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故事集 第142章 武俠故事：碧血丹心劫

江南三月，草長鶯飛。姑蘇城外三十裡有一處白鷺鎮，倚著煙波浩渺的太湖水，本是魚米豐饒之地，卻因連年漕幫與官府勾結，橫征暴斂，弄得民不聊生。這日晌午，鎮東頭的老槐樹下，忽聞得一陣馬蹄聲急，但見三匹快馬踏起滾滾黃塵，馬上騎著三名黑衣漢子，腰佩鋼刀，麵目凶悍。

為首一人揮鞭指向槐樹下賣茶的老漢，喝道：“老東西，今日是交‘平安銀’的最後期限，你這茶攤還想不想開了？”那老漢嚇得渾身哆嗦，跪地求道：“幾位爺行行好，小老兒這三個月統共才賺得二錢銀子，老伴病著等錢抓藥……”話未說完，黑衣漢子馬鞭已兜頭抽下！

忽聽得“嗤”的一聲破空輕響，那鞭子竟斷作兩截！眾人一驚，卻見斷鞭處嵌著一枚銅錢，深入黃土半寸。黑衣漢子變色道：“誰敢管漕幫的閒事？”但見槐樹後轉出一位青衫書生，約莫二十七八年紀，麵容清臒，目若寒星，淡淡道：“光天化日，欺淩老弱，漕幫好大的威風。”

三名漢子互望一眼，突然同時拔刀撲上！書生身形微動，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三名漢子已跌出丈外，鋼刀儘數落在書生腳邊。書生拾起鋼刀，雙手一拗，那百鍊鋼刀竟如枯枝般斷成數截！黑衣漢子麵色如土，顫聲道：“尊駕留下萬兒來！”書生微微一笑：“在下林楓，山野散人，不值一提。回去告訴你們幫主，白鷺鎮的‘平安銀’從此免了。”

待漕幫的人鼠竄而去，賣茶老漢卻憂心忡忡：“林公子，您快走吧！漕幫勢大，幫主‘翻江蛟’鄭彪武功高強，手下有數百亡命之徒……”林楓扶起老漢，溫言道：“老伯莫憂，我自有道理。”正說著，忽見鎮口煙塵大作，數十騎飛奔而來，當先一麵大旗繡著“漕幫”二字！

林楓將老漢護在身後，卻見那隊人馬到得近前，忽齊齊勒馬。為首是個五十上下的虯髯大漢，身穿錦袍，腰纏金帶，正是幫主鄭彪。他竟翻身下馬，拱手道：“可是林楓林公子？敝幫下屬有眼無珠，冒犯尊駕，鄭某特來賠罪。”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林楓還禮道：“鄭幫主言重了。”鄭彪笑道：“久聞‘碧血丹心’林楓林大俠俠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鄭某已在總舵備下水酒，可否請林大俠賞光一敘？”林楓目光微閃，沉吟片刻道：“既然鄭幫主盛情，林某恭敬不如從命。”

漕幫總舵設在太湖中的君山島上，樓船巍峨，旌旗蔽日。酒過三巡，鄭彪忽然擊掌三下，屏風後轉出個絕色女子，手捧紫檀木匣。鄭彪開啟木匣，頓時滿室生輝——匣中竟是拳頭大的夜明珠！鄭彪道：“林大俠，明人不說暗話。鄭某欲請大俠出任漕幫總護法，年奉黃金千兩，這明珠權當見麵禮。”

林楓瞥了一眼明珠，淡然道：“林某閒雲野鶴，怕要辜負鄭幫主美意了。”鄭彪又擊一掌，兩名壯漢押上個遍體鱗傷的青年。鄭彪歎道：“此子屢次與漕幫作對，按幫規當沉湖餵魚。但若林大俠肯點頭，鄭某便饒他性命。”林楓見那青年雖受酷刑，卻仍目光炯炯，不由暗讚一聲好漢子。

正在此時，忽聽廳外一陣喧嘩！但見一道白影如驚鴻般掠入，劍光閃處，看守青年的兩名壯漢已倒地不起。來人是個白衣女子，麵蒙輕紗，身法快得匪夷所思。鄭彪怒吼出手，雙掌挾風雷之勢拍向女子後心！女子正與四周幫眾纏鬥，似乎不及回防。

電光石火間，林楓手中酒杯倏然飛出，正撞在鄭彪腕間穴道。鄭彪隻覺半身痠麻，掌力頓消。就這刹那間隙，白衣女子已斬斷青年鐐銬，二人雙雙躍出廳外。鄭彪麵色鐵青：“林大俠這是何意？”林楓拂袖而起：“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

林楓離了君山島，回到鎮上客棧。夜深人靜時，忽聞窗欞輕響，一道白影飄然而入——正是日間那白衣女子！她摘下麵紗，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臉龐，躬身道：“小女子蘇凝雪，謝過林大俠今日相助之恩。”林楓還禮道：“蘇姑娘救的那位朋友可安好？”蘇凝雪歎道：“楊大哥傷重，正在城外破廟療傷。林大俠，凝雪有一事相求……”

原來那青年名叫楊錚，本是太湖漁家子。三年前漕幫強占漁場，楊錚父母與之理論，竟被活活打死！楊錚立誌報仇，暗中蒐集鄭彪勾結官府、販賣私鹽的罪證。蘇凝雪道：“鄭彪背後有朝中大員撐腰，普通衙門根本不敢受理。我們得知鄭彪每月十五會秘密會見一位京城來的貴人，若能抓住證據，或可直達天聽！”

林楓沉吟道：“今日我看鄭彪武功，似是少林外家路子，但掌緣隱現青氣，恐怕還練了毒掌。”蘇凝雪變色道：“可是失傳已久的‘青魘掌’？聽說中者渾身青紫，如墜夢魘，三日斃命！”林楓點頭：“難怪他近年武功大進。對了，蘇姑娘劍法精妙，似是峨眉‘流雲劍訣’？”蘇凝雪黯然道：“先師靜慧師太，去年被鄭彪毒掌所害…”

正說著，忽聽窗外一聲冷笑！數點寒星破窗而入，林楓袖袍一卷，將暗器儘數收去。窗外人影憧憧，已將客棧團團圍住。蘇凝雪劍光一閃便要衝出，林楓按住她道：“且慢！來人腳步虛浮，不似高手，怕是誘敵之計。”話音未落，忽聞遠處一聲長嘯淒厲無比！

林楓色變：“調虎離山！楊公子有危險！”二人疾奔出城，趕到破廟時，隻見地上血跡斑斑，楊錚已不知所蹤！廟柱上釘著張紙條：“欲救此人，明夜子時，獨來黑風峽。”蘇凝雪急道：“這分明是陷阱！”林楓凝視紙條，忽道：“這字跡工整清秀，絕非鄭彪所書。看來漕幫另有高人…”

次日深夜，黑風峽中陰風怒號。林楓孤身赴約，但見峽穀深處火光通明，楊錚被吊在懸崖邊，身下是百丈深淵。鄭彪身旁站著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手搖摺扇，神態悠閒。鄭彪笑道：“林大俠果然信人！這位是京裡來的司馬先生。”文士微微躬身：“久仰‘碧血丹心’大名。在下司馬弘，在嚴相爺門下辦事。”

林楓心頭一震——當朝宰相嚴嵩權傾朝野，其黨羽遍佈天下，難怪漕幫如此猖獗！司馬弘道：“林大俠若肯歸順相爺，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否則…”摺扇輕揮，吊著楊錚的繩索忽然燒起！林楓身形方動，四周弩箭如飛蝗般射來！同時地麵塌陷，露出佈滿尖刀的陷阱！

好個林楓！半空中硬生生擰身變向，足尖在箭桿上輕點，如大鵬般掠向懸崖。但此時繩索已將燒斷！千鈞一髮之際，忽見一道白影自崖頂飛落，劍光過處，繩索立斷——蘇凝雪竟從崖頂躍下，抓住楊錚！但她下墜之勢太急，眼看二人要墜入深淵！

林楓長嘯一聲，碧血劍出鞘！劍芒暴漲三尺，竟深深插入崖壁。他一手握劍懸在半空，另一手抓住蘇凝雪手腕。三人吊在絕壁之上，腳下雲霧茫茫。崖上弩箭又至，林楓猛地運功震劍，碎石紛飛中，借力躍入旁邊山洞！弩箭射在洞口的石壁上，星火四濺。

這山洞曲折幽深，似乎通向山腹。三人行得片刻，忽見前方微光閃爍，竟是個巨大的天然石窟，洞頂滿是螢石，如夢似幻。石窟中央有具白骨，身旁插著柄鏽跡斑斑的鐵劍。楊錚忽然跪倒，驚呼：“這…這是我祖父的劍！”原來二十年前，楊錚的祖父“太湖俠隱”楊嘯天神秘失蹤，竟是在此坐化！

白骨旁刻著數行字：“餘楊嘯天，遭奸人暗算，身中奇毒，命不久矣。鄭彪惡賊，欺師滅祖，偷練毒掌，餘清理門戶不成，反遭其害。後世有緣人得我遺刻，當誅此獠，為民除害…”後又詳述鄭彪武功弱點及毒掌解法。三人對著遺骨恭行大禮，楊錚更是淚如雨下。

忽聞洞外傳來鄭彪的狂笑：“林楓！這山洞彆無出口，老夫已派人封死洞口，放起煙來！你們就等著熏成烤豬吧！”濃煙頓時湧入石窟。危急時刻，林楓細觀石壁，忽道：“楊前輩既在此坐化，必有通風之處！”三人循著氣流尋找，果然發現一處石壁有縫隙！

林楓運功推掌，石壁轟然洞開，竟是條人工隧道！隧道曲折向上，出口竟在君山島後山的一片亂葬崗中。蘇凝雪恍然道：“原來楊老俠客是從島內密道逃至此地！”楊錚忽然指著一座荒墳：“這墓碑…刻的是我楊家標記！”推開墓碑，下麵又是密道入口！

三人潛入密道，七拐八繞，竟通到漕幫總舵的地下密室！但聞上頭鄭彪與司馬弘正在議事。司馬弘道：“相爺的大事要緊，那批火藥務必月底前運到京城。”鄭彪笑道：“先生放心，三千斤火藥已偽裝成漕糧裝船…”林楓等聞言大驚——嚴嵩竟要私運火藥進京，莫非欲圖謀反？

此時密室外忽然鈴聲大作！原來鄭彪設有機關。頓時喊殺聲四起，林楓一劍破門而出，但見密室竟在鄭彪臥室之下！鄭彪又驚又怒，雙掌青氣大盛，猛撲過來。林楓展開碧血劍法，洞中頓時光華燦燦。二人鬥到酣處，鄭彪忽使毒掌拍向楊錚，林楓回劍相救，左肩卻被掌風掃中！

蘇凝雪急忙扶住林楓，但見他肩頭一片青紫。楊錚怒吼一聲，掄起祖父的鐵劍撲上，竟使出一路古樸劍法——正是刻在石壁上的剋製毒掌的武功！鄭彪見之膽寒，招式漸亂。司馬弘卻悄悄取出筒狀物事，林楓識得是京城火器營的“霹靂火筒”，急呼：“快退！”

轟然巨響中，密室塌了半邊！混亂中司馬弘竟抓起蘇凝雪躍出窗外，跳上快船遁去。鄭彪也被心腹救走。林楓欲追，卻毒氣攻心，噴出一口黑血…

三日後，林楓在漁村醒來。楊錚守在一旁，喜道：“恩公醒了！您身中毒掌，幸好祖父遺刻中有解法…”林楓急問：“蘇姑娘呢？”楊錚黯然：“那日司馬弘擄走了蘇姐姐。我打聽得知，漕幫的火藥船明日就要啟航進京！”林楓強撐起身：“我們必須阻止他們，還要救出蘇姑娘！”

是夜月黑風高，十艘漕幫大船悄然離港。中間樓船上，鄭彪正與司馬弘飲酒。司馬弘笑道：“此番進京，相爺必定重賞。”鄭彪道：“那蘇凝雪關在底艙，先生真要獻給相爺？”司馬弘眯眼道：“此女知曉太多，留不得…”忽聽艙外慘叫連連！

二人衝出一看，但見船頭立著個青衫人影，劍光過處，幫眾紛紛落水。鄭彪怒吼：“林楓！你竟還冇死！”林楓朗聲道：“鄭彪，你欺師滅祖，荼毒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鄭彪狂笑撲上，毒掌帶起腥風。林楓碧血劍展開，如長虹經天！

二人從船頭鬥到桅杆，劍氣掌風激得太湖波濤洶湧。鄭彪毒掌越發淩厲，林楓肩傷未愈，漸處下風。危急時刻，楊錚率眾多漁家漢子駕小舟殺到，與漕幫幫眾混戰一團。楊錚跳上大船，揮鐵劍攻向鄭彪後心！鄭彪腹背受敵，暴喝一聲，竟舍了林楓，毒掌直取楊錚麵門！

眼看楊錚避無可避，忽見一道白影自底艙掠出，劍如流雲，直刺鄭彪咽喉！正是蘇凝雪掙斷繩索殺出！鄭彪慌忙回掌格擋，林楓的碧血劍卻已穿透他背心！鄭彪踉蹌幾步，看著胸口的劍尖，嘶聲道：“師父…弟子…”倒地氣絕。

司馬弘見勢不妙，悄悄放出信號火箭。頓時，旁邊船上冒出大批黑衣弩手！司馬弘冷笑：“相爺的神機營在此，爾等還不束手就擒！”霎時間弩箭如雨籠罩大船！林楓護住蘇楊二人，劍舞如屏，但弩箭源源不絕，眼看要抵擋不住…

忽聽湖麵號角連天，數十艘官船圍攏過來，當中樓船旗號竟是“應天巡撫海”！但見船頭立著個清瘦官員，厲聲道：“本官海瑞，已查實漕幫罪證！爾等速速棄械！”司馬弘色變：“海剛峰？！你怎麼…”原來林楓早讓楊錚將罪證送交海瑞！

神機營見官兵勢大，紛紛投降。司馬弘欲逃，被林楓一劍點倒。海瑞登船，正氣凜然：“嚴嵩結黨營私，欲圖不軌，本官已呈奏朝廷！爾等助紂為虐，天理難容！”又對林楓三人道：“多虧諸位義士，才免去一場大禍！”

此後嚴黨倒台，漕幫瓦解，太湖百姓重見天日。林楓、蘇凝雪、楊錚三人並騎離開姑蘇。楊錚問：“林大哥、蘇姐姐，你們欲往何處？”林楓與蘇凝雪相視一笑：“天地之大，何處不可去？但求碧血丹心，無愧而已。”三人縱馬馳向夕陽，身影漸融於萬裡煙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