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道焚心 第1章

第1章 寒窯風冷------------------------------------------，總是來得格外早。，在破敗的街巷間呼嘯穿梭，刮在臉上如同細針穿刺。鎮西頭那間搖搖欲墜的土窯，更是四麵漏風，寒風順著牆縫與破窗往裡猛灌，把僅存的一點暖意撕扯得支離破碎。，身上那件打滿補丁、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粗布麻衣，根本抵擋不住刺骨寒意。他凍得指尖發紫，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半塊乾硬發黑的麥餅，餅身硬得能硌牙，是他昨日在鎮上酒樓後廚幫忙，好不容易換來的口糧。，遞到身旁少女唇邊，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一般：“筱幽，就吃一小口，暖暖身子。”，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無血色，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微弱的滯澀。她輕輕搖了搖頭，細弱的聲音被風聲揉得零碎：“我不餓，你吃……你還要上山砍柴，得有力氣。”，常年被病痛纏身，若不是林一與阿石一路照料，怕是早已熬不過這數九寒天。、皮膚黝黑的少年阿石，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厚的笑聲在冷窯裡格外響亮：“俺皮糙肉厚耐凍，力氣也大，餓個三兩頓不算啥！你們倆分著吃，明天俺一早便上山，定要逮隻肥兔子回來，給筱幽妹妹補身子！”，便隻有他們三人。、靠打雜求生的孤兒林一，自幼被棄、體弱多病的方筱幽，還有父母早亡、以打獵勉強餬口的阿石。三人相依為命，擠在這寒酸破敗的土窯裡，是青泥鎮最底層、最被人鄙夷的存在。街頭頑童的辱罵，鄉鄰的冷眼欺辱，甚至連一口飽飯都成了奢望。。，這破窯便是家，眼前兩人便是至親。隻要方筱幽能少受些病痛折磨，隻要阿石能平安歸來，哪怕日日忍饑捱餓、受儘欺辱，他也覺得這苦寒歲月，尚有盼頭。，不過是安穩度日，不過是守著這僅有的溫暖，看著方筱幽的身體漸漸好轉。

他從未想過，一場猝不及防的橫禍，會將這微不足道的幸福，徹底碾成灰燼。

更未曾知曉，在他看似平凡孱弱的身軀深處，沉睡著一道被天道忌憚、被眾生遺棄的禁忌本源。

那是一道註定孤絕萬世、焚心蝕骨，永世不得圓滿的——殘道。

天剛矇矇亮，青泥鎮還浸在一片灰藍色的寒意裡。

土窯內陰冷如冰窖，乾草鋪就的床榻硬邦邦的，硌得骨頭生疼。身旁的方筱幽睡得極不安穩，纖細的眉頭緊緊蹙著，時不時壓抑地輕咳兩聲，每一聲都像細針，輕輕紮在林一心口。她本就孱弱的臉色，在昏暗天光下更顯蒼白，近乎透明。

林一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稍一用力就驚醒了她。他拾起牆角那把豁了口、木柄被磨得光滑的柴刀，回頭深深望了一眼蜷縮在乾草堆裡的少女，才緩緩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快要散架的破門。

門外寒風呼嘯，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撲在臉上，地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沙沙作響。

阿石早已不在窯中。按往日慣例，天不亮他便揣著獵叉上山了，指望能獵到一隻山雞野兔，給方筱幽補補身子。林一握緊柴刀，指節因寒冷而泛白，縮了縮脖子，快步朝著鎮外後山走去。

他今日要多砍些柴，賣到鎮上雜貨鋪，換幾文銅錢，好去藥鋪抓兩副溫和的草藥，緩解方筱幽日夜不停的咳喘。

青泥鎮不大，民風卻算不上淳樸。像林一這樣無依無靠的孤兒，生來便是旁人隨意踐踏的對象。一路上，不少早起開門的街坊瞥見他，要麼投來鄙夷冷眼，要麼乾脆啐一口唾沫，嘴裡的汙言穢語毫不遮掩。

“野小子又去後山撿柴。”

“沒爹沒孃的雜種，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林一始終低著頭，充耳不聞。

他早已習慣了世間的涼薄。隻要能守著方筱幽，能和阿石安穩度日，這點屈辱，他都能嚥下去。

後山林木稀疏，遍地枯枝。林一揮舞著柴刀，用力砍折乾枯的樹枝，凍得發紫的手掌被磨出一道道紅痕，甚至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隻一門心思多砍一些，再多砍一些。

臨近正午，柴火已堆成不小一堆。林一擦了擦額頭滲出的薄汗，寒風一吹，瞬間冰涼。可他心裡卻暖了幾分——這些柴，應當夠換抓藥的錢了。

他仔細捆好柴火，牢牢扛在肩上，轉身往鎮上走。

剛到鎮口，一陣囂張暴戾的犬吠驟然炸開。

三條半人高的惡犬齜牙咧嘴，涎水滴落，瘋了一般朝他猛撲而來，頸間銅鈴狂響，刺耳得讓人心慌。惡犬身後，立著三個錦衣華服的少年，為首的正是青泥鎮大戶趙家的小兒子——趙虎。

趙虎雙手抱胸，嘴角掛著戲謔刻薄的笑，居高臨下地睨著林一，彷彿在看一隻隨手可碾死的螻蟻。

“喲，這不是咱們青泥鎮鼎鼎有名的小野種林一嗎？扛著這點破柴，又打算去哪討飯啊？”

林一臉色微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牢牢護住肩上的柴火，聲音低沉：“讓開。”

“讓開？”趙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大笑，“你一個冇人要的雜種，也敢這麼跟我說話？我今日不僅不讓，還要把你這堆破柴一把火燒了！”

身旁兩個跟班立刻諂媚附和：

“虎哥，這小子不識抬舉，乾脆放狗咬斷他的腿！”

“讓他長長記性，在青泥鎮，誰纔是爺！”

趙虎眼神一厲，厲聲喝道：“上！給我咬！”

三條惡犬瞬間凶性大發，狂吠著撲咬而來。

林一心頭一緊。他身形瘦弱，手無利器，根本不是惡犬的對手。可這柴火不能丟，這是給方筱幽買藥的唯一指望。

他咬牙猛地側身躲閃，肩上的柴火卻瞬間散落一地，枯枝乾草滾得到處都是。

“敢躲？”趙虎勃然大怒，“給我打！往死裡打！”

三個少年一擁而上，拳腳如雨點般落在林一身上。他蜷縮著身子，死死護住頭部，任憑拳打腳踢，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劇痛席捲全身，肋骨彷彿要斷裂，嘴角緩緩溢位一縷溫熱的鮮血。

他可以忍辱罵，可以忍踐踏，可他忍不了給方筱幽治病的希望被人肆意糟蹋，忍不了自己連這一點點念想都守不住。

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憋屈與憤怒，在他心底瘋狂滋生，幾乎要衝破胸膛。

就在此時，一道虛弱卻急切的聲音，從遠處顫巍巍地飄來：

“彆打了……你們彆打他……”

林一猛地抬頭。

隻見方筱幽不知何時從土窯跑了出來，她衣衫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臉色比先前更加慘白，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卻依舊拚著力氣朝這邊跑來，清澈的眸子裡寫滿驚慌與心疼。

趙虎瞥見方筱幽，眼睛驟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喲，這不是那個病美人兒嗎？來得正好。”

“林一，你現在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再讓這小美人陪我樂嗬樂嗬，我今日就饒了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穿了林一最後的隱忍。

他緩緩抬起頭，沾滿灰塵與血跡的臉上，那雙一向溫和的眸子，第一次泛起冰冷刺骨的寒意，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無聲甦醒。

他可以忍自己受辱，卻絕不容任何人，欺辱方筱幽。

而遠處山道上，一道壯碩身影狂奔而來，正是揹著弓箭、提著獵叉歸來的阿石。

阿石遠遠望見林一被圍毆、方筱幽被逼至絕境，當即目眥欲裂，怒喝聲響徹鎮口：

“你們敢動他們！俺跟你們拚了！”

一場註定要撕碎寒窯僅存溫暖的災禍，就此，徹底拉開了血淋林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