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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裡有個琴師，名叫薛易簡。
他十五歲就以琴聞名，二十歲被召入宮中，成了太常寺的樂師。天子宴飲，他撫琴助興；百官朝賀，他撫琴迎送；外邦來朝，他撫琴顯大國氣象。
人人都說他是天下第一琴師，一曲值千金。
但薛易簡自己不這麼覺得。
他每次撫琴，都覺得自己離琴越來越遠。那些曲子他太熟了，熟到不用想，手指自己就會動。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那琴聲裡少了什麼。
少了什麼？他不知道。
直到那年秋天，他遇見了一個人。
那天他告了假，出城散心。走在山間小路上，忽然聽見一陣琴聲。
他愣住了。
那琴聲很生澀，很多地方彈錯了，指法也不對。但就是這樣生澀的琴聲，讓他聽得挪不動腳。
因為那琴聲裡有東西。
有歡喜，有悲傷，有猶豫，有堅定。有一個人坐在那裡，把心裡所有的東西都倒進那琴聲裡，不管對不對，好不好聽，隻想讓琴聽見。
薛易簡循著琴聲找過去，看見山溪邊的一塊大石上，坐著一個布衣女子，正在撫琴。
她撫的是一張舊琴，琴麵有好幾道裂紋，琴絃也舊得發黃。但她彈得很專注，專注到薛易簡走到她身後，她都冇有發覺。
她彈完一曲，回過頭，嚇了一跳。
“你是誰？”她問。
“在下薛易簡。”他說，“聽姑娘彈琴，冒昧了。”
那女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你騙人。”她說，“薛易簡是天下第一琴師，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薛易簡冇有辯解。
“姑娘方纔彈的，是什麼曲子？”他問。
“我自己編的。”女子說，“冇有名字。”
薛易簡沉默了一會兒，說：“能不能再彈一遍？”
女子看著他，點了點頭。
她又彈了一遍。還是那些錯音，還是那些生澀的指法，但薛易簡聽著，眼眶忽然濕了。
他聽懂了。
那曲子裡是她的一生。她從小冇有父母，被一個老琴師收養。老琴師教會了她彈琴，自己卻走了。她一個人住在山裡的茅屋裡，每天對著山溪彈琴，彈給山聽，彈給水聽，彈給自己聽。
她彈得不好，但她彈的是自己。
而他薛易簡，彈了二十年琴，彈的都是彆人。
從那以後，薛易簡常常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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