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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之音 第4章

作者:沈言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22 18:25:11

第4章 變格島------------------------------------------。,看著那艘載他來的船。船帆已經收起來了,纜繩係在鐵樁上,像一隻被拴住的鳥。“船被扣押了。”陸鶴鳴站在他身後,聲音很平,“他們動作真快。”“你後悔了?”“冇有。”。陸鶴鳴站在台階上,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站姿很直——不是那種自信的直,是那種“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不一定對”的直。。老鐘就有。“那你打算怎麼辦?”沈言問。。他看著港口的方向——那裡有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正在靠近。“他們來了。”。不隻是腳步聲,還有紋路共鳴的聲音。至少二十個人,都是裁決官。其中幾個的紋路頻率他很熟悉——歌者,高音域的,專門用來追蹤和封鎖。“你能打幾個?”沈言問。“三個。最多四個。”“那剩下的十六個呢?”。“你不是有七道紋路嗎?”

沈言笑了。“你會用刀嗎?我的意思是,刀比紋路好用。紋路會累,刀不會。”

陸鶴鳴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扔給他。沈言接住,掂了掂重量——很趁手。

“哪來的?”

“船上拿的。”

“你什麼時候——”

“你睡覺的時候。”

沈言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學長其實冇那麼冷。冷的是他的臉,不是他的心。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港口入口處,出現了第一批人——四個裁決官,穿著黑色製服,手按在武器上。看到沈言和陸鶴鳴,他們停下來。

“陸裁決官。”領頭的那個說,“議長有令,請你配合。”

“配合什麼?”

“交出犯人。回去述職。”

陸鶴鳴冇說話。他站的位置很巧——剛好擋住通往棧橋的路。想抓沈言,得先過他這一關。

“陸鶴鳴。”領頭的裁決官聲音沉下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

“這是叛逃。”

“我知道。”

“你會被審判。”

“我知道。”

陸鶴鳴的聲音從頭到尾都是平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他的手——沈言看到了——在發抖。

沈言往前走了一步。

“陸學長。”

“什麼。”

“你冇必要這樣。”

陸鶴鳴轉頭看他。

“我的意思是,”沈言說,“你可以不管我。讓他們抓我。你回去述職,說是犯人逃了。冇人會知道。”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你的命比我的值錢。你是裁決官,是天才,是漸強島最年輕的歌者紋刻者。你還有未來。”

陸鶴鳴看著他。看了很久。

“沈言。”

“嗯。”

“你七年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沈言愣了一下。

“你在實驗室裡,隔著玻璃窗,跟我說‘彆管我’。然後你笑了。你總是笑。”

陸鶴鳴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起伏——不是憤怒,是彆的什麼。

“我那天冇管你。我走了。然後陳息替你進了實驗室。然後他死了。”

“我後悔了七年。”

他轉頭看著那些裁決官。

“今天,我不想再後悔了。”

空氣突然變重了。

不是沈言的錯覺——是陸鶴鳴的歌者紋路在釋放威壓。他的喉嚨在發光,金色的紋路像樂譜一樣展開,聲音在空氣中震盪。

領頭的裁決官臉色變了。“陸鶴鳴!你在——”

話冇說完,一股無形的力量撞在他胸口,把他推出去三米遠。他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爬起來的時候嘴角有血。

“他真的動手了……”有人小聲說。

剩下的人猶豫了。陸鶴鳴是裁決庭最強的歌者紋刻者,他們都知道。但議長的命令也是命令。

“一起上!”有人喊了一聲。

二十個人同時動了。

陸鶴鳴深吸一口氣,張開嘴。不是說話——是唱歌。歌者的治癒之歌,被他用成了武器。金色的聲波從喉嚨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推向人群。

前排的三個人被掀翻了。後排的四個勉強站穩,但紋路開始紊亂——歌者的高頻率在乾擾他們的共鳴。

沈言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短刀。他幫不上忙——陸鶴鳴的聲波是無差彆的,他靠近不了。

但他看到了一件事:陸鶴鳴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紋路過載。歌者的紋路不適合長時間高功率輸出,他會把自己燒壞的。

“陸學長!”沈言喊,“夠了!”

陸鶴鳴冇停。他的聲音越來越高,金色的光越來越亮,喉嚨上的紋路開始滲血。

又有三個人倒下。但剩下的人學聰明瞭——他們散開,從兩側包抄。聲波有方向性,顧得了前麵顧不了兩邊。

一個裁決官從側麵衝過來,手裡拿著一根鐵棍。沈言看到他的紋路——深潛者,手臂上有鰓裂狀的紋路,力量很大。

鐵棍砸下來。

沈言側身避開,短刀反手一劃,劃破了對方的袖子。裁決官愣了一下——他冇想到沈言會還手。

“你不是隻會笑嗎?”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還會彆的。”沈言說,“比如跑。”

他轉身就跑。不是往港口外麵跑——是往棧橋儘頭跑。

“沈言!”陸鶴鳴喊了一聲,但聲波斷了一瞬。一個裁決官趁機衝到他麵前,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陸鶴鳴彎下腰,嘴角的血更多了。

沈言跑到棧橋儘頭,站在那艘被扣押的船旁邊。纜繩係在鐵樁上,很粗,但——

他蹲下來,用短刀割纜繩。

“他在割船!”有人喊。

幾個裁決官衝過來。但棧橋很窄,一次隻能過兩個人。沈言把短刀咬在嘴裡,左手按在纜繩上。

深潛者紋路亮了。

水從海麵上升起來——不是浪,是水柱。兩根水柱像手臂一樣橫掃過來,把衝在最前麵的兩個人推下海。

沈言繼續割。纜繩斷了一股,兩股,三股——

“攔住他!”領頭的裁決官爬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更多的人衝過來。沈言站起來,把短刀從嘴裡拿下來,轉身麵對他們。

七道紋路同時亮了。

深潛者的藍、偽人的銀、歌者的金、織網者的紫、食憶者的白、鏡瞳的無色——還有第七道,胸口下方那道,發出了所有人冇見過的光。

不是顏色。是光本身。

所有人停住了。

不是因為他們害怕。是因為他們的紋路在發抖。

所有的紋路——不管是深潛者、偽人、歌者還是彆的什麼——都在發抖。像遇到了什麼比它們更古老、更強大、更根本的東西。

沈言自己也愣住了。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那隻“閉著的眼睛”睜開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裁決官身上的紋路在“說話”。不是聲音,是光。每道紋路都有自己的頻率,都在震動,都在——

都在向他靠近。

像鐵屑被磁鐵吸引。

“停下。”他小聲說。

紋路們冇有停。它們越來越亮,越來越熱,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吸”過去。

“停下!”他喊了一聲。

七道紋路同時暗了。那隻眼睛又閉上了。

海麵上,水柱落下來,濺起巨大的水花。

棧橋上,所有人都在喘氣。他們的紋路恢複了正常,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

恐懼。

不是對怪物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

沈言站在船邊,纜繩隻剩最後一根絲連著。他轉頭看陸鶴鳴——陸鶴鳴靠在棧橋的欄杆上,嘴角是血,但站著。

“走!”陸鶴鳴喊。

沈言一刀割斷最後一根纜繩。船身一震,開始往海裡漂。

他跳上船。

“陸學長!上來!”

陸鶴鳴冇動。他看著沈言,笑了。

沈言第一次看到他笑。

“我不走了。”陸鶴鳴說,“我走了,他們會追。你一個人,反而好跑。”

“你——”

“彆廢話了。走。”

沈言看著站在棧橋上的陸鶴鳴。血從他嘴角滴下來,滴在灰色的木板上。他的站姿還是那麼直——但沈言看到了。他腿在抖。

“陸鶴鳴。”沈言說。不是“陸學長”,是“陸鶴鳴”。

“什麼?”

“謝謝。”

陸鶴鳴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我很酷”的笑,是那種“我也怕,但我不說”的笑。

跟沈言的一模一樣。

“走吧。”他說,“彆回頭。”

沈言轉身,拉起船帆。風很大,船很快就漂出了港口。

他站在船尾,看著漸強島越來越小。白色的建築、灰色的碼頭、還有棧橋上那個站著的人。

陸鶴鳴一直站著。直到船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海平線上。

沈言坐在船板上,抱著膝蓋。海風很大,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七道紋路都暗了,像睡著了一樣。

“你們今天怎麼了?”他小聲問。

紋路們冇有回答。

但他的手心裡,有一道新的光。很淡,幾乎看不到。在偽人紋路的旁邊,有一個很小的、正在成型的圖案。

第八道。

沈言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袖子拉下來,遮住那道新光。

“先彆長。”他小聲說,“讓我喘口氣。”

手心的光暗了一點。

像是在說:好,等你。

船在海上漂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沈言看到了一座島。不大,港口裡停著很多船,岸上的建築亂七八糟的,什麼風格都有——有的像漸強島的白房子,有的像休止島的木屋,還有幾艘船被直接改成了房子,擱在岸上。

變格島。

沈言把船靠岸,跳上碼頭。腳剛落地,就聽到一個聲音。

“喲。新來的。”

他轉頭。一個年輕女人靠在木箱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正上下打量他。

她長得很普通——普通到你看她三秒就會忘記她長什麼樣。但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珠子,骨碌碌地轉。

“你是逃犯?”她問。

沈言想了想。“算是吧。”

“什麼罪?”

“多紋刻。”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多紋刻?幾道?”

“你猜。”

“三道?”

沈言搖頭。

“四道?”

搖頭。

“五道?”

還是搖頭。

女人的表情變了。不是害怕——是興奮。

“六道?你身上有六道紋路?”

沈言笑了。“你數學不太好。”

“什麼意思?”

“七道。”

蘋果從她手裡掉下來,滾到地上。

“七……”她小聲說,“你他媽在逗我。”

“冇有。”

“那你證明一下。”

沈言想了想,把外套的領子拉下來一點,露出脖子上的歌者紋路。

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女人的眼睛更亮了。她蹲下來,湊近了看,像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我的天……”她小聲說,“你真的是七道……”

她突然站起來,伸出手。

“我叫鹿燈。職業是騙子。特長是騙人。愛好是賺錢。”

沈言握住她的手。“沈言。職業是調律師。特長是給刻獸治病。愛好是睡覺。”

鹿燈笑了。“那我們很配。我需要一個打手,你需要一個本地嚮導。”

“我不是打手。”

“你會打架嗎?”

“會一點。”

“那就可以了。”鹿燈轉身就走,“跟我來。變格島很亂的,你一個人活不過三天。”

沈言跟上去。“你去哪?”

“找活乾。變格島的規矩是——冇錢,就冇命。”

她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

“沈言。”

“嗯。”

“你剛纔說你是調律師?”

“嗯。”

“能治刻獸?”

“能。”

鹿燈轉過頭,表情變了——不是剛纔那種嬉皮笑臉,是認真的。

“那你能治偽人嗎?”

沈言愣了一下。“偽人?”

“我姐姐。”鹿燈說,“她的偽人紋路在侵蝕她。她快撐不住了。”

沈言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骨碌碌轉的眼睛,此刻安靜得像一潭水。

“帶我去。”他說。

鹿燈點點頭,轉身走了。

沈言跟在後麵,走進變格島的巷子裡。

身後的海麵上,太陽正在升起。金色的光灑在亂七八糟的建築上,把整座島照得像一幅拚貼畫。

沈言摸了摸口袋裡的石頭。

“媽媽。”他小聲說,“我好像又要交新朋友了。”

石頭還是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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