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劍 第15章 長輩的說教

房間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玉石碎屑落在青磚地上的微響。韓沐的手，無力地垂落身側，臉色蒼白如紙。翟月清眼中的淚水無聲滑落，看著父親那隻仍在微微顫抖、沾染了玉屑的手，心中隻剩下了揪心的疼和對韓沐過往苦難的深切理解。

“呼……”

許久，軟榻上的翟正臨

——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那份足以撕裂肺腑的悲痛強行壓迴心底。他的眼神疲憊卻恢複了之前的銳利，隻是眼底深處沉澱著更深的憂傷和塵埃落定的蒼涼。

他緩緩將目光轉向韓沐，那目光不再有絲毫的敵意或審視，而是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對故人之子的驚訝，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感慨。

“真沒想到……韓兄和成雲妹子……還留下了你。”

翟正臨的聲音沙啞低沉，語氣中帶著一絲天意弄人的喟歎，“當年現場一片狼藉，屍骨難辨……我們都以為……唉，老天終究還是有眼的，總算為韓家留下了一線血脈！”他看著韓沐挺拔的身姿和那與故人眉眼相似的輪廓，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欣慰。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韓沐的側臉，繼續說道，這次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認可和期待：

“方纔與你交手……雖然被你占了上風，傷了肩頭（他苦笑搖頭），但你的劍勢淩厲剛猛，根基紮實又暗含變化，後勁十足！小小年紀，便有如此造詣，實在令人驚歎！不愧是韓兄的兒子！”

他這話倒是真心實意，“你父母若泉下有知，見你如此……也當欣慰了。”

提到父母，韓沐的身體又微微僵硬了一下。

翟正臨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帶著為故人抱不平的憤慨和鼓舞：

“以你這等資質與劍術，隻要勤修不輟，假以時日，必定能練就通天徹地的本事！到那時……”

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斬釘截鐵地說道：“找到那真正的不共戴天之仇人，必能手刃仇人，告慰你爹孃在天之靈！”

這話像是一根針，深深紮進韓沐混亂的心湖，激起一陣漣漪。複仇的火焰彷彿在他灰暗的心底被重新點燃了一絲微弱的光。

一直沉默旁觀的姑父，此刻輕歎一聲，緩緩開口。他看著韓沐，目光中包含著長輩的關切與嚴肅的審視。

“功夫……確實不錯。”

姑父先是肯定了韓沐的實力與天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凝：“你的劍術已有幾分神髓，遇敵時的果決勇猛更是難得。”他的目光掃過韓沐的手，意有所指。

“但是，”姑父聲音陡然提高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訓誡意味，“心性仍需磨煉！這江湖……遠比你想象得更險惡！”

他的目光銳利地看向韓沐，字字千鈞：

“隻憑一時意氣，不問青紅皂白，便拔劍相向，連對方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今日若非翟兄氣度非凡，若非我們及時澄清，更若非你最後關頭自己也察覺劍意不符而心生疑竇……釀成不可挽回的大錯，你待如何自處？又如何對得起你枉死的父母？”

姑父的話語沉重，像一記記重錘敲在韓沐心頭。

“你可知，你如此衝動魯莽，極易被人當作尖刀利刃，稍加挑撥，便會落入彀中！到時候，非但報不了仇，自己反會泥足深陷，助紂為虐，成為

他人佈局的棋子！被人利用而不知，那纔是最愚蠢、最可悲的事情！”姑父的警告如同寒冰，帶著洞悉世情的冷酷，意在狠狠敲打這個天賦異稟卻又太過鋒芒畢露的青年，讓他明白，在複仇這條路上，僅憑一腔孤勇是遠遠不夠的！

複雜中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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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一番語重心長的警醒之言，如同冷水潑麵，讓韓沐從自責迷茫中瞬間清醒。他看向翟正臨，眼神沒了敵意，多了深沉的探究。

翟正臨也在消化著這一切，他看向韓沐的眼神，痛惜之餘，也帶上了同仇敵愾的凝重。

見兩人不再言語，氣氛雖複雜卻也趨於穩定，姑父再次開口，語氣溫和而務實：

“今日之事，驚擾之處，還望翟兄海涵。既然誤會已經解開，詹府這邊剛剛忙完老夫人的喪禮，府中上下尚在悲痛之中，實在不宜再多有打擾。”

他目光掃過眾人，落到翟正臨還在滲血的肩頭和眾人疲憊的神色上，提出了建議：

“依我看，不如兩位都隨我去我府上暫住幾日，一則便於翟兄安心養傷，詹府的喪儀肅穆，恐不利於傷者靜養；二則，”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韓沐和翟月清，“也好讓這幾個年輕人有機會把前因後果徹底理清，不知……翟兄意下如何？”

翟正臨微微皺眉，陷入了短暫的“為難”，思慮重重：

?

詹府喪事剛完，久留在此於禮不合。

?

自己的傷雖不致命，但在外行動多有不便。

?

他也需要時間理清思路，與韓沐等人交流更多的資訊。

就在翟正臨權衡利弊、尚未開口之際——

“太好了！”一旁的翟月清卻已欣然應聲。她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明亮了不少，顯然對這個“避開詹府尷尬氣氛、換個地方相聚”的提議非常認同。

她立刻站了起來，看向父親：“爹，詹家剛剛經曆喪事，我們留下也確實不便。不如就去這位先生府上吧！”她隨即想到了一個更充分的理由，轉頭看向林星月，帶著幾分少女的急切：

“還有！我早上換衣服時，把很重要的東西落在林府了！我得去拿回來！那是爹爹給我的，不能丟！而且……”

她目光飛快地瞟了臉色複雜的韓沐一眼，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那東西……也很重要。”

翟月清這坦率而又“充分”的理由，加上她期待（甚至是有點雀躍）的表情，打破了父親沉默權衡的凝重氛圍。也無形中幫翟正臨下了決定。

翟正臨看著女兒那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又看了看林兄沉穩可靠的神情，以及韓沐和林星月臉上殘留的複雜但已無戾氣的表情，心中終於有了決斷。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態度明確：

“也好。多謝林兄盛情。那在下便與小女叨擾幾日了。”他特意轉向韓沐，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共情，“韓沐，令尊令堂之事，絕非簡單仇殺。許多事情，我們也需從長計議。”

林星月也向父親微微頷首：“還是爹爹安排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