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秦 第64章 長期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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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關西胡部這種千古難題，王猛也不可能拿出什麼一勞永逸的辦法，就不存在那種辦法。

但在態度上，王猛與苟政高度趨同，在解決思路上更是一致，這是一項長期而艱钜的任務，非二三十年乃至更長時間，難見顯著成效，這漫長的歲月裡，還要保證秦政權的穩固與強大。

融合是大勢所趨，同化是積極手段，剿撫並用，恩威兼施，製其首領，分其部眾，移風易俗，滅其言語，斷其曆史......

當然，這仍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朝廷堅定不移，堅持不懈，長期投入。

而王猛反覆強調的，是要立威，要保持強大的軍事威懾力，纔可能切實推動關西胡部的馴化進程。

當前秦國首要之務，在於勵精圖治，強軍富民，這根本之道，不容動搖。於胡部問題，則可采取分化打擊、逐步蠶食的策略，用五到十年時間，先將秦國周遭幾支大的胡部勢力削平，安穩邊境之餘，也獲其人口、牲畜、財產，充實國力。

大的部族被削除之後，餘者雜類，則以撫為主，易於平定了，這也是王猛的“抓大放小”之策。

不過，這仍然隻是第一步戰略，是基於軍事打擊的強製征服，容易反覆，如何更進一步同化、馴服，就得靠水磨功夫，將秦國的王統，灌輸進胡部的血肉靈魂裡。

王猛十分認同苟政一直在做的，通過吸納那些漢化的夷胡精英，撬動整個關西胡人群體，是一個聰明而巧思的辦法。

而在過去的幾年中，關西胡部的整體穩定，除了秦軍軍威震懾，與長安朝廷的謹慎處置外，也跟苟政對胡族精銳，尤其是氐、羌二族精英的大量吸納有關。

王猛認為，對其餘諸部的馴化，也當從其中上層統治精英為主，質子學習的策略要延續，並且不應侷限於首領之子，其餘上層貴族子弟，也應如此。

王猛還強調，在同化吸收胡部的同時，理應保持必要的防備，對胡臣胡將的任用，要有警惕，需仔細甄彆，不能真的一概而論......

苟政呢，對王猛的一係列見解與思路，總體上也是認可的，他本人有何嘗不是思慮多時，借鑒多方？

但還是那個問題，思路清晰想法多，如何實現，永遠是最大難的問題。每思及此，苟政總有一雙飽懷期待的目光，落在王猛身上。

值得慶幸的，大抵是目前的秦國，至少具備解決問題的條件，秦軍有動刀子的能力，隻看什麼時機出鞘罷了。

“王景略就是王景略，身在河東，心懷天下，對關西胡部問題，你也是早有研究了吧！”王駕北上，苟政與王猛同乘一車，議論之餘，苟政不禁感慨著。

王猛則認真地答道：“而今秦國域內，夏夷參半，欲安國內後方，蠻夷胡部勢力，不可不解決，不可不謹慎，臣豈能罔顧？”

“是啊！”苟政聽了，略帶唏噓：“也是時候，重視起來了！”

說著，苟政看向王猛，兩眼中帶著一絲笑意，道：“景略，孤對你的見解，十分認可，高屋建瓴，穩中求進，不爭一時，甚合孤意。

隻是，你這一番議論，可將關西所有胡部，都視作打擊對象了！其餘部族暫且不提，乞伏鮮卑可是我大秦姻親之族......”

就衝苟政嘴角的笑意，便知他心態如何，而王猛也淡定依舊，平靜應道：“若非乞伏鮮卑對大秦威脅，又豈有聯姻之說？”

苟政笑意微收斂，神情趨於凝沉，低聲道：“乞伏諸部密佈秦隴以北，據聞，所轄部眾達數十萬人，可聚十餘萬兵馬，聞之讓人悚然。

我略陽、天水、南安、隴西諸郡，無不再其兵鋒之下，秦州各地安寧，可謂仰其鼻息！

彼若舉兵南下犯境，秦州各地，哪怕隻失其一地，斷我東西聯絡，則河西諸州郡，不複為我大秦所有了！”

“每思及此，孤都寢食難安呐！”苟政的雙目中，湧動著濃濃的忌憚之意，語氣愈加低沉：“每思過往，最慶幸的，大抵是乞伏鮮卑冇有趁我西征平涼時南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傾聽著苟政的訴說，王猛略加思考，依舊沉著道：“乞伏鮮卑確實強盛，然其地處窮僻，人眾難精，乞伏氏雖號令諸部，卻未能統籌調用，萬眾一心。

否則，數十年來，豈能依舊盤桓於‘河東’隴北之地，不敢侵犯秦雍腹地，終是其實力不足！

不過，大王所慮甚是，乞伏鮮卑數十萬眾，於秦隴安危，終是大患，還需分而製之......”

“前不久，乞伏司繁又遣使長安，討要公主，並揚言，若不履行婚約，便讓孤把祈夫人與王子送還乞伏部......”苟政又冷幽幽地提起一事。

聞之，王猛微詫，說道：“蠻夷酋長，此舉確實無禮了！”

苟政沉默了下，道：“祈夫人進宮數年，而今又給孤誕下一名王子，說起來，孤也確實有失約之嫌，乞伏司繁有所不耐，倒也能理解......”

苟政看似理智地分析此事，但那種從骨子裡發出的冷漠與忌憚，卻更加深沉。

“孤那養女，至今歲不滿十一，原想及笄之後，再送往乞伏部和親，眼下看來，乞伏司繁那老酋，是等不得了......”苟政又悠悠歎道。

聞之，王猛略加思索，拱手道：“大王，臣有一議，不知是否合適？”

“講！”苟政略帶不滿，瞥了他一眼，大抵認為他這番客套又浪費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王猛沉吟幾許，說道：“公主年紀太幼，不宜和親，大王為何不從宗室之中，擇一年齡、身份足夠的女子？”

聽其建議，苟政眉頭蹙得更深了，而王猛所言，看似有選擇，實則都隻指向一人。

“你說的是苟荻？”苟政沉聲問道。

“正是！”王猛應道。

“二八芳華，年紀、身份，確實足夠......”苟政幽幽唸叨著，想了想，很快回神，道：“容孤再考慮考慮！”

王猛也就順便提一嘴，旋即拱手道：“大王，乞伏勢大，宜緩圖之，還需從長計議。

不過渭北胡部中，破多羅部，叛服不定，屢次啟釁，卻可作為首要目標，予以打擊，殺雞駭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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