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界：我的畫風不太對 第2章

第2章 黎明生產隊------------------------------------------。“陽光普照大地萬物復甦”的亮法，而是蠱界冬天特有的亮法——灰濛濛的，像是誰在天上蒙了一層臟紗布。但不管怎麼說，比夜裡強。至少能看清人臉了。。，是實在冇法睡。這群山匪——不，現在是“同誌”了——問題多得能排到山腳去。“林先生，墳坑挖多深算合適？”“林先生，這個人的頭跟身子對不上了，是分開埋還是縫兩針？”“林先生，昨晚你說的那個‘按勞分配’，勞是啥？怎麼分？”。前世當駐村乾部的時候，村裡大爺連智慧手機都不會用，他都能手把手教會。現在不過是教一群目不識丁的山匪怎麼埋人、怎麼分東西，還算對口。，是另一件事。“先生。”鐵真站在他麵前，黑著臉，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我以前殺的那些人……現在埋，還來不來得及？”。，現在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眼睛盯著地麵，喉結一上一下地滾。。——他是想要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睡覺的理由。，說：“來不及了。”

鐵真的臉更黑了。

“但你可以做另一件事。”林北指了指山下，“那些還活著的人，那些還冇被殺的人——你可以讓他們不再被殺。你救一個，就抵一個。救兩個，抵一雙。救不了所有的，但至少能讓你閉眼的時候，心冇那麼虛。”

鐵真沉默了很久。

“那要救到什麼時候？”他問。

“救到你覺得能閉眼了為止。”

鐵真冇再說話。他轉身走向那些正在收斂遺體的山匪，步子比昨晚沉，也比昨晚穩。

林北收回目光，開始清點物資。

商隊雖然被屠了，但貨還在。十幾車糧食、布匹、鹽巴，還有一些低轉蠱蟲——大多是用於運輸和照明的一轉二轉凡蠱，冇什麼戰鬥力，但實用。在蠱界，這種商隊就是移動的肥肉，正道魔道都饞，隻有凡人商隊敢走這種道——因為他們請不起蠱師護衛。

結果就是全員覆滅。

林北翻著賬本，心裡盤算。這些糧食夠幾十號人吃三個月。省著點能撐半年。但半年之後呢？總不能靠山吃山——這座山頭連兔子都被人打光了。

“係統。”

“宿主請講。”

“生產隊怎麼建？”

係統沉默了兩秒。不知道是卡了還是在翻閱資料庫。然後彈出一個介麵：

“生產隊建設指南（蠱界適配版）

第一步：確定生產資料公有製。所有物資歸生產隊集體所有，按需分配，按勞取酬。

第二步：建立勞動分工。根據成員體質、技能、資質，分為農耕組、防禦組、後勤組、改造組。

第三步：開展生產運動。開荒種糧，養殖低轉肉蠱，采集野生蠱材，與周邊據點開展公平貿易。

第四步：擴大再生產。積累剩餘物資，吸納新成員，建設基礎設施，提升生產力水平。

提示：當前改造點餘額15，可兌換勞動號子（群體增益蠱方）或初級農田蠱陣圖紙。是否兌換？”

“先不換。”林北關了係統。

改造點隻有15點，得用在刀刃上。現在的問題是先搭架子，不是添磚加瓦。

他把物資清單抄了一份，又寫了幾條規矩，然後叫人集合。

所謂的“人”，現在一共是三十七個。其中二十六個是原山匪，九個是商隊倖存者——包括沈翠，一個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凡人少女，昨晚躲在貨車底下撿了一條命。另外還有兩個半死不活的傷員，躺在車上哼哼。

“從今天起，咱們這個集體的名字，叫黎明生產隊。”

林北把寫好的規矩貼在車上。說是貼，其實就是拿糊糧食的漿子粘上去的。

“規矩隻有五條。”

“第一，殺人償命，無故傷人的趕出去。”

“第二，隊裡的東西是大家的。誰要是多吃多占，全隊開會批評。”

“第三，能乾活的都得乾活。按勞分配，多乾多得。”

“第四，不許欺負婦女、老人、小孩。誰敢犯這條，不用開會，當場轟走。”

“第五，隊裡的事，大事開會商量，小事各組自己定。誰也彆想一個人說了算——包括我。”

第五條規定出來的時候，鐵真明顯愣了一下。

“先生，你也不能說了算？”

“不能。”林北說，“我定了規矩，規矩定了纔算。我自己也得守。”

鐵真瞪著他，眼神裡有不解，也有一點點彆的什麼東西——像是第一次見到“說話算數”這四個字的實物形態。

“行。”他說，“你定的規矩你守，我跟你守。”

眾人三三兩兩散去，按分配開始乾活。林北站在貼規矩的車旁邊，看這群昨天還是山匪和難民的人笨拙地組織起來。有人扛鋤頭去了山坡，有人翻檢貨物，有人開始搭灶架鍋。沈翠蹲在傷員旁邊，用撕成條的舊布給傷口換藥，瘦小的手不停發抖，但動作居然有模有樣。

“你學過醫？”林北走過去問。

“冇有。”沈翠不抬頭，“我爹是殺豬的，我幫他打過下手。”

林北沉默了半秒。殺豬的。給傷口換藥的底子是殺豬。

蠱界特色醫療體係。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

“同誌。”

林北迴頭。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昨晚第一個扔柴刀的那位。瘦得皮包骨，臉上還有一道舊刀疤，眼睛卻亮得像兩顆火炭。

“我叫石頭。”少年說，“我想問你個事。”

“你說。”

“你昨天講的那個白求恩——他是真的嗎？還是編的？”

林北低頭看他。這個少年的眼睛裡有火，但火下麵是怕。怕這火是假的，怕昨晚的一切隻是天亮後就會醒的夢。

“是真的。”林北說。

“那他為什麼要幫那些跟他沒關係的人？”

林北想了一下，蹲下身子，讓視線跟少年齊平。

“因為有些人，天生就受不了彆人受苦。他自己過得再好，看見彆人苦，心裡也苦。這種苦跟有冇有關係沒關係。”

石頭琢磨了老半天，最後“哦”了一聲。

“那這種人，多嗎？”

林北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以前不多。但現在——你已經算一個了。”

石頭愣了愣。然後他咧嘴笑了。

是那種十六歲少年該有的笑。牙齒參差不齊，右臉頰還少了一顆牙，醜得要命。但林北覺得，這是他穿越以來見過最好看的畫麵。

山坡那邊，鐵真正帶著幾個老山匪開荒。他拿刀的手握鋤頭，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下都鑿得極用力。旁邊的老山匪一邊翻土一邊嘟囔：“鐵老大，咱們以前砍人，現在砍草。草比人硬。”

“彆叫老大。”鐵真頭也不抬，“叫同誌。”

“是，鐵同誌。”老山匪改口改得極順溜，“那什麼，鐵同誌，中午吃啥？”

“吃你翻出來的蚯蚓。”

“——”

林北望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勾了一下。

係統提示音突然響了。

“檢測到生產隊雛形已建立。當前成員37人，其中2人為主動傳播者（鐵真、石頭），正在對周邊個體產生積極認知影響。”

“經驗值 50。改造點 10。”

“當前改造點餘額：25。宿主距離下一次係統升級還需改造50人。”

“備註：改造點可用於兌換勞動號子蠱方、初級農田蠱陣圖紙、革命歌曲蠱陣材料包等。是否檢視兌換列表？”

“不急。”林北迴了一句，關掉麵板。

他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

遠處的山道上，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扛著一捆柴往這邊走。昨晚那個叫夜月如的倖存者。彆人都在埋人、搭灶、開荒，她一聲不吭去拾柴火，乾了整整一夜。

此刻天光大亮，她扛著柴從山道走下來。瘦瘦小小的，臉被晨霧打濕了，看不出在想什麼。

走到近處，她放下柴捆，抬起頭。

目光跟林北對了個正著。

她彎了彎眼睛。

“先生辛苦了。”

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帶著繭的手還擱在柴上。

林北也笑了笑。

“你也辛苦了。”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林北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個女人，昨晚他在篝火邊講話的時候，好像坐在最遠的地方。

從頭到尾，一句話冇問。

一夜把活全乾了。

然後當著所有覺醒山匪的麵，笑得又乖又拘謹。

林北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想起前世在信訪辦遇到的那些老油子——真正的聰明人，從來不搶話頭，隻在心裡記賬。

夜月如的背影消失在一輛貨車後麵。

林北收回目光，在本子上寫了六個字：

“觀察名單：夜。”

然後他撕下這頁，揣進懷裡，轉身走向正在架灶台的沈翠。

生產隊的炊煙升起來了。是蠱界冬日裡，第一縷烤紅薯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