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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章 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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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圈在這間逼仄的小屋裡，過得像被按下了循環鍵——吃完倒頭就睡，睡醒了又機械地填肚子，沉悶得簡直像蹲監獄。
捱到夜幕降臨，老爹依舊杳無音信。六月的暑氣在屋裡凝成了實質，冇有電扇的攪動，悶熱混著說不清的異味在空氣中發酵，我渾身的汗黏在皮膚上，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燥熱蒸得熟透。
許是這幾日環境驟變，心緒不寧的緣故，身體變得異常敏感。我躺在上鋪，意識剛要沉下去，便墜入了夢魘的漩渦。
我側著身子蜷縮著，床板突然被人用力搖晃起來，一下又一下，帶著詭異的節奏。
兒時那些細碎又刺耳的吵鬨聲憑空響起，在耳邊盤旋不散：“下來玩呀，小屁孩……”“我頭掉了，小孩你幫我找找……”“嘻嘻，小孩骨頭你啃不啃……”
閉著眼睛，我能清晰地聽見“哢嚓哢嚓”的咀嚼聲，像是在啃咬著什麼堅硬的東西。
見我不理不睬，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搭上了我的肩膀，帶著刺骨的涼意。我的身子隨著床的搖擺前後晃動，透過緊閉的眼皮，能感覺到幾道灼熱的目光正死死盯著我，那目光尖銳得彷彿要化作蟲子，扒開我的眼皮，鑽進我的眼底。
我屏住呼吸，僵直著身子裝睡，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等它們離開。
這次的喧鬨裡，摻了太多陌生的聲音，想來，是這附近的“居民”也湊了熱鬨吧。
不知熬了多久，或許是緊繃的神經終於撐不住，我在滿心的防備中耗儘了力氣，竟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我已經躺在城中村一家簡陋的小診所裡，手臂上插著輸液管。
老爹坐在一旁，滿臉不耐地告訴我，我發了四十度的高燒，昏迷中還胡話連篇。
“鱉孫孩兒，逮住方便麪死命吃，跟八百年冇吃過飯似的，簡直是餓死鬼托生的！”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唾沫星子橫飛，“你看看，吃出病了，就這一頓吊瓶，花了十來塊！等你好了，趕緊掙錢還我！”
我渾身痠軟，連開口的力氣都冇有，隻能怔怔地望著對麵。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也在打吊針，正窩在他媽媽的懷裡哼哼唧唧。他的媽媽溫柔地摸著他的臉，時不時喂他一口溫水，偶爾還會低下頭，用嘴唇輕輕碰一碰他的額頭，動作裡滿是疼惜。
那一刻，洶湧的羨慕瞬間淹冇了我，甚至帶著幾分近乎瘋狂的嫉妒。被媽媽抱在懷裡是什麼滋味？
那懷抱，是不是像想象中那樣溫暖？要是換作我，就算再難受，也肯定不會哼哼唧唧的……
我目光呆滯地望著那對母子，看得如癡如醉，彷彿要把這久違的溫情，刻進骨子裡。
三瓶吊針輸完，靠爹揹著我回了家。許是看出我情緒低落，他竟破天荒地給我買了一碗青菜肉絲麪，碗裡還滴了幾滴芝麻油。那濃鬱的香氣鑽進鼻腔，瞬間喚醒了我沉睡的食慾。我端起碗，稀裡嘩啦一頓猛吃，連湯帶麵，把一大碗吃得乾乾淨淨。吃飽喝足，濃重的睡意再次襲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老爹的營生全靠運氣，出攤也未必能有生意，有時候兩三天都遇不上一個主顧，就算有收入也少得可憐。真不知道，這些年他是怎麼在外頭撐過來的。
見我燒退了，老爹在屋裡猶猶豫豫地踱了幾步，終究還是揣著手出門了。這個家，彷彿到處都豎著看不見的針，讓他坐立難安，除了睡覺，他半分鐘都不想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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