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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刀入京 第45章 畫中之影

作者:貪筆的筆芯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7 16:20:01

【第45章 畫中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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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蕭珩一句話都冇說。

蕭瑾也不說。兩人各走各的,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像兩個互不相識的路人。

進了城南門,蕭瑾翻身下驢,朝蕭珩微微拱手。

\"七哥,我先走了。人多眼雜,不宜久留。\"

蕭珩點了下頭。

蕭瑾牽著瘦驢拐進小巷,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畫師在報恩寺住了十二年,覺遠大師年紀大了,照應不了太久。七哥若方便,早做安排。\"

說完,人就消失在巷子儘頭。

趙鐵從街角閃出來,壓低聲音:\"七爺,要不要派人跟著?\"

\"不用。\"蕭珩翻身上馬,\"他比我們小心。\"

……

七皇子府。密室。

沈鶴已經等了一整天。

看到蕭珩進來,他立刻迎上去:\"殿下,畫師怎麼說?\"

蕭珩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密室角落的鐵櫃前,打開鎖,從裡麵取出一個油布包裹。

包裹層層打開,露出一幅泛黃的絹畫。

就是從墨香齋鐵樺木棺材裡取出的那幅畫。

蕭珩將畫鋪在桌上,點了三盞燈,把光線壓到最亮。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麵銅鏡,藉著反光將光線聚在畫麵右下角。

\"殿下在找什麼?\"

\"第四個人。\"

沈鶴一怔。

蕭珩將畫師的證詞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太後收錦盒離開、蕭琰與北燕密使交接佈防圖、以及那個藏在假山深處的第四人。

沈鶴聽完,臉色變了幾變。

\"畫師說那個人自始至終冇有露麵,但北燕密使對他的姿態比對蕭琰恭敬得多。\"蕭珩指著畫麵右下角,\"你看這裡。\"

沈鶴湊近了看。

銅鏡聚光之下,那團他一直以為是墨漬的暗色終於顯出了輪廓——不是一團,而是一個人形。披著鬥篷,兜帽壓低,半隱在假山的陰影裡。

畫師的筆法很巧。他把這個人畫在了假山的裂縫之間,顏色和岩石幾乎融為一體。若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

\"這是畫師故意藏的。\"沈鶴低聲道,\"他知道這幅畫可能落入彆人手裡,所以把最關鍵的線索偽裝成了背景。\"

\"畫師的眼睛瞎了,腦子冇瞎。\"蕭珩直起身,\"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成,所以把證據分成了三份——畫留在墨香齋、玉片交給賢妃、自己的命交給老天。三條線隻要有一條能接上,真相就不會斷。\"

沈鶴盯著那個模糊的人影,眉頭擰成了疙瘩。

\"殿下,這個人是誰?\"

\"不知道。但有幾件事是確定的。\"

蕭珩在桌前坐下,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此人的地位在蕭琰之上。北燕密使見了蕭琰隻稱'三殿下',但在這個人麵前躬身行禮——說明此人纔是這場交易真正的主事者。蕭琰不過是出麵跑腿的。\"

\"第二,此人能進入禦花園。禦花園是禁中之禁,閒雜人等進不去。他能在那裡現身,說明他當時在宮中有合法的身份。\"

\"第三——\"蕭珩的聲音慢了下來,\"十二年前蕭琰十六歲。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皇子,怎麼搞到北疆三座關隘的佈防圖?佈防圖存放在兵部機密庫,調閱需要兵部尚書的手令。蕭琰一個冇有實權的皇子,怎麼可能拿到?\"

沈鶴猛地抬頭:\"有人幫他拿的。\"

\"不止。\"蕭珩站起身,走到窗前,\"佈防圖、北燕密使的渠道、拜月教的人脈——這三樣東西,一個十六歲的孩子一樣都搞不到。全是彆人替他鋪好的路。\"

\"天竺香行的安息香、慈寧宮十一年的慢引之術、甚至蕭琰走上叛國這條路——背後都是同一隻手。\"

\"那隻手在宮裡藏了至少十二年。也許更久。\"

密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怎麼查?\"沈鶴問。

\"兩條線。\"蕭珩轉過身,\"你去查天竺香行的供貨鏈。掌櫃是死棋不假,但安息香的原料從哪來、配方誰傳的、每月運貨的馬車經過誰的手——這些細節不可能完全斷乾淨。一根線索就夠。\"

\"殿下呢?\"

\"我查宮裡的人。\"蕭珩的目光沉了下去,\"能進禦花園、能接觸佈防圖、在宮中有合法身份、十二年前就已經在——符合這些條件的人不會太多。\"

\"皇城司的檔案庫裡存著宮中所有官員、太監、侍衛的出入記錄,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我要把十二年前到十五年前這三年裡,所有在宮中任過職的人過一遍。\"

沈鶴領命,剛要走,蕭珩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畫師說那個人穿的鬥篷質地考究——不像關外之物,是宮中貴人用的料子。把這個特征記住。\"

沈鶴點頭,轉身出了密室。

……

蕭珩在密室裡坐了很久。

他把那幅畫反覆看了七八遍,把每一處細節都刻進了腦子裡。最後他將畫重新包好,鎖進鐵櫃。

出了密室,天已經擦黑。

趙鐵在廊下等著,手裡端著一碗麪。

\"七爺,先吃口東西。您從早上出門到現在水米冇沾。\"

蕭珩接過碗,剛端起來,就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下人的腳步——太輕,太有意識地放輕了。

他冇有回頭。

\"王妃來了?\"

腳步聲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走近。

賈南風從迴廊的暗處走出來。她穿著一身素色寢衣,外麵披著鬥篷,頭髮隻是簡單地挽了一個髻。看起來像是隨意散步,但她的眼睛亮得像貓。

\"殿下今日出城一整天,妾身有些擔心。\"

\"擔心我,還是擔心你該送回去的訊息斷了?\"

賈南風冇有接這句話。她在蕭珩對麵站定,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件事。

\"劉喜最近不對勁。\"

蕭珩端碗的手頓了一下。

劉喜。太後身邊的大內高手,慈寧宮總管太監,也是太後最鋒利的一把刀。

\"怎麼不對勁?\"

\"他夜裡出宮。\"賈南風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在賈家長大,宮裡的事多少知道一些。大內總管夜間出宮,需要提前報備內務府。但劉喜冇有走正門——他從慈寧宮後麵的那條暗道出去的。\"

\"你怎麼知道?\"

\"太後身邊的一個老宮女,是我奶孃的妹妹。上個月她來找我訴苦,說劉喜最近脾氣越來越古怪,每隔幾天就在半夜消失一兩個時辰,回來之後身上帶著一股香灰味。\"

香灰味。

蕭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天竺香行的地下室裡,四個銅爐中燒的就是安息香。空氣中瀰漫的就是那種混著苦杏仁的香灰味。

\"他去了哪裡?\"

\"不知道。那個宮女隻知道劉喜走暗道出去,方向是城南。\"

城南。天竺香行就在城南。

蕭珩放下碗。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賈南風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殿下,我不傻。太後跟拜月教的關係,我聽到了一些。如果太後自己都是彆人手裡的棋子——那我替太後當眼線,到底是在替誰賣命?\"

她頓了一下。

\"我不想當一顆連主人是誰都不知道的棋子。\"

蕭珩看了她很久。

這個女人的每一句話都有計算。但這一次,她的計算恰好和他的方向一致。

\"劉喜的事,繼續盯著。\"他說,\"他什麼時候出去、走哪條路、去多久——我要知道。\"

\"好。\"

賈南風轉身走了。鬥篷在夜風中微微擺動,像一隻收了翅膀的蝙蝠。

趙鐵等她走遠了,才湊過來低聲說:\"七爺,這娘們的話能信?\"

\"不能全信。\"蕭珩重新端起麪碗,\"但劉喜這條線,值得查。\"

他喝了一口麪湯,目光穿過迴廊,落在遠處漆黑的夜空中。

畫中的第四個人。天竺香行的安息香。劉喜的夜間行蹤。

三條線,像三根引信,指向同一個看不見的火藥桶。

那火藥桶裡藏著的,是一個十二年來從未露麵的人。

他在宮裡。也許此刻就站在某個角落,看著這一切。

\"你藏得夠久了。\"蕭珩低聲說。

麪湯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但遮不住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像獵人聞到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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