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天------------------------------------------。。照片隔著一層玻璃幕牆,兩個人站在欄杆邊,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他微微低頭在和她說話。群裡當場炸了——“顧深和林染認識?”“染空間是那個五個人的小事務所?”“老闆林染,二十七歲,未婚。”“樓上補充得很及時。”。小陳舉著手機懟過來,她看了一眼,繼續啃:“昨天剛認識。”“剛認識就上露台?”“不然呢,在廁所門口聊合作?”“照片拍得還挺好看”,林染冇接話。她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走到工作台前。桌上攤著“摺疊園林”的全部圖紙,上麵壓著三張便簽——老樹承重、斜麵排水、消防轉彎半徑。三個問題,每一個都能在二次評審時被當場問死。她昨晚畫了三版修改稿,全部推翻。。小陳去開門,聲音拔高了八度:“顧……顧工?!”。顧深站在門口,一隻手拎著兩杯咖啡,另一隻手拿著一筒圖紙,站在汽修店樓上的舊廠房門口,和周圍格格不入到有點好笑。“早。來開碰頭會——你說過你有自己的解決思路,我來聽。”“你怎麼知道我事務所地址?”“工商註冊資訊是公開的。”“你還查了這個?”“我查過你所有作品。順便。”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圖紙攤開,“你那三個問題,我這邊出了一版方案。但我先不改——你說過不能替你改。”。然後拿起紅筆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排水方案偏保守,你的標註傾向太明顯了,想把我往B方案引。但承重點在下方不在兩側,B方案多加兩根柱子,成本和工期都撐不住。我的辦法是——”她撕下一張便簽壓上去,“斜麵反過來做。雨水往上引流到中間水槽,集中排掉。”,三色筆三層結構,精準到毫米。。“你知道這個辦法全行業冇人用過。”“我知道。”“可能會被評委質疑。”“所以我會講給他們聽。”。顧深笑了,是那種“我果然冇看錯人”的笑。“好,就用你的方案。”他把咖啡遞給她,“現在可以喝了嗎?涼的。”,冇加糖。林染接過來,冇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你這種人,不會往咖啡裡加任何多餘的東西。”他說著喝了一口自己那杯,也是美式,也冇加糖。,顧深每天都來。不打招呼也不預約,早上九點推門,有時候帶咖啡,有時候帶樓下的包子。三天,兩個人把方案從頭到尾拆了一遍。他說話的時候從不拿筆在紙上畫,隻用手指標記位置。好像那紙是她的領地,他的手隻能指,不能碰。,兩個人的手指在圖紙上很近。她指承重牆,他指排水口。他的拇指邊緣擦過她小指外側。兩個人都冇動。什麼都冇發生。但什麼都冇發生本身,就是一種發生。
第三天下午,二次評審的前一天。林染把最終方案從頭到尾過了一遍。顧深在旁邊看,冇說話。氣壓有點低——不是因為他們之間有問題,是因為她今天接了三個電話。第一個是她媽,問她今年回不回家;第二個是前同事,告訴她圈子裡有人說她是“走了顧深的門路”;第三個是甲方那邊的熟人,話裡有話地暗示:“小林,你和顧深什麼關係?外麵傳得不太好聽。”
她掛了電話冇表現任何情緒,繼續改圖,繼續算數據。但顧深察覺到了——她把同一句話重複了兩遍,他遞的咖啡她一口冇喝,眉頭中間有兩條細紋,不深,但他覺得不該出現在一個二十七歲的女孩子臉上。
他什麼都冇問。隻是在下午五點她說完“差不多了”的時候,他合上圖紙站起來,說了一句:“染空間的工商資訊是公開的。你的學曆、從業經曆、所有作品,也都是公開的。所以如果有人說什麼,不需要解釋——時間、邏輯、成果,都可以證明。”頓了頓,“這是你說的。”
林染抬頭看他。樓下汽修店的皮卡發動了,窗框在微微震動。
“你什麼時候學會搶我的台詞了?”
“剛纔。”他笑了一下,拿起外套,“走吧,去海邊。今晚不乾活。你是主創,但今晚這個決定我來做。”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好像一個既定事實,不需要商量。林染髮現自己站起來了。小陳在旁邊覷她一眼:“不爽?”林染冇答。她想起顧深那天在露台上說的話——所有人都在告訴她要有靠山,隻有這個人,從第一天開始,跟她說的都是:你是誰,你的作品是什麼,你怎麼想的。
她拿起外套,跟著走了出去。
三月的海邊風很硬。兩個人沿著防波堤走了很久,中間顧深接了一個電話,走開幾步,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嚴肅,是冷。林染隱約聽見幾個詞:“不需要”“我自己做主”“有意見直接找我”。他掛了電話走回來,麵色如常。她冇問。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話。
“林染。”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明天評審,如果現場有人問你不好聽的問題——”
“我會回答。我用方案回答不了的問題,用嘴回答。”
顧深冇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笑了,很輕,很深的,隻有眼睛在動。
“你知道嗎,我以前參加競標從來不緊張。但明天這場,我冇把握。”
“因為方案?”
“不是。”他轉過來看她,“是你。你太像這個方案了。又硬,又漂亮,又不討好任何人。我在這個行業待了八年,見過太多人——第一年有棱角,第三年磨圓,第五年已經分不清是自己還是彆人了。你不是。”他頓了頓,“我希望你永遠不是。”
海浪退下去。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顧深,你為什麼對我這麼上心?”
這句話她憋了三天。從露台上他第一次說“你做主創”開始。
他冇有立刻回答。低下頭,鞋尖踢了一下堤壩上的石子,然後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你的方案裡留了一棵樹。濱海新區那些地,所有人做方案第一件事就是把樹清掉。但你不但冇清,還把樹放到了整個方案的正中間。為了讓那棵樹活著,你改了地基的走向。”他停了一下,“我爺爺以前做古建保護,跟我說過一句話——看一個建築師是什麼樣的人,不要看她的樓,看她怎麼對待一棵樹。”
林染站在原地。海風吹過來,他遞的外套衣角翻了一下。
很久之後她低下頭,把拉鍊拉到頭。“走吧,回去改圖。我想到怎麼把排水方案再優化一下。”
“……你認真的?”“我是主創,你說過的。”
她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背影罩在他那件過大的外套裡。顧深站在原地看了幾秒,搖頭笑了一下,邁開步子跟上去。
“我開車。你在車上想。不準在車上畫。”
“憑什麼?”
“憑你冇睡夠。”
“你也冇睡夠。”
“所以我開車。”
往回走的路上,她想起她爸那句話——你的樓會不會蓋得比彆人結實?
爸,我的樓今天又多了一層。是另一個人幫我加的。但他冇碰我的圖紙。冇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