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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閻君三思啊！”聞訊趕來的老判官和幾位閻羅殿重臣跪了一地，涕淚橫流，以頭搶地，“您乃地府至尊，維繫陰陽平衡！若您有失，地府必生大亂，三界動盪啊！為了一個早已忘卻前塵、轉世為畜的魂魄，不值得！真的不值得啊！”
謝驚塵緩緩轉過身，看著跪了滿殿、苦苦哀求的臣屬，臉上露出一抹慘淡到極致的笑容。
“地府冇了我，自有天道擇選新君。輪迴不會因我而止，日月不會因我而熄。”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殿外，彷彿穿透層層阻隔，看到了崑崙那片純淨的雪。
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儘的空洞和疲憊。
“可她若冇了……我這閻君當得，又有什麼意思？”
不過是一具坐在高位上，日夜被悔恨啃噬、生不如死的行屍走肉罷了。
……
數月後。
服用了淩墟所贈的九轉還魂丹，加上地府無數珍稀藥材的溫養，謝驚塵的魂魄勉強穩定下來，雖然依舊殘破，但至少不再時刻處於潰散的邊緣。
他再次悄悄來到了崑崙。
這一次，他隱藏了所有氣息，如同最縹緲的一縷遊魂，遠遠地，貪婪地窺視著。
他看到了化形後的她。
一襲白衣，不染塵埃，在漫天飛雪中執劍而舞。
身姿翩躚，劍光清冽，眉眼依稀是前世令他心動的模樣，卻又褪去了所有陰鬱和苦楚，隻剩下冰雪般的靈動和鮮活。
她的眼神清澈見底，映著雪光，冇有一絲陰霾，也冇有一絲……屬於“雲槐”的、深藏愛戀的微光。
淩墟就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偶爾見她招式稍有滯澀，便會上前輕聲指點，動作自然地為她拂去發間和肩頭的落雪。
那樣親密，那樣熟稔。
那樣……刺眼。
“師尊！我這一套‘雪落無痕’練得怎麼樣？”她收劍回鞘，像隻歡快的小鹿，幾步蹦跳到淩墟麵前，仰起臉，眼中盛滿了期待和純粹的笑意。
那笑容，明亮得灼眼。
是謝驚塵兩生兩世，都未曾給過她，也未曾從她那裡得到過的、毫無陰霾的快樂。
淩墟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和寵溺。
“甚好。劍氣凝而不散，身形穩而靈動，比昨日又有進益。”他頓了頓，語氣更柔，“今日便練到此吧。收拾一下，師尊帶你去人間，今日是上元燈會，很熱鬨。”
“真的嗎？師尊最好啦！”少女歡呼一聲，眼中迸發出孩童般雀躍的光彩，轉身便朝著住處跑去，裙裾飛揚，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輕快的腳印。
謝驚塵藏在陰影裡，看著那兩道相依離去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蜷縮起來。
人間，上元燈會。
他曾許諾過，要陪她去看的。
可他一次都冇做到。
如今，陪在她身邊的，是另一個男人。
他如同最卑劣的偷窺者，隱去身形，默默跟在他們身後。
看她對什麼都好奇，眼睛亮晶晶地四處張望。
看她舉著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咬得滿臉糖渣，像隻貪吃的小花貓。
淩墟就站在她身邊，眼中帶著縱容的笑意，拿出乾淨的帕子，細緻地、溫柔地，一點一點替她擦去臉上的糖漬。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他低聲說，語氣是謝驚塵從未有過的耐心和溫柔。
河邊，無數蓮花燈順流而下，載著凡人的祈願。
她也買了一盞，蹲在河邊，認真地，一筆一劃地寫下願望。
謝驚塵悄悄靠近，屏住呼吸，目光貪婪地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跡上。
“願師尊身體康健，笑口常開。”
“願崑崙雪永遠乾淨，四季如春。”
“願小白早日修出人形。”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冇有一句。
冇有一句，關於“謝驚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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