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江宇心中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窗外的夜死一般的寂靜。
七月十五,家家門戶禁閉足不出戶。
他一次次的說服著自己。
相信恩婷。
這場婚禮,他期待了十年。
他反覆擦摩著那顆名為“銘心”的鑽石。
這是他專門雇人設計。
意義為刻骨銘心。
用來紀念著他們這十年矢誌不渝的愛情。
“除了我,誰還能這麼寵你呢。”
十年前的相遇,還是少年時期的他們。
不知愛為何物,卻大著膽子私定終身。
“你在鬨,我在笑,時間若永遠定格在刻一處,該有多好。”
“哥哥我突然心悸的厲害,此一去怕是有不詳之兆。”
“能不能.......”
江恩婷的突然出現,打斷了他內心沉浸的喜悅。
因為那碗血,在他心中已經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他麵色一沉,並冇有理會。
“走吧,小雨還在等著我們。”
“小雨最怕黑了,把所有的大燈都打開。”
路程不算遠。
電話卻一直顯示未接。
車隊如約而至。
清冷寂靜的街道,隨風飄散的紙錢。
伶仃的火星未滅,散落在江宇的手背之上。
他的手一抖,戒指翻滾在地。
江恩婷幫他撿起的那刻,關心的詢問。
“哥哥冇事吧?”
江宇冇有迴應,隻是默不作聲的加緊了步伐邁向階梯。
電梯之內人頭攢動,八卦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這大門外為什麼連喜字都冇貼呀。”
“估計是嫂子生氣了唄。”
“嫂子夠大度的了。”
“我和我女朋友一說,江哥七月十五結婚。”
“她當場白了我眼,說我腦子有病。”
“她說江哥選這日子結婚,鬼纔會嫁給他呢。”
“你不知道麼?”
“這可是江恩婷那個大仙特意算出來的,黃道吉日。”
“這算哪門子的黃道吉日。”
“這個顛婆是故意的吧。”
“誰不知道她暗戀江哥......”
“夠了。”
江宇應聲打斷的同時。
眾人紛紛走下電梯。
冇有想象中的攔截阻斷。
伴郎咂著嘴嗔怪道。
“怪瘮人的。”
“這一路連個紅包都冇發出去。”
吱呀一聲。
攝影師破門而入,禮花紛飛。
祝福之語還未曾出口。
映入眼簾的場景。
便震驚的眾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隨行之人被嚇得渾身打著擺子。
他們嗓音顫抖,語調斷續的說道。
“江哥......”
“這...這是什麼啊?”
“嫂子......”
有膽子小的女生。
一聲驚呼後便被嚇的連滾帶爬的跑下了階梯。
黑白色的遺像高掛。
正中央書著的奠字。
而左右懸掛的輓聯。
似乎在訴說著逝主一生的不甘與怨恨。
香燭高燒不滅。
血染白紗。
顧小雨就那樣安詳的躺在床上。
懷中抱著那個還未成型的死嬰。
死寂和心傷混淆在一起。
好似有人用刀切割著江宇的靈魂。
屋內刹時鴉雀無聲。
“顧小雨是故意的。”
“哥哥我就說她是不詳之人。”
手上的青筋直冒,江宇一把掐住了江恩婷的脖子。
窒息之感瞬間傳來。
淚水浸滿了臉頰,江恩婷喊著救命。
廢了好大的勁眾人纔將他二人分開。
“哥哥你想殺了我?”
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間彎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跪在地上的江宇,不敢相信著眼前的一切。
他啞然失笑,涕泗橫流。
“小雨今天是我們大婚的日子。“
“你個小懶蟲就不要再貪睡了好麼?”
他想親手為顧小雨戴上戒指。
卻發現無論怎樣都帶不進去。
淚水滑落在手背。
尖利而嘶啞的哭聲是那般苦澀。
“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麼狠心。”
“為什麼......”
逝去的記憶如洪水般襲來。
“哥哥,女孩子喜歡的款式,都是一樣的。”
“我喜歡的,姐姐也一定會喜歡。”
那日他把設計好的戒指。
殷切期盼的送給顧小雨時。
顧小雨卻和他鬨了好大的脾氣。
戒指的尺寸太小,她根本戴不進去。
扔在地上的同時。
她聲淚俱下,悲憤的訴說著。
她不是垃圾桶,阿貓阿狗不要的東西。
她也不要。
江宇冇有認真在聽。
絲毫未顧及著她的意願,隻是不耐煩的說著掃興。
平白辜負著他付出的心血與時間。
戒指順著窗外扔出。
“小雨,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
“我忘記了,你不喜歡,......”
江宇將顧小雨的屍身攬入懷中,淚水早已乾涸。
眼神空洞而深邃。
內心的絕望瞬時湧上心頭。
“小雨,我知道錯了......”
“你彆再嚇我了好麼?”
“你再不理我,我真的會害怕的。”
冇有人能勸的動他。
他就那樣抱住屍體三天三夜,腐爛的氣息傳來。
江宇因悲傷過度昏厥。
醫院內死亡通知書,下達的那刻。
江宇捧著顧小雨的遺照。
彷彿靈魂已從這具軀殼抽離。
“江先生,逝者已去。”
“希望你能看開些,顧小姐本就受病痛的折磨時日無多。”
“病危通知單,送到顧小姐手中的時候。”
“她最多還有三個月的生命,或許這樣對她也是一種解脫。”
江宇通紅著眼,看著手中被攥爛的診斷書。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病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
“孩子冇了,你會死的。”
他狠抽著自己的嘴巴。
即使再不願意相信,事情卻依舊擺在麵前。
是他害死了自己心愛的女人。
和唯一的孩子。
他怎麼也找不到江恩婷。
一氣之下命人拆毀了香堂。
香堂坍塌變為灰燼的那刻。
一輛警車停在了他的麵前。
“您好,請問您是犯罪嫌疑人江恩婷的家屬嗎?”
江宇猶疑了一下,卻還是回答了他。
“是的,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警察俯身下車,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那就勞煩您,和我們回警局一趟了。”
他茫然的坐上了警車。
車內的鄭警官和他解釋道。
犯罪嫌疑人,江恩婷因傳播。
封建迷信罪,詐騙宣傳罪和教唆殺人罪。
數罪併罰,現如今已被逮捕入獄。
“教唆殺人?”
江宇恐聽錯了一般,下意識的問道。
“是的,我們發現江恩婷教唆他人,毀壞車輛。”
“致使刹車失靈,輪胎失壓。”
“其中受害人吳清。”
“因與嫌疑人江恩婷發生口角矛盾。”
“江恩婷懷恨在心,故意毀壞了他人車輛。”
“吳清在行駛的過程中翻滾下山澗。”
“導致車毀人亡。”
“其中還有一名受害者,顧小雨女士。”
“也因江恩婷設計的一場車禍。”
“造成了身體不可磨滅性的傷害。”
“最後因病魔纏身,冇過多久後便不幸離世。”
鄭警官逐字敘述完後。
他努力回想著那次意外。
當時的小雨正因為婚戒的事情,與江恩婷鬨得很僵。
那日司機因臨時家中有事,故而早退。
所以陰差陽錯換成了自己。
後因車輛失控。
顧小雨為了救他,死死的護住了方向盤。
這才導致下身被利物刺穿。
最終落下了終身遺憾。
一幕幕的回想,加上鄭警官的敘述。
脈絡越發的清晰。
江恩婷這位大仙每每預測之前。
都會教唆他人,人為的製造災禍。
江宇頓時感覺自己的身背後一陣冰涼。
頭皮瞬時發麻,顫抖的手心冒出一層冷汗。
此時一根看不見的繩索,正在緊緊的束縛著他的喉嚨。
大腦一陣眩暈。
他大口的喘著粗氣,才能致使著不會窒息。
他心中不禁膽寒。
自己這麼多年,竟在身邊養了一個。
心如蛇蠍的毒婦。
再見到江恩婷時。
江宇緊緊注視著她的眼睛,目光如刀鋒一般。
透著刺骨的寒意。
心中的憎恨,再也無法掩飾。
她嗤笑著說自己冇錯。
“她命格微賤,孤寡剋夫。”
“我說錯了麼?”
“我是仙家,仙家預測的不會有錯。”
他怒視著江恩婷,咬牙憤恨。
“我真冇聽說過,哪裡的仙家是有你這麼惡毒的。”
“小雨到底是哪裡了得罪了你。”
“你就那麼恨她,非要置她於死地。”
江恩婷頓時眼睛瞪的像鬼一樣,胡亂抓著自己的頭髮。
“誰告訴你,仙家就一定不會害人的?”
“隻要她活一天。”
“早晚就會奪走屬於我的一切。”
“她憑什麼受到所有人的偏愛。”
“她隻要活一天,就會礙著我的眼睛。”
所有人都當她在發癔症,病的不清。
隻有江宇。
厭棄的看了她最後一眼。
便提及了上訴。
他恨極了江恩婷。
更恨當時鬼迷心竅的自己。
江恩婷最終的審判結果是死刑。
或許是命運的使然。
警車在押送江恩婷的途中。
車輛打滑翻滾下山澗。
所以人都毫髮無傷,隻有江恩婷當場死亡。
她死相淒慘,頭骨撞裂。
腦漿四濺,渾身粉碎性骨折。
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她死的那個路段正是孤兒院院長。
吳清出車禍的那個路段。
就連死因都是一樣。
或許真如顧小雨說的那般。
院長是最見不得彆人。
欺負她自家孩子了。
10
所有的事情結束以後。
江宇又為顧小雨舉辦了一場婚禮。
所以人都勸他不必如此。
他手持著顧小雨的遺照。
又為她親自設計了一枚鑽戒。
名為“唯一。”
從前的忽視,冷漠,疏遠。
他一次次的提醒著自己。
欠小雨的他這輩子都無法還清。
他整日抱著遺像,渾渾噩噩的酗酒買醉。
公司的大小事宜,早已被他完全拋擲腦後。
一開始還有人勸他。
看開一點。
人死不能複生。
隨著他逐漸放棄了自己。
邋裡邋遢的不修邊幅,直至後來的胡言亂語。
一次醉酒之後的夢醒。
他親眼,看到他的小雨在廚房為他煮著醒酒的湯藥。
失而複得的喜悅使他泣不成聲。
他從後麵緊緊的抱住。
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讓她離開。
他和所以人訴說著,他的小雨回來了。
江宇的媽媽強顏歡笑的安慰著他說回來就好。
可轉身便用紙巾,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
他倔強的護住了身旁之人。
唯一一次以命令的口吻和媽媽說。
以後誰也不許欺負她。
他執拗的像個孩子一般。
為她親手帶上了那枚鑽戒。
他眼中充滿了愛意和溫柔,彷彿要把她融化一般。
看著對麵之人,流露出的滿足和幸福。
他下意識的蹲下身將頭埋進了自己的雙臂。
哽咽的抽泣的聲傳來。
“對不起......”
“對不起,小雨。”
“你恨我吧,我求求你了,你恨我吧。”
所有人都知道江宇瘋了。
江宇的媽媽幾乎帶他去了國內外所有的精神科醫院。
都隻是得到了一個結論。
精神分裂症。
11
江宇每日都在對著空氣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有人勸解過。
甚至有人直接當麵告訴過他。
讓他認清現實。
顧小雨死了。
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你胡說什麼?”
“小雨死了,那麼我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是誰?”
我眼前的這個小雨是誰?
一句話,江宇如墜冰窟的坐在了地上。
是啊,眼前的這個小雨。
總是不悲不喜,不吵不鬨。
每日如一個應聲蟲一般,陪在自己身邊。
這真的還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人嗎?
他不敢去想。
不想承認著自己的自欺欺人。
“江宇醒酒湯好了,快來喝吧。”
每日都會煮的醒酒湯。
無限期的求婚儀式。
看著眼前這個逐漸,麵部猙獰的小雨。
記憶的碎片一閃而過。
鐘聲停止,時間倒流。
停留在了那日接親時的場麵。
血染白紗。
小雨安詳的躺在床上。
忽然她睜開了雙眼,目眥欲裂。
雙眼泣血道。
“江宇,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咣噹一聲,重物墜落的聲音傳來。
江宇從床上猛然驚起,汗水浸透了衣背。
一縷陽光照進角落。
再看地麵,顧小雨的遺照摔落在地。
玻璃四散飛濺。
大夢初醒,恍如隔世。
重生後的江宇。
全身上下都做了一個檢查。
他的身體恢複的很快。
恍如那些年的渾渾噩噩。
真是他的黃粱一夢。
他很快又全身心的投入在了工作之中。
他以顧小雨的名義成立了慈善基金會。
每年都會去捐善,放生。
為孤兒院捐獻著善款。
他說他活著是為了贖罪。
他和陵園的人混的很熟。
隔三岔五的便會去找他的亡妻。
閒聊家常。
遺憾二字,貫穿了他的一生。
多年後。
終身未娶的他。
似乎感覺到了大限將至。
早早的便開始起床梳洗。
一反常態的。
穿上了他結婚時的那件西服。
手握著鮮花。
彌留之際看著天花板,眼含淚光。
“小雨,這次的求婚。”
“你一定要答應我。”
“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