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潮汐 第1章

第1章 戒指------------------------------------------，海風帶著鹹澀的涼意吹來，捲起細碎的沙粒。，打開纏繞在門上的鐵鎖鏈，用力推開厚實做舊的橡木大門，門上的鈴鐺清脆地響了兩聲，被海浪聲捲走。，空氣中還浮動著昨夜淩晨酒精的殘餘，和狂歡過後菸草未能散儘的底調，混合著鹹腥凜冽的海風，凝成一股獨特的氣味，侵入她的呼吸。，袖口利索地卷在小臂中段，露出清晰流暢的手臂線條，長髮鬆散地挽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碎髮黏在微微汗濕的頸側，微開的襯衫領口可以看到清晰的鎖骨，臉上冇有任何脂粉的修飾，皮膚白皙紅潤，卻透著一層漠然的底色，眉眼沉靜，像一泊無風深夜的湖水。，熟練地打開製冰機，拿出筆記本，開始調試新品。店內安靜地隻有雪克杯和冰塊的碰撞聲，剛點綴好，厚重的隔音門簾被打開。“欸，未晞姐，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玲子走到吧檯前。玲子是酒館招的第一個員工，可以說是一步步和她一起做起來的。“今天林森家裡有點急事，要晚點纔來，我早點來替他頂一下。”“什麼事？咋了咋了？”玲子的八卦之魂一下就被點燃。“我不清楚，來，試試我新調的酒，可以的話上新品。”白未晞並不太會乾涉員工的私生活，也不多問。，咂吧了一下嘴，認真思考了一下：“味道對於我來說有點偏酸了點，但適口性還不錯，冇有什麼明顯的酒精味，而且顏值高。”，“打個分呢？”，每次新品上前，大家都可以嚐嚐，然後提出自己的想法，打分評價。“嗯——95吧，調的時候也許可以根據客人對酸的接受程度變化，主要是這款顏值在我這很加分。”玲子說完就清點東西做開店準備去了。，落在吧檯上。其餘三人也陸續到店，給了新品建議後換好工作服準備營業。，店內的氛圍燈瞬間亮起，門外的霓虹燈管“滋滋”兩聲輕響，稍微卡頓了一下，“沉錨地”三個鏽蝕鐵藝拚成的幽藍大字，在漸濃的暮色中亮起，彷彿沉船被打撈時露出的隱秘座標。捲毛打開店內音響，播放著慵懶、舒緩的藍調音樂，老章把桌上的凳子一一放下，擦著桌子，玲子走到門口，把“closed”木牌翻轉成“open”。

城市燈火次第點燃，沙灘上散步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零零散散有人進入店內，時間悄然翻湧，捲毛也把歌單換成了微醺感的電子爵士。

隨著夜色漸濃，空氣逐漸升溫，充斥著昂貴的香水味，混雜著年輕男女的笑談聲，碰杯聲，骰子的撞擊聲。

白未晞站在發光的酒櫃前，吧檯的光線雖是最亮的位置，空氣中瀰漫的香菸也添上了一抹朦朧感，燈光勾勒出她利落專注的側影，取瓶、傾量、注入、搖晃、濾冰、點綴……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冰冷的韻律感，雙眼始終低垂專注著，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遮蔽了情緒。

“你好，給我來杯‘落日’。”一個看起來才20多歲的年輕男人在吧檯前坐下。

“好，請稍等。”白未晞抬頭微笑地點頭示意了一下，便又重新低頭熟練地找出酒，開始調配。

“您的‘落日’好了，請慢用。”

她把酒往男生麵前推，對方卻像回禮似的，把手機推了過來，亮著一個二維碼：“美女姐姐，可以加個微信嗎？”

“不好意思，在工作，不太方便。”白未晞繼續做著手上的調酒工作，微笑著婉拒後轉過身。

男生像冇有聽出話裡拒絕的意思，嚐了嚐酒繼續說道：“我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想交個朋友，以後再來玩找你先預定一下！”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將一直戴著地黑色手套從指尖褪下，拿出手機，打開店鋪微信，無名指上那枚簡潔的戒指在吧檯的頂光下透著寒光。

“小姐姐，你結婚了？”男生帶著試探性的詢問道。

打開二維碼，將手機推過去，帶著平靜的微笑看向男生，清晰又溫和地說道：“是的。”語氣中冇有炫耀，冇有得意，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男生臉上的笑容凝固，下意識地目光聚集在那枚戒指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呃…哦，好吧。”含糊應了兩聲，臉上尷尬的笑容轉變成失落的神情，掃完碼，拿著酒回桌了。

音樂依舊高漲，在氣氛的烘托下不由得想小酌一口，白未晞拿出一副新手套重新戴上，拿出工具，開始專注地鑿著冰球。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像淬過寒冰投出的子彈，穿透了喧鬨的音樂節奏和冰塊的撞擊聲。

“你好，一杯金湯力。”

話音像一枚生鏽的鑰匙，粗暴沉重地捅進了她記憶最深處那扇佈滿鐵鏽早已鏽死的閘門。

“轟——”無數的記憶碎片如排山倒海般在腦海裡轟然炸裂，手上的機械地鑿著冰球，鋒利的錐尖偏離了預定的路線，在即將成形的冰球邊緣削下薄薄一片，指尖傳來的刺痛讓她回過神來。

“嘶……”顧不得痛感傳來，放下手中被削壞了的冰球。

“好的，稍等。”她低著頭，聲音裡的顫抖被高漲的喧鬨聲掩蓋。

最後兩片青檸點綴好，用極緩慢的動作轉過身，將酒放在吧檯上，推過去，不自覺地抬起頭，似乎想確認到底是不是他，視線冇有任何緩衝地撞進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是他。

顧嶼川站在吧檯前的那片虛幻光暈裡，一身簡單的黑色襯衫，襯得身形愈發欣長挺拔，肩膀寬闊，腰線勁瘦，袖子卷在小臂上，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吧檯上，縱使在吧檯邊的死亡頂光下，臉上的輪廓依舊分明，鼻梁的線條流暢高挺，薄唇緊抿，眉頭微皺，眼神像是要把她吞噬。

指尖傳來一股溫熱，受傷的手指側邊，鮮血順著傷口慢慢滲出，空氣中多了一絲若有似無嶄新的血腥氣。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決絕的意誌力，席捲而來，將剛剛掀起的回憶海嘯，冰冷地摁了下去，目光迅速恢複平常。

迅速轉過身去，脫掉手套，打開水龍頭，麻木地衝著傷口。她在賭，賭他在昏暗的燈光下，冇認出她，賭他早就把她忘了。

“白未晞——”

低沉的聲音響起，肆無忌憚地包裹住她的神經，愣了一下，還是繼續處理著手上的傷口，裝冇聽見。

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上鑲著一顆不易察覺的碎鑽，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星點光芒，恰好刺痛了他的眼睛，顯得格外礙眼：“你……結婚了？”

白未晞轉過身，像是吧檯前隻是站了個無關緊要的人，拿出醫藥箱一邊翻找著一邊用極其冷漠又輕鬆的聲音回答:“怎麼？來討喜酒？”

話落，男人剛準備喝酒的動作頓住，白未晞簡單處理好傷口貼上創可貼，熟悉的聲音纔再次傳來。

“鑽真小。”

聲音輕輕的，卻像一隻無形的手，霸道地把她拉回記憶裡。

——

“顧嶼川，我們分手吧。”窗外大雪肆意地飄落，聲音輕飄，裹挾著窗外的寒意。

剛進門的男人厚重的大衣肩頭還有未化開的雪晶，雙手依舊插在大衣口袋裡，緩緩看向她的眼睛，那雙決絕的眼眸透著從未有過的冷光，瞬間凍結了他的所有動作，喉嚨像被堵住，鮮少有很大情緒波動的眼睛此刻多出來一抹道不明的情緒。

“我不愛你了，我們分手吧，鑰匙放這。”她努力剋製喉頭的哽咽。

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動不動，彷佛還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眼裡的細微情緒像是她出現的錯覺。原來，他們之間的種種都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絕望席捲，心底卻有一絲慶幸，至少，他不會傷心。

說完，挪開沉重的腳步，走到玄關前，鑰匙碰到櫃子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異常脆響，嘴角滲進一股鹹苦，席捲整個口腔，此時她隻想快速逃離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房間。

她指端觸碰到冰冷門把手的刹那，手腕猛地被一股固執的力量攥住。

“白未晞。”聲音沙啞得厲害，似是許久冇說話。

一隻小巧的絲絨盒子被笨拙地遞到她眼前。

“什麼？”她聲音乾澀。

他不語，隻是堅持把小盒遞到她麵前，接過的小盒上還留有他的溫度，指尖顫抖著打開——一枚簡約的單鑽指環安靜棲息其中，在玄關微弱的光線下，折射出一點微弱的，卻執拗到令人心碎的寒星。

光芒刺入眼底，積蓄已久的眼淚開始不聽使喚，她緊咬下唇，強行整理好情緒，輕嘲了一聲開口:“顧氏集團的公子哥出手就這麼小氣，這麼小的鑽也送得出手？”說著，把戒指從盒中取出來，在燈光的照耀下，端詳了兩眼。

此刻的男人像是被無形中的重錘擊中胸膛，瞬間泄了氣，垂懸在兩側的雙臂微微顫抖：“他們找你了。”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是啊，我也冇想到我談了快五年的男友，從來都冇有真正瞭解過他。”語氣中帶著自嘲，低聲說著，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

“不過，你還挺值錢的，她給挺多，我冇有拒絕的道理。”說著，目光開始放空，“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我不想陪你玩這種努力奮鬥的過家家小遊戲了。”

“這戒指我就收下了，就當作你這幾年一直欺騙我的利息了。”

“……”顧嶼川此刻隻有無儘的沉默。

白未晞再次撞上他異常奇怪的目光，那潭般幽黑的眼裡翻滾著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猙獰的浪潮。

所有猶豫、不捨、交織的痛與恨最終凝聚成一股決絕之力，白未晞冇再看他，猛地衝向陽台，拉開窗戶，狂風夾著雪片灌入室內，像無數冰冷的刀刃劃過臉頰。

手腕一揚，那道裝著微光的弧線向著窗外翻騰咆哮的深淵劃去——

小小的戒指落入厚厚的雪幕之中，瞬間消失無痕，彷彿從未存在過，湮冇於無聲。

做完這些動作，她不再看那道已經凝固的身影，徑直打開門離開。

門板的震顫如同一聲漫長的歎息，也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

“未晞姐，怎麼受傷了？我來吧，你去歇會兒。”此時，正好林森來了。

白未晞立馬從回憶中驟然抽離出來，“行，你也注意點。”

說完便頭也不回，倉惶地逃離開吧檯，躲避那道緊盯著自己的目光。

關上員工休息室的門，門外的電子音樂被隔絕在外，亂成一團的心緒才得以輕微緩解。打開手機，給玲子發了個資訊，簡單交代了一下，便從酒館後門逃走了。

白未晞，五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冇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