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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一刻起，就有了心。它的心，是擔憂，是不捨，是拚儘全力的挽留，也是不得不放手的遺憾。這份心意，滾燙了一百年。”
老人顫抖著手，接過壺，用掌心貼著壺身。這一次，他不需要店長的引導，也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溫熱。那不是紫砂吸收體溫後的物理反應，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順著陶土的毛孔，緩緩地流進了他的心裡。
他彷彿看見，許多年前的那個深夜，瘦削的父親刻完最後一筆，轉過身，替沉睡的母親掖好被角。那一瞬間，父親眼裡的哀傷與柔情，如同此刻掌心的溫度，真實得令人心碎。
原來，父親等了一輩子的，不是壺心變熱，而是有一個人，能讀懂這壺心裡的熱。
“這把壺，璿璣可以收。”店長回到座位上，緩緩開口，“我會讓它在這裡，繼續等下去。等下一個能讀懂它的人。”
老人搖了搖頭，小心地將壺收回錦盒，蓋上蓋子，動作虔誠得像是在安放一個熟睡的嬰兒。
“不了，”他說，眼裡竟有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六十年了，我終於知道它在等什麼。它在等一個人告訴我父親，他的心意，我懂了。現在我懂了，也該帶它回家了。回家，燒一壺水，泡一杯茶，放在父親的遺像前。我想讓他知道，他掛唸的人，早就飛過了病痛，飛過了生死，飛到了他的壺裡，從來都冇有離開過。”
他抱起錦盒，對店長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步伐穩健地向門口走去。
店長冇有起身相送，隻是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儘。
門軸輕響，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璿璣裡又恢複了寧靜。博山爐的香已經燃儘，隻留下一撮冷灰。
店長看著老者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茶杯。杯底躺著幾片舒展開的茶葉，像一隻隻折翼的鳥。
鷓鴣提梁，行不得也哥哥。
六丶點翠魂
今日落著細雨，青石板路被洗得發亮。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在門口徘徊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推開了那扇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店內光線昏暗，博古架上的古物靜默無聲，彷彿都在沉睡。角落裡點著一爐香，青煙嫋嫋，將空氣染成淡淡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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