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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劍照秦關 第2章

作者:白衍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5 02:27:19

第2章 自係待罪------------------------------------------,冬。,鉛灰色的雲層壓在頭頂,沉甸甸的叫人喘不過氣。大片雪花斜斜砸落,落在屋頂、牆頭、原野上,層層堆積,把天地間染成一片蒼茫的白。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雪沫,像霧一樣瀰漫開來,視線所及,皆是一片混沌的冷白。,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在風雪裡,揮之不去。,早已冇了聲息。雙目圓睜,神情僵在最後一刻的驚愕與暴怒裡,胸口的傷口被寒風凍得發硬,暗紅色的血浸透赤色吏服,與白雪凝在一起,形成一塊塊觸目驚心的紫褐斑痕。周遭靜得可怕,隻剩下風聲在空曠之地來回穿梭,帶著一股死亡帶來的肅殺與蒼涼。,連手中棍棒都顧不及撿穩,便策馬朝著太原縣城方向狂奔而去。馬蹄踏碎積雪,發出急促而慌亂的聲響,淒厲的呼喊被狂風扯得支離破碎,卻依舊遠遠傳開:“白氏子弟格殺官差!速報縣令!發兵圍府!”,白府門前重歸死寂。,渾身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凍住。、俠義、少年人按捺不住的剛烈,在看見地上那具冰冷屍體的刹那,轟然潰散。取而代之的,是從腳底一路竄上天靈蓋的寒意,讓他四肢發麻,指尖顫抖。,“鏗”地一聲墜落在青石板上,劍身撞擊石頭的清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餘音久久不散。。,即便被風雪吹得冰冷刺骨,他依舊清晰記得兵刃入肉那一聲沉悶的響動。他從冇想過殺人。他隻是看不慣那些捕役對徭役趕儘殺絕,隻是路見不平出聲製止,隻是爭執之中出手失了分寸。可一劍既出,人命已斷,所有的初衷、委屈、無奈,在冰冷的現實麵前,都變得蒼白無力。。、平定天下的故事長大,學劍、守禮、持身,一心想做頂天立地的男兒,可他第一次真正出手,便闖下了覆家之禍,把整個白家推到了懸崖邊上。,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風雪打在他的臉上,鬢邊白髮與雪花混在一塊兒,更顯蒼老。在得知兒子失手殺人的那一瞬,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心底驚濤駭浪,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冇。可幾十年白家家主的沉穩、幾十年在嚴法之下謹小慎微的生存智慧,讓他強行壓下了所有慌亂與絕望。

他冇有怒吼,冇有失態,冇有半點驚慌失措。

隻是靜靜立在風雪裡,眉眼沉斂,目光深如寒潭,周身透著一種曆經世事的肅穆與堅定。

他太清楚秦法的殘酷。

殺官,等同於觸逆鱗。

一旦應對稍有差池,被扣上“抗法”“悖逆”的罪名,等待白家的,便是滿門抄斬、宗廟傾覆的下場。

如今唯一的生路,從來不是逃,不是躲,不是硬抗。

而是——守臣節、遵國法、自拘待罪。

唯有如此,才能向朝廷表明白氏無反心、無叛意,才能讓辦案官吏有所顧忌,才能為白家、為白衍,爭那一絲微乎其微的生機。

良久,白仲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帶著家主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風雪,傳入府內:

“家臣。”

兩名跟隨白家數十年的老家臣聞聲快步走出,身著褐布短衣,椎髻免冠,步履沉穩,上前躬身聽令。

“取繩索。”

白仲雙臂自然舒展,身姿挺拔如鬆,語氣平靜卻堅定,“縛我與公子。閉府門,落門栓,無令不得擅開。府中戶籍、食邑璽書、先帝冊命、曆代功冊,儘數整理成冊,以待有司勘驗。”

老家臣臉色驟變,欲言又止。

白仲目光一凜,氣息驟然沉肅:

“白氏世為秦臣,先祖武安君功在社稷,子孫不敢有二心。今日之禍,乃教子不嚴、鬥毆生事。**自拘待罪,是禮;奔亡逃竄,是叛。**二者之差,天地懸隔,不可有半分錯行。”

他比誰都明白。

秦法最恨叛逃。

一旦白衍跑了,那便是坐實對抗朝廷,屆時就算白起功高蓋世,也救不下一族性命。唯有主動待罪,不逃、不抗、不反,才能留一線生機。

白衍猛地抬頭,聲音發顫:

“父親,此乃兒一人之罪,兒一人承擔,與白家無關,與您無關——”

“妄言。”

白仲厲聲打斷,語氣沉重如鐵,“秦法重連坐。你是白氏嫡子,你的罪,便是白家之罪。你敢踏出此門一步,便是自棄宗廟,陷家族於死地。不用官府來拿,我先親手執你正法。”

白衍嘴唇顫抖,再也說不出話。

他知道,父親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現實。

是他一時意氣,毀了三代安穩。

不多時,老家臣取來麻繩。

白仲垂手,任由繩索縛住雙臂,繩結緊實,卻不失儀度,不顯狼狽。

隨後,他看向白衍。

少年低下頭,不再掙紮,任由繩索捆緊雙肩。冰冷麻繩勒入肌膚,帶來細微刺痛,可這點痛,遠不及心中悔意的萬分之一。他依舊挺直脊背,即便身為待罪之身,也不失將門子弟的風骨。

父子俱縛,立在風雪之中。

身後朱門緊閉,門前石獸默然矗立;身前官屍橫雪,血跡凝冰。景象蒼涼,卻不失功臣世家的端凝氣度。

白仲遙望太原縣城方向,聲音沉緩:

“縣令小吏,無權決功臣之後殺吏之獄。此案必上報郡府,郡府複奏廷尉,由朝廷合議,方能定罪。”

白衍低聲問:“兒……會死嗎?”

白仲閉上眼,長長一歎,歎儘半生無奈:

“秦法,鬥殺官役,罪當棄市。然大秦自商君以來,念功錄勳,不絕功臣之祀。武安君為秦一統天下,功烈昭昭,朝野皆知,三軍感念。今上在朝,雖法度森嚴,卻不會輕易絕白氏之祀,以免寒儘老臣將士之心。”

他頓了頓,語氣愈重:

“死罪或可一線求生,活罪卻斷難赦免。你這一劍,斬了自己的安穩,毀了白家的平靜。等待你的,隻會是北地戍邊、長城輸作、完城旦苦役之一,此生再難安逸。”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隆隆馬蹄聲,伴隨著甲冑鏗鏘,打破雪原死寂。

太原縣令親率兵卒趕來,旌旗風雪中獵獵作響,士卒披甲持戟,步伐整齊,迅速將白府團團圍定,如鐵桶一般,氣氛肅殺如鐵。

縣令一身黑色朝服,整冠理衣,走上前來。他看著被縛的白仲父子,又看地上屍身,臉色變幻數次,終究不敢有半分倨傲,依秦禮躬身拱手,語氣恭敬而慎重:

“白君,事涉官役亡命,卑職奉法行事,隻得委屈二位至縣廷待審。此案重大,非縣府可決,已馳傳上報郡府,移送廷尉議罪。”

白仲頷首,身姿端凝,不卑不亢,隻緩緩吐出一句:

“唯法是從,唯命是聽。”

八個字,守住了白家最後的體麵。

風雪更烈,雪沫撲麵,寒徹入骨。

兩名士卒上前,輕引白仲與白衍前行,不敢有半分苛待。

白衍被引著離開白府,忍不住回頭望去。

府邸隱在漫天風雪裡,青牆黑瓦,孤寂矗立。祖堂一角飛簷隱約可見,那裡供奉著武安君舊劍,是白家所有榮耀的根源,也是他這一生,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此去,是生是死?

是戍邊,是苦役,還是終究一死?

無人知曉。

他隻知道,從那一劍落下開始,太原白氏三世安穩,徹底終結。

武安君的後人,從此捲入秦法深淵,身不由己,再無回頭之路。

而這場由少年意氣引發的滔天大禍,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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