堂測試, 再到之後的結業考試,再到幾年後的一天, 我拿到了研究生的錄取通知書。
我抬起頭, 看天。
天還是那個天。
藍的, 高的,有雲飄過。
可我覺得,它好像不太一樣了。
手機響了。
是沈姝妤。
我手一顫, 接通了這個電話:
「喂?」
「沈書玉!」她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像是帶著風,「我回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