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凍
二月的最後一天,象泉河裂開了。
不是整條河同時裂開,是從上遊開始,像有人拿一把巨大的刀,從冰麵上劃了一刀。裂縫沿著河麵蜿蜒而下,發出一種低沉的、像打雷一樣的聲響。冰層在裂縫兩側翹起來,河水從裂縫中湧出,漫到冰麵上,又凍結成一層薄薄的新冰。新冰是透明的,像玻璃,能看到下麵流動的水。
劉琦站在山頂,聽著河冰破裂的聲音。聲音從河穀裡傳上來,悶悶的,遠遠的,像是大地在翻身。風不再像冬天那樣刺骨了,帶著一絲潮濕的、溫暖的氣息。那是融雪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萬物從沉睡中甦醒時撥出的
解凍
“這裡,”劉琦站起來,指著石頭和土壤之間的縫隙說,“水可以從這裡過。不用挖石頭,隻要把這條縫隙拓寬一點就行。”
多吉走過來看了看,用鐵鍬挖了一下劉琦指的位置。鐵鍬切進去,冇有碰到石頭,切的是鬆軟的、帶著濕氣的、像沙子一樣的土。
“這裡剛纔不是硬的嗎?”多吉皺著眉頭。
“你挖錯地方了。”劉琦麵不改色,“硬的在那邊,這邊一直是軟的。”
多吉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他蹲下來,沿著劉琦指出的縫隙,一鍬一鍬地拓寬。土很鬆,挖起來毫不費力,不到半個時辰,一條繞過石頭的“水道”就成型了。
劉琦站在旁邊,手心的汗還冇乾。他騙過了多吉,騙過了旺堆,騙過了所有人。但他騙不過達娃。
達娃站在遠處的火堆旁邊,正往鍋裡加水。她冇有看劉琦,但她知道。劉琦能感覺到她知道。她不說,不問,不表示任何態度。她隻是往鍋裡加了一瓢水,用木棍攪了攪,繼續煮她的糊糊。
五
水渠在三月最後一天挖通了。
河水從象泉河沿著新挖的渠道,緩緩地流進了試驗田。水流不大,隻有小指頭那麼粗的一股,但它流得很穩,不急不緩,像一根透明的、跳動著的血管,把生命的血液輸送到這片乾渴了太久的土地。
劉琦蹲在田邊,看著水流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