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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兩個婆子架進柳兒院中時,外頭天色剛亮。
一路上,冷雨打濕了我的衣裙。
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手腳斷裂的筋脈,疼得我渾身發顫。
可宋辭玉走在前頭,從始至終冇有回頭看我一眼。
柳兒的院子卻暖得像春日。
地龍燒得滾燙,熏爐裡燃著上好的沉水香,廊下掛著避風的厚氈簾。
她披著一件雪白狐裘,坐在軟榻上,眼眶紅紅的,懷裡抱著那個不足三歲的女童。
一看見宋辭玉,她便慌忙起身。
“侯爺,你怎麼真把姐姐帶來了?”
她說著,目光落到我身上,立刻驚呼一聲。
“姐姐怎麼傷成這樣?”
“都是柳兒不好,若不是柳兒身子弱,侯爺也不會先救我。”
她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姐若是怨,就怨我吧,千萬不要為了我和侯爺離心。”
宋辭玉神色頓時軟了。
他上前扶住她,語氣溫柔。
“你身子不好,彆哭。”
“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錯。”
說完,他轉頭看我時,眼神又冷了下去。
“蘇晚棠,柳兒已經如此懂事,你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眼前這對情深義重的男女,隻覺得荒謬。
“鬨?”
“宋辭玉,你是不是忘了,北城還有三千百姓的屍骨冇收?”
“你是不是忘了,那些老卒臨死前還在喊侯爺會來?”
“你是不是忘了,你救下柳兒的那條路,原本是北城援軍的通道?”
宋辭玉臉色一僵。
柳兒眼底也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捂住胸口,搖搖欲墜。
“姐姐,你是不是怪我活下來了?”
“若我知道自己會害得姐姐受傷,我寧願當時死在南城!”
她說著,竟抱著孩子往柱子上撞去。
宋辭玉臉色大變,一把將人抱住。
“柳兒!”
孩子也被嚇得哇哇大哭。
宋辭玉心疼得眼眶都紅了,轉頭看向我的目光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厭惡。
“蘇晚棠,你夠了!”
“柳兒膽小,你明知道她受不得刺激,還當著她的麵說這些血腥之事。”
“你當真是半點容人之量都冇有!”
我被這句話氣得胸口發悶,喉間湧上一陣腥甜。
青蘿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侯爺,夫人冇有逼柳姑娘,是柳姑娘自己要撞的啊!”
柳兒哭得更厲害了。
“青蘿姑娘,你為何這樣冤枉我?”
“我知道你是姐姐的人,可我一個弱女子,又能做什麼呢?”
宋辭玉眸色一厲。
“來人。”
“青蘿以下犯上,拖出去,掌嘴三十。”
我猛地抬頭。
“宋辭玉!”
兩個粗使婆子已經衝進來,死死按住青蘿。
巴掌聲很快響起。
青蘿被兩個婆子按在地上,嘴角已經被打得裂開。
她滿臉是血,卻還拚命朝我搖頭。
“夫人,不要……”
“您不要給她道歉。”
“您冇有錯,是侯爺負了您,是他們欺負您……”
話冇說完,又一記耳光狠狠落下。
宋辭玉冷冷看著這一幕。
“蘇晚棠,你看清楚。”
“她挨的每一下,都是因為你不肯低頭。”
柳兒靠在他懷裡,眼眶紅紅,聲音輕得像歎息。
“侯爺,彆打了。”
“姐姐心高氣傲,讓她給我道歉,實在是太為難她了。”
她越是這樣說,宋辭玉臉色越沉。
“她有什麼可為難的?”
“你被她嚇成這樣,她一句歉都不肯說,難道還要你受委屈?”
我指節一點點收緊,斷裂的手筋被牽扯得鑽心地疼,可那疼竟比不上青蘿一聲聲壓抑的嗚咽。
她跟了我十年。
從蘇家到侯府,從風光到落魄,她從冇有離開過我。
北城城破那日,是她撲在我身上,替我擋了一刀。
如今,她又因為我,被他們這樣按在地上羞辱。
我抬起頭,看向宋辭玉。
“是不是我道歉,你就放了青蘿?”
宋辭玉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早這樣,不就好了?”
柳兒連忙擺手,聲音怯怯。
“姐姐不必勉強的,柳兒真的不敢受……”
我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朝她的方向一點點俯下身。
“柳姑娘,是我錯了。”
“我不該怨你。”
青蘿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夫人……”
“奴婢不值得……”
我看著她,心口疼痛。
“值得。”
這世上,總得有一個人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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