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邪正合流窺天光
修羅生與整個第七獄的共鳴,讓這場戰鬥的性質徹底改變。不再是與一個強大個體的對決,而是與這片天地本身、與這永恒不息的征伐意誌為敵。
暗紅色的天幕低垂,彷彿隨時會滴下濃稠的血雨。腳下由兵刃骸骨鋪就的大地劇烈震顫,無數殘破的兵器如同獲得生命般騰空而起,與那些從屍山血海中爬起的、形態更加扭曲猙獰的殺戮造物彙合,化作一股毀滅的洪流,以修羅生為核心,向三人席捲而來。修羅生本人,則如同這座血腥戰場的暴虐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掀起更狂猛的能量潮汐。他手中的裂獄斧光芒萬丈,引動著獄界本源的力量,威壓如山,令人窒息。
“麻煩大了。”黃笙弦月雙劍急顫,構築出的音波護壁在如此規模的衝擊下顯得岌岌可危,無數音刃斬在那些殺戮造物上,隻能暫緩其步伐,卻無法徹底消滅。她的臉色愈發蒼白,音律之道最懼的便是這種毫無章法、純粹以量和暴力碾壓的混亂場麵。
莫寧將破軍步施展到極限,身形在如林如雨的攻勢中穿梭,蒼龍軍的戮魂指、逆流溯脈頻頻點出,精準地瓦解著靠近的威脅。但個體的力量在這獄界整體的憤怒麵前,如同螳臂當車。他的攻擊更多是為了自保和牽製,無法對與獄界同化的修羅生造成實質性威脅。每一次與那些殺戮造物或逸散的能量碰撞,都震得他氣血翻騰,臟腑隱隱作痛。
真正的支柱,依舊是魄山。
麵對這滔天攻勢,魄山臉上不見絲毫慌亂,那雙沉穩的眼眸中,反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決絕。他低吼一聲,雙臂猛然張開,周身土黃色的光芒不再是凝聚成山嶽虛影,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向外瘋狂擴張!
“鎮獄罡山,起!”
轟隆隆!以他為中心,地麵劇烈隆起,並非虛幻,而是實實在在地引動了第七獄的大地之力(儘管這大地是由骸骨與金屬構成),瞬間形成一座高達數十丈、嶙峋陡峭的黑色山峰!山峰之上,符文密佈,散發出沉重無比的鎮壓之力。這已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近乎於改天換地的神通!
洶湧而來的殺戮洪流狠狠撞擊在黑色山峰之上,爆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山峰劇烈搖晃,碎石(實則是凝固的血塊和金屬碎屑)紛飛,但終究穩穩地紮根於大地,將絕大部分攻擊硬生生擋在了山體之外。魄山站立於山巔,身形與山峰融為一體,宛若一尊鎮守地獄門戶的古老神祇。
“魄山……你……”黃笙驚愕地看著這一幕,她能感覺到,魄山這一手不僅僅是防禦,更帶著一種強橫的“掠奪”意味,他在強行抽取第七獄本身的力量來構築這防禦,這是一種極其霸道且危險的行為,極易引起整個獄界的反噬。
魄山冇有回頭,聲音透過轟鳴傳來,冷靜得可怕:“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守不住,一切都是空談。”
這便是魄山,大正似邪。為了守住防線,達成目標,他可以毫不猶豫地采用任何手段,哪怕這手段本身帶著邪異的色彩。他的“正”,體現在對任務的絕對執著和對同伴(作為任務組成部分)的守護;而他的“邪”,則在於為實現這“正”所不惜踐踏的規則和采用的禁忌方式。
修羅生狂笑的聲音從山外傳來:“好!夠膽!竟敢竊取吾獄之力築牆!看你能吸多少,又能撐多久!”
他巨斧高舉,整個暗紅天幕的力量似乎都在向他斧刃彙聚。裂獄斧上的暗紅閃電變得粗大如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獄焚八荒!”
一道比之前粗壯十倍、蘊含著毀滅性氣息的血色光柱,如同天罰之矛,撕裂空間,帶著焚儘八荒的威勢,朝著黑色山峰悍然轟落!這一擊,遠遠超出了之前所有攻擊的總和,光柱所過之處,連那些殺戮造物都紛紛汽化湮滅。
感受到這一擊的恐怖,魄山瞳孔驟縮。他腳下的黑色山峰發出不堪重負的**,裂紋飛速蔓延。他知道,單憑“鎮獄罡山”絕對擋不住這一擊!
“莫寧!黃笙!”魄山暴喝,“助我!將所有力量,轟向山頂一點!”
他冇有解釋,但命令中的決絕不容置疑。
黃笙一咬牙,壓下心中對魄山手段的疑慮,她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秋。她將弦月雙劍交叉於胸前,所有神魂之力灌注其中,雙劍發出刺目的光華,她櫻唇輕啟,吐出的不再是單一的音節,而是一段古老而蒼涼的戰歌旋律——“破陣樂·終章”!這是音律之道中極耗心神、用於決死一搏的殺招!一道凝練到極致、呈螺旋狀前進的毀滅音波,如同鑽頭般射向魄山指定的山頂位置。
第二十九章
邪正合流窺天光
莫寧同樣冇有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殘存的蒼龍軍真氣,連同陰詔司錘鍊出的冰冷魂力(雖未用陰詔司招式,但魂力本源依舊可用作驅動)毫無保留地調動起來。他放棄了閃避,雙足牢牢釘在山巔,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凝聚的光芒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而是帶上了一絲幽暗的深邃——這是他強行將兩種不同屬性的力量短暫融合的嘗試,風險極大!“蒼冥破”!一指點出,一道凝練如實質、帶著沙場慘烈與幽冥死寂的矛盾氣息的光束,後發先至,與黃笙的毀滅音波幾乎同時命中山頂同一點!
也就在這一刻,修羅生的“獄焚八荒”光柱,狠狠撞上了黑色山峰!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爆炸發生了。
黑色山峰在接觸的瞬間便從頂部開始崩潰、瓦解、汽化!魄山首當其衝,噴出一大口鮮血,周身土黃色光芒瞬間黯淡,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重重砸落在地,不知生死。
黃笙和莫寧也被那毀滅性的衝擊波狠狠掀飛,音波反噬和力量紊亂讓兩人同時受創,鮮血從口鼻中溢位,狠狠摔落在破碎不堪的大地上,一時難以動彈。
然而,就在這三股力量(修羅生的獄界本源一擊、黃笙的決死音波、莫寧的蒼冥破)與魄山的鎮獄罡山對撞的核心點,能量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臨界值。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不規則的裂痕!
裂痕之中,並非虛無,而是隱約顯現出一些複雜而冰冷的符文結構,這些符文散發出一種與第七獄狂暴混亂格格不入的、絕對的秩序與監視意味——正是天律殿佈設於此的監視禁製!
這股集合了征伐獄本源、陰詔司魂力、蒼龍軍真氣、迷音令音波的四重極端能量混合體,其混亂與強大的程度,遠遠超出了監視禁製設計時所能承受的極限!
“哢嚓……嘣!”
如同琴絃斷裂,又似法則崩壞。那裂痕中的符文結構,在這股無法歸類、無法理解的狂暴能量衝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即寸寸斷裂,化作點點流光,徹底消散於無形!
一股無形的、始終縈繞在第七獄上空的“窺視感”,在這一刻,驟然消失了。
爆炸的餘波漸漸平息,戰場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修羅生站在原地,裂獄斧拄地,他周身的磅礴血氣也紊亂了不少,顯然剛纔那一擊對他消耗巨大。他有些愕然地抬頭,望向那監視禁製消失的地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加狂放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有趣!當真有趣!冇想到,你們這幾個小傢夥,竟然誤打誤撞,把天律殿那些討厭的眼睛給弄瞎了!”
深坑邊緣,莫寧掙紮著撐起身體,咳著血,看向那禁製消散的地方,又看向遠處倒地不起的魄山,以及同樣重傷的黃笙。代價慘重,但……似乎無意中,他們撕開了一道縫隙?
黃笙也勉強坐起,感受著那令人心悸的監視感消失,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而遠處,魄山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修羅生扛起裂獄斧,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莫寧身上,戰意未減,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監視已除,有些話,或許可以說得更明白些了。不過,首先,你們得先活下來再說。”
隨著他的話語,周圍那些因為巨大爆炸而暫時停滯的殺戮造物,似乎又開始蠢蠢欲動。無間征伐獄的殘酷,並未因監視的消失而改變分毫。但某種無形的枷鎖,似乎已經鬆動。真正的交談,或許將在接下來的生死掙紮中展開。而鬼戮,彷彿也因這變故,氣息在遙遠的戰場深處,微微波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