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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葯膳手劄 第45章

作者:朽月十五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3-16 07:47:25

◎絕無可能◎

穀莊是之前開藥市的地方,車馬太顛,她和謝行安坐船過去的。

兩人隔案而坐,沒人說話時船艙內就顯得很凝重。晏桑枝搭個話頭,“我這幾日忙著,還不知道安置所如何了?”

“穩住了,大家身子也好上不少,再過幾日應該就會請你去做葯膳,”謝行安說起這個,麵色很沉靜。

他很難高興,江淮就這百十個人,都得要死上一大半才能讓剩下的人活下來。那鬆鎮如今可以算的上人間煉獄,過去的大夫已經折了一半在那裏,百姓更是死傷無數。

謝行安不想讓晏桑枝知道這件事情,她說不準真的會去。

“那就好,官府會給他們找屋子和活計吧?”

“會找的,已經在著手安排了。”

謝行安有特意去問過,所以很瞭解這方麵。

晏桑枝鬆口氣,最近一直在想大雪的事情,所以第一時間想的就是這個問題。

“這樣今年冬日太冷,有大雪的話日子也好過一些。”

“大雪?”謝行安重複了這兩個詞,又想起夢裏的場景,不動聲色地繼續說:“今年江淮會有大雪嗎?”

“我聽旁人說的,說今年這段日子反常,應當會有大雪。雖不知真假,謝郎君也要早做打算纔是。萬一真有雪災,不知官府對此會有什麼舉措?”

即使她說的再平靜,可話裡話外還是透露出點急促,她對這個事情很在意。

正因為謝行安知道她的過往,才明白這件事在她心裏從來沒有過去。

他思慮過後道:“江淮的雪災並不多見,但是極寒是有的,官府會出麵發襖子,發湯藥,富貴人家為名聲也會發禦寒之物。更要緊的是,江淮是有煤的,不止外運,這裏還有座很大的煤山。所以哪怕是極寒天,死的人也不算太多。”

說完又補了一句,“至於有沒有雪災之事的話,我們之間說說就成,還是莫要外傳。江淮的知州最討厭別人因為莫須有的事情傳謠,鬧得人心惶惶。要是真有謠言,不管真假,他都是要抓起來拷問的。若真不放心,提醒幾句罷了,人各有命。”

這話明顯在敲打晏桑枝,把她想要請人散佈雪災的訊息打得七零八落。明白哪管重來一世,都是一山還比一山高。

不過心也穩了點,至少知道江淮對此並不會無防範,她能做的,隻有提醒,外加這些日子熬湯藥來禦寒。

之後兩個人各有心事,沒怎麼再說話就到穀莊了。穀莊用黃泥糊起來的外牆十分顯眼,靠河岸的是一條碎石子鋪成的小道。

謝七在前頭帶路,他知道那個人的家住在哪裏,打頭第一間茅草屋的就是,敲門沒人,透過破紙糊的窗戶往裏看,人也不在。

正巧旁邊還有鄰居,謝七就問:“大娘,這穀老二人在嗎?”

“今早上山砍柴去了,說天冷,沒點柴燒怕冷死。”

那大娘邊說邊吐口唾沫在手上搓草繩,還時不時打量一眼他們,心裏嘀咕。

“大娘我還想問一句,這穀老二不是說起不來床了,怎麼還能上山砍柴?”

晏桑枝著實不解。

“他剛回來有大夫來看過,確實是躺著不能動彈,後麵給屋子裏燒了火盆,躺一夜就成了。這就是給凍得,旁的哪有什麼毛病。你們要真不放心,順著這山道去找,走到一半指定能瞧到他。”

那大娘也挺熱心地給他們指了條道。

晏桑枝和謝行安對視一眼,決定一起去找找,畢竟來都來了,要是真是因為方子出錯,人有什麼問題卻沒看出來那纔是害命。

穀莊的山路不難走,他們世代靠山吃飯,自然要把道給搭上去,弄得十分平整。

天太冷,山裡砍柴的人沒幾個,他們當中也隻有謝七見過穀老二,剛打個照麵他就指著一旁砍樹的男子小聲說:“那就是穀老二。”

晏桑枝循聲望過去,穀老二鬍子拉碴的,渾身上下油膩膩,但能從隱約的麵相來看,應當是沒什麼毛病的。

“謝七,你去把脈,這應當是大好了。”

謝行安指派謝七去把脈,過了會兒他回來點點頭,“確實好了,那日起不來真的是凍著了。”

穀老二看見醫館的人這般關心他,當即要請他們去喝茶,謝行安拒絕了,“讓這個郎君去喝一杯吧。我們找株藥材。”

跟謝七交代了句,山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晏桑枝疑惑,“找什麼藥材?”

“搪塞的話罷了,難得出來,跟我一道上去看看吧,穀莊山裏的景緻是出了名的。”

謝行安說話時聲放得很輕,率先在前頭帶路,他曾經來過這裏採買過藥材,知道前麵有塊地方,能一覽穀莊的大小屋子、田地河流。

等爬上那塊大平地時,抬頭看天,天好像並不遙遠,往下一瞟,錯落有致的房屋,穀黃色的稻田,穿行其間的河流。

晏桑枝感慨,“景色確實不錯。”

“坐會兒吧,冷不冷?”

“還成。”

謝行安拍拍空地上的石頭,等兩個人都坐下來後。

他望著底下的景緻,直接開誠佈公,甚至沒有打磕絆,“其實這次約你出來,還是想好好的聊一聊。”

晏桑枝扶在石頭上的手一頓,抬頭看天,假裝若無其事地問,“聊什麼?”

“我們兩個都不傻,你知道我要說什麼,畢竟我之前也旁敲側擊問過兩次。隻是我對於結果還挺不甘心的。”

謝行安笑了聲,指了指自己,“你說不喜歡富貴人家,可是謝家隻是有點小富而已,不算是什麼大戶人家。我家中祖父母開明,父母也健在,並不會立規矩。大哥已經娶妻,長嫂為人不錯,並有一雙子女,除我之外,還有個三弟。甚至旁親你也見過,照月和三叔還有表祖母,他們是何樣,我家裏親人就是何樣。”

“你,”晏桑枝打算裝傻充楞,“你對我說這些做什麼?”

謝行安短促地笑了聲,眉眼的笑意還沒有消散,挨近她說道:“你真的要裝傻不成,我自然是想要與你結親。”

“你們家不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說要與我結親,是想私相授受?”

晏桑枝很冷靜地問,甚至話裏帶刺。

“為何一定要遵循世俗的教條,什麼是私相授受,是像我這樣約你出來私談?

若全要父母來操辦婚姻大事,娶一個自己婚前完全不認識,婚後卻要同床共枕的女子。這樣就真的很好?

我與她並無感情,也並不喜歡,難道要我無法擔起作為丈夫的責任,冷落她這樣纔算好?”

謝行安從來與旁人都不一樣,別人可以接受一個陌生的女子做自己的妻子,可他不成。如果一點感情都沒有,卻要由性至心,他隻覺得噁心。難不成娶個別人家視如珍寶的女兒回來糟踐不成。

“那你喜歡我什麼呢?你看我與旁人相比,既不耀眼也不出挑,更別提我還沒有家世,父母雙亡,還有雙弟妹。這樣的家境就連坊巷人家都要考慮幾分。結親不是結的兩個人的事情,是兩戶人家,門不當戶不對,如果能美滿。”

晏桑枝手撐在石頭上,把整段話給說完,心裏其實很難受。就她這樣的家境,旁人嘴上不說,心裏都是嫌棄的,有的還嫌她拋頭露麵。

所以她緊接著又聲色低啞地問道:“還有,喜歡能有多久呢?我曾見過不少的人,她們生得美,也很得男子的歡喜。不說別的,隻說遇到天災人禍,那些男子就會拋棄她們,踐踏她們。你現下說的很好聽,可要我如何相信一個我隻認識三個月的人呢?如何甘願託付後半生。”

男子愛你時,話說的比什麼都好聽,可她切切實實地見過,前世那些逃難隊伍中女子的下場。也曾親眼見過,那些男子如何稱呼他們的妻子、女兒甚至是母親。

叫不羨羊,何為不羨羊,意在說女子的皮嫩,烹煮時比羊更好,是真的吃人。

從那以後,她便不能再吃羊,也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一個男子的話,人心最是難測的。

謝行安他從來都知道,晏桑枝與其他女子並不一樣,但她的心也比一般女子更硬一點。

“確實,世上讓人動心的女子很多,她們甚至美得都不一樣。可是那又如何,人和人是不能相比的。因為我心悅於你,所以我偏心,我不能公正地比較,我也不想拿旁人跟你比。就算她們家世再好,容貌再出挑,可是我最多最多是欣賞,但我對你的感情,是心疼。”

一個人動心很容易,可維持長久的歡喜卻不容易,尤其隻是貪圖美色的話。但是對一個女子生了憐愛,會心疼她,那在謝行安身上隻能表明徹底地栽了。

他每每看見晏桑枝,他就會想起她曾經走過那麼艱辛的路,受過那麼多的苦,有多不容易,卻沒有叫任何的苦難擊垮她。

堅毅、頑強、不服輸、善良卻又不愚善。

喜歡上這樣的人還不容易嗎。

“還有你說,你與我隻認識三個月,可是若你連機會都不肯給。那你怎麼能瞭解我。”

晏桑枝聽到他的話心下漏掉一拍,若說完全不心動那是假的,可不過一瞬,理智就回籠了。

她直視謝行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即便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知道你的家人都很好。可是你要明白,我說過要招入贅的並不是搪塞與你的。”

“可我也說過,弟妹的問題都是能解決的。我家中有屋子能給他們住,要是怕別人欺負他們,還可以住到一間院子裏來。不想與旁的親戚打交道那就不打,為何非得要找入贅的。”

謝行安雖為謝家的二子,但他日後要挑起的是謝家醫館,傳出去隻會有礙名聲,他不能也無法這麼做。

他的說辭說服不了晏桑枝,所以兩個人隻能僵持著。

最後晏桑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話語很冰冷,“那就這樣吧,我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謝郎君,你要知道,你不可能入贅,我也不可能會嫁,所以既然別無可能的事情,我們就別再說了。給彼此留點體麵吧,日後再見就當今日的話沒有說過。”

“絕無可能?”

謝行安其實早就知道結果了,他隻是還想問一遍,最後一遍。

“絕無可能。”

晏桑枝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隻是邊走,有東西滴下來落到鞋麵上,暈染開來。

她知道,這輩子可能也不會再遇到這麼好的人。

始終記得,第一次見麵時,他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和一方手帕。

隻是很可惜,有的人啊,一點緣分都沒有。

他們最後都沒能同乘一條船離開。

謝行安坐在山頂上吹了很久的冷風才走下去,他好像有點空落落的。

其實也沒有那麼喜歡吧,自己都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他回到家裏已經很晚了,全院的燈火全都熄了,也沒有上床,就坐在外頭的石桌上吹冷風,渾身提不起勁。

滿腦子都是晏桑枝說的絕無可能,謝行安凝視著石桌,很輕地笑了聲。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隻要一想到她寧願找個入贅的,都不願意嫁給他,他就喘不過氣來。

明明是她先入到他夢裏的。

為何他真的動心了,卻又這般決絕。

謝行安想了一整夜都沒有想明白,他應該有驕傲的,既然她不願意嫁,那就坦然放下,世上又不是隻有她一個女子這般特別。

不過才認識僅僅三個月,怎麼就能那麼放不下。

想到晌午時想出頭了。

他洗把臉換身衣裳直奔祖父的書房,謝老爺子這時在看鬆鎮送來的信件,看見他時,挑了挑眉,“這書房萬年也不見你來一趟,有什麼大事要說啊?”

“祖父,我要去鬆鎮。”

謝老爺子放下信件,他皺眉,“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去鬆鎮。”

謝行安加重了語氣又重複一遍。

“你真的是不要命了,”謝老爺子站起來,揹著手繞著書桌走了一圈,把那信紙扔到他跟前。語氣嚴肅,“你自己看看,自己看看!鬆鎮現下死了多少大夫,那裏不是江淮的安置所,那裏的流民不是江淮的流民。你去了,你是在送命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要去,你曉得現下大家避之不及嗎?你到底是哪根筋抽了,你要去鬆鎮啊!你是想氣死你祖父我和你爹孃啊,謝行安。”

謝家老爺子氣不打一出來,更要緊的是他知道自己這個孫子的脾性,先斬後奏的事情絕對幹得出來,就算把他拘在家裏,他也有不少法子可以跑。

“祖父,你不是曾說為醫要為民,不能貪生怕死。那我現在就是為民,鬆鎮的瘟疫一日不除,江淮也無法安穩,難道真要叫一地的百姓死絕才成嗎?要叫鬆鎮沒有人活下來,日後滿地全是墓碑不成。祖父,你說為醫最缺的是良心,你誇我有良心,那現在就該讓良心安穩下來。”

謝行安說的義正言辭,他很清楚鬆鎮的情況,卻好像根本不怕死。

“你,我說不過你,我讓你爹孃跟你說。”

謝老爺子知道再聽下去,他就要動搖了。為醫這麼多年,他對鬆鎮的事情如何不心痛,可是他真的不願意讓自己的孫子去送死。

邁著沉重的腳步聲出門,再進門時,隻有謝母一人。

她長得溫婉,內心卻不這般,不然也撐不起謝家來。

“我聽你祖父說,你要去鬆鎮?”

謝母並沒有歇斯底裡,反而搬了把椅凳坐在謝行安的旁邊,像小時候他犯錯時那樣很平靜地與他對話。

“娘,我想去。”

“為何?你跟娘說心裏話。”

謝母問完,伸出手摸摸謝行安的頭髮又語重心長地說:“你打小就與幾個哥姐都不同,別人愛玩,你不喜歡,你大哥好學,你也不喜歡。

我和你爹就在想,這孩子怎麼就小小年紀活得跟老大爺似的。我們也愁,那時你祖父讓你學醫,我私底下是不想同意的。

你不過才六歲,可你去了一日,回來時很高興,難得跟我說,娘,今日我學了很好玩的東西。你說以後要一直學,在上頭也有天賦。甚至後來,醫館越過你大哥直接讓你當少東家。”

當母親的如何不瞭解自己的孩子,她知道行醫的都把治病救人擺在前頭。可在她的心裏,孩子纔是最重的。

她說到後麵,眼睛有點泛紅,“你也挑起了這根梁,接過了這根擔。我和你爹又欣慰又難過,那是個苦差事。所以你今年去了成鎮,後麵回來又去了安置所。現下你說要去鬆鎮,你從來不會做什麼把握的事情,為娘決計不會攔著你。”

畢竟他也早已不是當年的孩童了,他也不需要爹孃再去製衡他的決定。

“娘,”謝行安難得說不出話來。去鬆鎮並非一時興起,初時便想去。隻不過他想著,若是說開後,晏桑枝真的能答應,他便另做打算。

可是她既然說兩個人之間絕無可能。

那不用擔心耽誤人家,鬆鎮非去不可。

“娘,我見過成縣的百姓,安置所的流民,如今我雖沒有看到鬆鎮的百姓,可我知曉那裏的百姓就算爬著,也想要爬出那個地方,想要人救他們。

我在安置所醫好過大量相同的病症,比起那些還沒有醫過就去的鬆鎮的大夫要瞭解得更多一些。更何況,官兵會跟著我一道去,娘,我真不是白白去送死的。”

但是他後麵話鋒一轉,又說:“不過世上也沒有萬全之事,所以若是我真的回不來,醫館交給行言也不錯。

他雖說麵嫩,但跟著祖父在外頭奔波許久也長了不少心智,況且我這些年跟藥行和其他鎮上的藥商打交道,所言所行全都記在本子上,又有祖父和爹的從旁教導,不會沒落下去的。”

他握住謝母的手,說出了自己一直在想的事情,“阿孃,你別看謝家現下這般好,可從王大夫被收買後開錯藥方,謝家一直都是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我們不能保證自己一定會走得步步都對,隻要被抓住一個錯處,大肆宣揚以外,上頭也不見得會保我們。因為他們可以扶植另一個醫館,更聽話更能為他們賣命的。

但是我要是去鬆鎮,那我代表的是謝家醫館,我是為民,可在知州眼裏,我們謝家醫館是為他日後的前程賣命,一地全死光,他也逃脫不了乾係。所以阿孃,我一定得去,我要謝家至少再安穩幾十年,能穩住鬆鎮最好,不能穩住,死在那裏也好。不管如何,知州這一脈都要承我們謝家的情。”

有野心他從來都不掩飾,他既被選為當醫館的少東家,就得為醫館考慮,至於自己生死由命。但如果這次都能活著回來,他不想再如此謀算,他想為自己考慮一回。

“阿孃,”謝行安像小時候那樣挨在她的肩頭,很輕地說:“若是我這次能活著回來,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但這件事整個謝家都不會同意,他們還會覺得恥辱。”

“那你會高興嗎?”

謝母哽咽地問他。

“要是阿孃能答應,我會很歡喜。”

“阿孃應你,不管你說的是什麼事,阿孃都應你,也會幫你在族中擺平。隻要你能回來。”

謝母潸然淚下,她的孩子啊,從六歲就開始學醫,日夜辛苦。十六歲坐鎮醫館,跟藥行的老滑頭打交道,輾轉在各種藥商間,如今二十二了,卻還要為謝家的名聲,謝家的前途拚命。

連求她,都要這般拐彎抹角。

“你隻要回來,什麼我都應你,”她抹了一把眼淚,強顏歡笑,“我記得你最喜歡吃我做的麵了,今晚我把大家都叫過來聚一聚,吃頓麵再走。”

“好。”

謝母從書房離開後,再也抑製不住自己,一路走一路哭,可她不能拖孩子後腿。

至於謝行安,他從有去鬆鎮的打算起,就開始準備起各項東西,隻要他說一聲就能裝船。若去的話,知州會給他派官兵,發藥材、衣衫和糧食等,他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至於其他的,等他活著回來再說吧。

交代完一切後,走到謝家的飯堂,裏麵坐了兩桌人,甚至還請了他的好友陳穆,連在書院的大哥也趕了回來。

屋裏麵氣氛凝重,謝行安進門就笑,“怎麼這般,弄得跟鴻門宴似的。我又不是去了就不回來了。”

大家沒人笑,都很沉默,謝行安也收起笑,站在那裏,“總有人要去,鬆鎮再亂下去,旁邊的千門守不住。千門守不住,江淮亂起來過是時日的問題。安置所我們去了五十多個大夫,死了八個在裏頭,死了大半才平息。所以不必再說什麼,船都已經備下了,今晚子時就走。”

“成了,知道你不聽勸,來,我們也別勸這小子,吃菜吃菜。”

謝老爺子起了個頭,讓大家吃飯,但是哪有什麼胃口,全圍到謝行安身邊勸他再考慮清楚,他卻全然不為所動。

到最後裏麵吵吵嚷嚷的,他把陳穆叫了出去,走在謝家的花壇小道上。

“今年江淮的氣候反常你知道嗎?”

陳穆是他打小就認識的好友,身高體長,麵板有點黑,隨了他父親,在司農寺當官的都這樣。

他這個人直性子,眉毛緊皺,“你都要去鬆鎮了,還說這個做什麼?”

“你就說是不是反常。”

“是反常,要不能有瘟疫嗎?”

陳穆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問起這個,一屁股坐在那裏生悶氣,而後又道:“你真的不能不去?”

“別勸我了,”謝行安施施然坐下,他語重心長地跟陳穆攤開說:“那你們司農寺糧食存好了沒?確保能不會因為雨雪滲水,今年的種子、農家田地裡晚收的稻穀有沒有催他們收完,氣象反常的事情上報給管事的沒有。”

一連串的問題搞得陳穆發暈,“什麼玩意?”

“說你腦子不好使你還真不好使,回去把我的話跟你爹交代一番。今年天象反常,有瘟疫出現你如何確保不會有雪災、極寒,到時候哪裏有了災情,要運糧,你們司農寺如何交的出來?不要覺得今年收成好萬事大吉,一場雪弄塌糧倉,那你們是吃不了兜著走。”

陳穆被他說的背後一身冷汗,說實話因為江淮的收成好。糧食問題從來沒有擔憂過,甚至他們的穀倉也年久失修很久了,蟲蛀都懶得管它,要是真塌了,後果不敢想。

謝行安無意恐嚇他,把該說的話說完,拍拍他的肩膀說:“你要上點心,把這件事給牢牢記住,保住糧食比什麼都好。到時候真遇著事了,你是有功之臣,陞官也未嘗不可能。”

言盡於此,旁的他也不想再多說。

留陳穆一人在那裏想,他回到廳堂。轉眼到了子時可以上船的時候,該說的該罵的該哭的全都已經說遍了。

謝行安跪下來朝祖父母、爹孃磕了三個響頭,而後頭也不回地上了船。

船隻漸漸遠去,他的至親好友身影也越來越遠,直到完全看不清楚。

他把手搭在欄杆上,吹著河麵的夜風。今晚是有明月的,他低頭看河裏倒映出來月的模樣。

絕無可能。

謝行安又想起這四個字,他背靠欄杆,抬頭看那一輪彎月,目光沉沉。

要是能活著從鬆鎮回來,不可能他都要變成可能。

那時就不是撈月了,他要摘月。

作者有話說:

快在一起了感謝在2022-07-0112:14:46~2022-07-0212:51: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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