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劍 第43章 憤怒的兩人

馬撼山的聲音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沙啞，他死死盯著韓沐那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江城韓家……情劍夫婦……這件事，我確實有所耳聞！”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十八年前……江南武林震動！情劍夫婦慘遭滅門……此事震動江湖！我雖遠在西北，亦有所聞！但——”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絲被冒犯的怒意，“此事與我隴平鏢局何乾？！”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再次散發出迫人的威壓！他指著韓沐，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隴平鏢局！根基在西北！行鏢範圍，也多在西北道和西域諸國！十八年前……我隴平鏢局在江南……根本毫無根基！連分號都沒有一個！更彆說……在江城那種地方！”

他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韓沐話語中的每一個字都剖開審視：

“你說……我隴平鏢局的人……十八年前出現在江城？還神神秘秘？！”

馬撼山的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疑慮：“這……絕無可能！我馬撼山執掌隴平三十多年！鏢局每一支隊伍，每一次押送，無論大小，皆需經我手核準！十八年前……江南……江城……絕無我隴平鏢局的任何記錄！更不可能有鏢師出現在那裡！”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彷彿在扞衛隴平鏢局和他自己不容玷汙的聲譽！

韓沐眼中的血色火焰並未因馬撼山的否認而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冰冷刺骨！他握著劍柄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聲音如同冰碴摩擦：

“絕無虛假！那些人……穿著隴平鏢局的服飾！行事鬼祟！就在……韓家滅門慘案發生的前後！”

“不可能！”

馬撼山斷然喝道！但隨即，他眼中那絕對的自信出現了一絲裂痕！韓沐那冰冷刺骨、帶著刻骨仇恨的眼神，讓他無法完全將其視為無稽之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即便……即便如你所說……有穿著我隴平服飾的人出現……”

他緩緩搖頭，眼神變得極其凝重，“那也絕不可能是鏢局派出的！不僅十八年前不可能！就是現在！我隴平鏢局除了西北根基之地，與江南、中原等地也少有深入交集！更不可能在江城那種地方，有什麼需要‘神神秘秘’行事的大動作！”

他來回踱了兩步，魁梧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焦躁。他猛地停下腳步，再次看向韓沐，眼神中充滿了探究和一種近乎荒謬的猜測：

“等等！你說……那些人……穿著隴平服飾？”

他眼中精光一閃，彷彿抓住了什麼關鍵線索！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急切的求證：

“韓沐！告訴我！當年……除了看到那些穿著我隴平服飾的人……”

馬撼山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是不是……還有……鳴劍山莊的人？！！”

“鳴劍山莊！”

這四個字如同鑰匙！瞬間開啟了韓沐記憶深處那扇被血與火封鎖的門！

確實！還有另一批人！

韓沐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他猛地點頭！聲音帶著一絲被點醒的驚悸：

“有！”

“果然！！！”

馬撼山猛地一拍石桌！

砰——！

堅硬的石桌桌麵竟被他蒲扇般的大手硬生生拍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痕！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茶水潑灑了一地！

他臉上的困惑、疑慮、憤怒……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如同被五雷轟頂般的震驚和……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馬撼山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他魁梧的身軀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烈焰！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兩道燃燒的利箭，射向石樓深處某個方向！那裡，是隴平總部權力核心的另一處所在！

“看來……這一切……都應該是……我們那位……‘二爺’……的本事！！！”

“二爺？！”

韓沐眼中寒芒爆射！這個名字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刺入他的神經！七道川分號！那兩輛烏漆大車！那神秘的押送！老王口中那柄七八十斤重的“大孤劍”！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轟然貫通！

馬撼山猛地轉過身，麵對著韓沐！他的臉上再無半分猶豫和困惑，隻剩下一種被至親背叛後的冰冷殺意和……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

“是他！一定是他！”

“我隴平鏢局……隻有一個人！有能力！有膽量！敢瞞著我龍撼嶽！在千裡之外的江南！在江城那種地方！動用我隴平的名號！行此……瞞天過海、借刀殺人之事！”

“也隻有他……才能調得動……那些……本不該存在的‘隴平’人手！”

“也隻有他……才能……和鳴劍山莊的陳景天…勾連得如此緊密！！”

“二爺……王重山！我的…總鏢頭！”

最後三個字，馬撼山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聲音中充滿了被背叛的錐心之痛和無邊怒火！那怒火，甚至暫時壓過了韓沐帶來的仇恨風暴！

他猛地看向韓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痛苦，有決絕，更有一絲……同仇敵愾的共鳴！

“韓沐！”

“你父母的仇！我隴平鏢局被玷汙的聲譽！還有……我馬撼山被至親背叛的恥辱！”馬撼山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慘烈：

“這筆賬……”

“我們一起算！！”

“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暮色四合，小院徹底被黑暗籠罩。石亭中，兩個被血仇與背叛緊緊捆綁在一起的男人，隔著破碎的石桌和潑灑的茶漬，冰冷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碰撞出足以焚毀一切的複仇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