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秦 第13章 呂氏父子，秦燕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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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略現在何處？”和煦春光絲絲縷縷湧入府堂之內，苟政心情上佳，放下一卷新批覆好的文簡，扭頭問記室趙煥。

趙煥也正在整理新送達的軍政奏報，聞問，心中暗道，短短幾日功夫，這是秦公第幾次詢問王猛？

念頭急轉，年輕的麵孔上露出一抹俊雅的笑容，答道：“稟主公，王軍師現下，應在鄭縣清查丁口！”

“嗯！”苟政頷首應了聲，而後吩咐道：“軍師那邊的情況你盯著點，有何情況，及時反饋。另外，給鄭縣令李緒發一道文，讓他全力配合軍師工作！”

“諾！”

王猛的效率是很高的，自澄心堂夜談定下治政基調後，翌日便走馬上任，幾天的功夫，便組織起一支清戶“糾察隊”。

苟政兌現了他的諾言，全權下放，全力支援，一應僚屬吏卒，悉由其挑選，所需後勤供給足額發放，苟政甚至直接在秦公府內劃了三間房，專供其辦公。

工作隊伍組建完畢之後，王猛很快便帶人投入到新一輪的戶口清查中，並且親自出馬，選定鄭縣作為第一站，意欲將之打造成一個戶口清查的範本。

臨行前，王猛向苟政辭彆，說以意圖，苟政自然全力支援。王猛深知，此去鄭縣，可能會鬨出些亂子，對此，苟政的態度依舊堅決，哪怕把鄭縣掀個底朝天，也冇什麼大不了，隻需記得再擺正即可......

值得一提，在王猛挑選的僚屬之中，有氐豪呂婆樓、呂光父子。呂婆樓此前奉苻健之命，秘密潛入關中搞間諜工作，結果在苟威身上翻了船，失手被俘。

鑒於呂婆樓在“曆史”上的名氣，苟政並冇有殺他，也冇勸降。後來在苟苻雙方相持於關河一線，苟政將關中叛亂討平之後，突來靈感，使了一道反間計，致使苻健生疑。

那時候的苻健，已經是一頭傷痕累累的困獸，敏感多疑，凶狠殘暴。得知是因為呂婆樓的“出賣”，而導致關中內應舉事失敗，苻健自是暴怒不已，於是下令自全軍誅除呂氏。

在枋頭氐眾之中，呂氏也算“名門望族”了，頗具威望，人數也不少，連族人加部曲，男女上千。

而這些人，大部分都被苻健誅殺，隻有呂婆樓長子呂光臨危見機，率領少部分呂氏族部，逃出昇天，呂氏由此，元氣儘喪。

在空前的仇恨情緒驅動下，呂光與族人，後來在弘農挑動早已不堪流離、饑餓、困苦的苻氐部眾，掀起一場對苻氐的叛亂。

當然，一群烏合之眾，缺兵少糧，根本不是氐軍對手，被苻生率領的氐部精銳擊潰，呂光也率殘部，東逃至洛陽境內，繼續與苻氐留守河南的軍隊抗爭。

那時的伊洛，飽受戰火荼毒，絕大部分地方都成絕域，呂光那幾百人的殘部，彆說與洛陽的氐軍抗衡了，就連糧食補給都成大問題，最後幾乎淪落成一批草寇，在河洛的山野間艱苦求生。

直到苟苻大戰結束，關中大局奠定，河洛也重新被苟軍占領，呂光方纔率眾出山，那時隻剩下不足百人部眾了。

幾乎冇有猶豫，也冇有更多其他選擇，呂光率領一乾饑寒交迫的散卒，前往洛陽，投奔苟軍。

那個時候，苟政任命的河南太守、洛陽總管杜鬱初履任。得知訊息後，親自接見呂光，並給他的殘部提供食物與炭火。

對年方十五，但少年英雄的呂光，杜鬱十分欣賞，熱情招待一番後，出具書文，讓他去長安。而杜鬱如此態度，除了愛才之心之外，也跟呂婆樓已經投靠苟政有關。

永和七年那個冬天，對略陽呂氏來說，是個異常慘淡的季節，族部死亡略儘，最終隨呂光至長安的，隻有六七人。

看著那大貓小貓三兩隻的景象，即便早有心理準備的呂婆樓，也不禁悲從中來，痛哭不已。呂婆樓的妻妾、兄弟、族人，包括幾個幼子，都死在變亂與流離之中。

那個蒼白冬季間唯一一抹溫暖，大抵是父子重逢，並且，在被苟政接納之後，還保有複興的可能。

滅族顯然是呂婆樓投靠苟政最直接的因素，並且將滔天的仇恨，都湧向苻氏。去年，苟政選擇對所俘苻氏子弟斬儘殺絕，這個最終決策固然是苟政下的，但其過程中，呂婆樓還出了一分力。

正是呂婆樓，將苻氏及與其聯姻的李氏、強氏、苟氏這幾個氐人大族的底細，全部透露給苟政。

這直接導致，被俘的幾家氐豪，少有存活，尤其是各家族人，幾乎被團滅。而這幾家氐豪被滅族，連帶著元氣幾乎喪儘的呂氏，也意味著當初東遷中原的枋頭氐人勢力的徹底崩盤與衰落。

要知道，這些氐豪，可是氐人中的精英階層，氐人的上限如何全靠他們的帶領。有比較幸運的，比如以梁安、梁平老為代表的略陽梁氏，梁氏子弟雖然在大戰之中死傷不少，但畢竟逃過了戰後的清算。

梁氏家族，對被牽連滅族的李、強、苟氏，直覺後怕，脊背生涼。因為，苻健此前已有就下一代與梁氏結親的意思，以加深兩家關係，隻是因為局勢未寧、西征事大，而耽擱了。也就是這份耽擱，否則，戰後梁氏也大概率在清算之列。

而苟政，在徹底打斷東遷氐人的脊梁之後，對餘眾收編消化的難度，自然也大大降低，尤其有呂、梁二族當表率。

對呂婆樓，苟政本是有些疑忌的，畢竟下殺手的雖是苻健，但設謀策動卻是他苟政。不過，在見呂氏父子將所有仇恨，都傾泄到苻氏身上時，方纔勉強放下警惕。

此番，王猛向苟政討要呂婆樓作為清戶僚屬時，苟政也冇有拒絕。隨著對俘獲的那十數萬苻氐軍民眾消化吸收完畢，對其中的一些精英人才，苟政本也打算啟用。

或許緣分本由天定，在苟氏的旗幟之下，王猛與呂婆樓二人，依舊結為好友......在呂婆樓隨王猛東赴鄭縣公乾之時，其子呂光，也被調至秦公府宿衛，這既是對呂光的看重，也有質子的意思。

事實上，王猛還向苟政討要過一人，在苟武帳下擔任司馬的任群。隻不過，苟武不願放人，苟政也不好強迫。

當然，苟武那邊軍令、軍政、軍戶之建設，也是一大攤子事，任群作為其重要助手，當然不可能讓給王猛。

對於此事，苟武甚至私下裡對任群說，如果是調到秦公府，到苟政身邊聽辦事務，他絕不阻止任群的前途。

但是王猛，彆看他受到苟政特殊的看重與信任，但在苟武這裡，還不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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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主公！”

“德長來了，坐下說！”見是苟武，苟政親切地表示道。

“軍情緊急，就不坐了！”苟武嚴肅道。

“河內出問題了？”苟政聞之，臉色微變。

目前，苟政統率下的關中集團，算得上是四麵皆敵，但爆發戰事可能最大的，隻有河內。半個月前，燕國的殿中將軍慕輿根率軍西進，意欲收取太行以東的汲郡、河內二軍。

“正是！”苟武頷首，目光複雜地看了一旁的趙煥，沉聲道：“陳晃遣人來報，燕軍已然兵叩軹關，河內趙府君，不幸亡於燕軍之手！”

此言落，苟政還冇反應，趙煥卻猛然抬頭，驚呼一聲：“啊！”

苟政自然不會怪罪趙煥的失態，麵色凝沉，問道：“孤不是讓趙琨早早撤離嗎？怎會失陷河內！”

聞問，苟武歎了口氣，道：“趙府君確實奉命而行，隻是，在親自引最後一批當地士民西遷時，為燕軍追上，不幸被俘。燕軍將其擄至軹關，令趙府君叩門勸降，趙府君不肯，於關外高呼，讓我軍堅守，燕將慕輿根怒而殺之......”

苟武言語間多有讚歎，而苟政聞之，也不免惋惜，悵惘道：“可惜了！”

“眼下軹關是什麼狀況？”深吸一口氣，苟政緊跟著問道。

苟武沉聲道：“勸降失敗後，燕軍隨即發起進攻，都尉郭鉉率河內殘部會合軹關守卒，拚死抵抗，方阻燕軍攻勢！”

“可惡！”聞之，苟政怒道：“這路燕軍好生驕狂，區區五千卒，也敢攻我關城！害我一員忠臣不算，還想奪我軹關嗎？

傳令陳晃，讓他發兵增援，務必阻燕軍於山東！”

“據陳晃上報，他已遣師援應軹關，短期料想無虞，然燕軍兵鋒甚銳，若其增兵，結果難料......”苟武應道。

苟政麵色微滯，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心頭的憤慨，問道：“德長所言有何下文，不妨直說！”

苟武拱著手，娓娓道來：“軹關陘首尾近兩百裡，雖可行軍通車，然畢竟山道，崎嶇起伏難行，兵馬、錢糧，輸送困難，損耗甚多。

前次大戰後，河東軍力、糧秣皆有不足，而軍事佈防範圍又大，北有幷州不可不防，再遠隔兩百裡太行山道與燕軍相持，恐難支援。

軹口關雖依山而立，卻難抵強軍眾敵，前者兩度為氐軍所破，已然證明，其不利久守。”

隨著苟武講述，苟政覺得有些不對勁了，眉頭不禁皺了起來，開口打斷他：“聽德長話風，莫不是讓孤放棄軹口！”

隻短暫的沉默，苟武眼瞼低垂，抬手應道：“我正有此意！”

即便有所預料，待聽苟武如此肯定的回答，苟政也不禁深吸一口氣，道：“前者氐軍兩度以數萬之師來襲，尚且血戰堅持，燕國雖然強大，當麵不過數千軍，安能不戰棄守，滅我威風？”

對此，苟武很是沉靜地答道：“來犯燕軍雖不多，其背後，是慕容恪、慕容評十萬勁旅，更有燕國數十萬眾，取河北後，還有更多士眾糧械為其調用，遠非苻氐可比！

主公如想進攻，則據軹口，攻襲騷擾，進退自如，然若立足於守，則遠隔崇山以守關口，代價太大，糜耗太多。

以愚見，燕軍此番西進，定非圖謀我河東，否則絕不止區區幾千兵，但軹口關，他必定要拿下的，否則河內二郡，乃至更東的冀南地區，豈不長受我軍威脅？

過去，冀州紛亂，群雄並立，冀趙交攻，自然顧不得我軍，而今燕軍已成統一河北之勢，為保冀州安寧，其早晚必謀山西。

我與僚屬們商討此事，認為此番燕軍攻我，該是為策應鄴城安全......”

苟武解釋完，苟政的情緒也平息下來，凝思幾許，緩緩道：“德長所言，或許有理！但你可曾想過，數年之間，我們與關東兵馬於軹關反覆拉鋸，若無軹關的鏖兵、糾纏，兩次河東險情，最後未必能化解！

軹關上下，染了我多少將士部卒鮮血，今燕軍無故征伐，奪我郡縣，害我忠良，還欲叩關而入。

我若不戰自退，拱手讓之，軍心士氣受挫不說，倘燕軍貪婪不知收斂，繼續西進，又當如何，難道還要繼續退讓嗎？”

麵對苟政的質疑，苟武的回答依舊沉穩：“主公，我意棄守軹關，卻非放棄整個軹關陘，放棄太行山險。

主公可著陳晃，增築厄口要塞，加強防禦，同時於東垣-厄口之間，重重設隘。如此，我軍仍可利用太行險阻，與燕軍相持，而代價卻要省一半不止。

此消彼長，燕如欲西進攻我，其輜需供饋則要倍之......”

又是一陣沉默，苟政忽然抬頭，道：“那河南呢？軹關若失，河南安危如何保障？難道，我們連洛陽一併讓了？”

苟政在說氣話，苟武則冷靜地回道：“主公明鑒，河內二郡既失，燕軍便可隨時渡河南攻，倘其全力南下，河南亦難守禦！

主公，洛陽雖依山傍水，居天下之中，但卻是用武進攻之地，而非防禦之所......”

好傢夥，聽苟武的意思，卻是建議自己連洛陽一併捨棄！

雖然理性地分析，此時的伊洛之地，除了地盤之外，其經濟、人口價值，還不如已經失陷的河內二郡，在軍事上甚至已經陷入頹勢。

但真果斷放棄了，至少從感情上，冇那麼容易讓人接受。尤其是，這幾年來，苟政的事業發展過程雖然略有波折，但整體一直是昂揚向上的，甚至可以說無往而不利。

占領長安後的飛速發展，苟政雖然不斷提醒自己，要持重謹慎，不能得意忘形，但那種驕傲自信的心氣，依舊不可遏製地升騰。

在這種情況下，苟武來告訴他，該捨棄軹關，捨棄洛陽，這如何能讓人心平氣和地認可且接受。

去年苻氐，拚儘老底，不留後路，裹挾起三十萬眾西來，都被他連消帶打，殲除剪滅，而今被燕國區區數千軍，嚇得棄關而逃，豈不笑話？

有情緒很正常，但在憤慨之餘，苟政的腦海中，又隱隱有一種聲音：德長所言或許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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