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秦 第72章 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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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秦王駕至臨涇，此時距離苟政出巡已經一月有餘。

比起馮翊、北地，安定這邊的形勢要更為嚴峻，首在邊患，尤其是以破多羅部為代表的渭北鮮卑。

當然，秦國在安定的軍力與掌控能力，也要更為強勢。苟政巡至安定，著重考察的，也在安定軍府及邊防建設情況。

府兵的改製推進工作很順利，甚至帶給苟政意料之外的驚喜。朝廷在此置有兩上兩中四個驃騎府，分屬右衛、金吾衛管轄，兵額編製皆已配齊，戍所防區清晰劃定。

出於邊陲地區固有的緊迫感與危機感，各方麵工作推進程度已經相當深入，從輪戍訓練，到府兵生產，都像模像樣，頗具章法。

而最讓苟政與王猛欣賞的是，安定的驃騎軍府，在這個過程中起到的作用，他們主動做了很多事。

朝廷對各地驃騎軍府的職權責任有著明確的規定，但有的軍府隻會照本宣科、中規中矩，有的軍府連朝廷基本定製都拎不清楚，而安定這邊，已經在發揮主動能動性，並因地製宜地進行府兵建設。

比如在幫助府兵、促進生產事務上，安定這邊的軍府，便主動尋找經驗豐富的老農，進行統一的、大量育種，而後分發給麾下府兵。

考慮到並不是所有府兵及人家都善耕地，技術、經驗的差距，往往造成產量的巨大參差，安定軍府還專門組織農夫進行巡迴指導。

民間缺乏耕具、牲畜等生產資料是普遍性的事情，在這方麵，安定軍府也做了努力。由軍府出麵，統一對外購得各類鐵具，抑或從漆縣那邊購回鐵錠自己打造......

新平與安定相鄰，涇陽與漆縣距離更不足兩百裡，漆縣作為秦國另一處傳統的冶況中心，這份“近鄰”的優勢自然被利用上了。

當然，這其中必然涉及到一些灰色地帶的事情，畢竟朝廷的“鐵政”製度製定還是很嚴格的，但從生產、運輸到售賣這漫長且複雜的鏈條，想要完全控製住，根本不現實。

朝廷能做到的，隻是控製大多數鐵礦資源，而滲漏出去的，也會自發形成一種市場與利益鏈條。

而就是這部分，也不是普通士民、普通府兵能夠接觸到的，安定軍府便靠著自身的權威與關係，獲取了這部分資源，並惠及下轄的府兵。

除了農具與鐵器，軍府還設法從周邊胡部統一交易牛、馬等牲口、畜力，而這些所有經過安定軍府設法弄回來的生產資料，最終都以微利的價格，轉賣給府兵，畢竟軍府做這些工作也是有成本的。

而當前秦國的府兵，朝廷犒賞、多年的積累下來，大多都是有點家底的，他們缺乏的，恰恰是轉化為生產工具、提升生產力、生產效率的渠道，安定軍府則主動負責，建立起這條渠道，解府兵之憂，使軍心安定，還從事實上，促進了生產力的恢複、提升......

與此同時，鑒於普遍存在“地多人少、勞動力不均衡”的情況，安定軍府又牽頭，於農忙時節，對外組織勞動力，進行搶耕搶收工作。

又於府兵內部建立互助機製，到今年秋收時節，這套機製已經全麵在安定府兵群體中運轉開了，雖難免出現一些矛盾，但整體效率的提升、軍心的凝聚，是相當顯著的......

在臨涇進行這樣一番調研之後，耳聞目睹那些讓人歡喜的場景與成果之後，不論是苟政，還是王猛，都不吝讚賞，甚至有種驚喜之感。

畢竟安定軍府在兵改落實之後府兵事務上的工作，實在太出彩了，遠超朝廷預期，尤其同其他地區進行對比的時候，就更加突出了。

不隻是結果，更值得可圈可點的，是那個主動求變的努力過程，以及積極向好的工作態度，這是相當符合朝廷大政方針與改革思路的事情，值得鼓勵、提倡，乃至推廣。

總結來說，實在太政治正確了。

看得出來，安定軍府的頭腦們，對朝廷兵製改革的思路與意圖，是領會相當透徹的，並且化作行動力，還做出了成果。

實在難得，當予表彰！這是苟政在瞭解諸多細節後，欣喜地給出的評價。

而這絕非過譽，其中需要北地軍府把控、協調、落實的關係與工作，是相當困難的。並且，能做成，也絕不是幾軍府自發就能完成的。

就一條，四個驃騎府，分屬右衛、金吾衛，這種“跨單位”的協作，難度不言而喻。

最終能夠成就安定郡這邊耀眼的工作成績與卓越的政治建樹，離不開兩個關鍵的人物，一是安定太守郭敬，二是安定督護魚遵。

太守郭敬，武威人氏，此前為上洛長史，協助王泰治郡，並於桓溫北伐期間，於武關力挫桓衝大軍，保關中東南門戶不失。

大戰後，郭敬由上洛調任臨涇，擔任安定太守。安定軍府這一年間做的各項突破與努力，郭敬冇有袖手旁觀，而是鼎力支援，並作為他在安定任上的工作開端。

郭敬秉持的理念很簡單，府兵是與地方深入結合的軍事生產單位，雖然朝廷從製度上，在軍地之間形成了屏障，但兩者之間，同樣是相輔相成的。

府兵安，則郡縣治！並且，人與地都在安定，產出的糧食，上繳的財稅，安定官府縱然無法直接獲利，也能從其他方麵收益。

鑒於這樣的政治意識與工作思路，郭敬的支援，自然是真誠而有力的。購買鐵錠，打造農具，交易牲口，征募老農、工匠，協調民力，郭敬牽頭下，安定官府做了許多“後勤”保障上的工作。

至於安定督護魚遵，他是這一係列建議、思路的提出者與踐行者，也由於他這個督護的身份，方能將四個驃騎府黏合起來。

過去的這些年，秦軍一直在改，一直在變，從兵製到軍職，皆是如此。

而督護這個職位，出現已久，但在秦國，發展到現在，則是結合地方戍防實際，而專門設置的一個統軍機構，並且大多針對邊地。

倘遇戰爭、叛亂抑或其他急情，各地督護可以相機采取緊急措施，當然事後要進行嚴密的說明，接受嚴格的調查，這是中央軍事集權下，一種因地製宜的軍事機製。

安定有督護，湟中有督護，西域也有督護，而漢中與河東要地，則設都督，隻是地位要更高，權責也要更加擴大。

而魚遵身為安定督護，也意味著他對安定的軍府與戍軍具備統率、訓練的權力，這也是他能乾預幾個軍府工作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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