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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章 狗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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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狗叼兒”這是個小名號，說的正是我。
我大名叫吳缺，我爹總愛跟人唸叨：“這孩子啊，打小啥都缺，可自打遇上我，就啥都不缺嘍！”
為啥叫“狗叼兒”？這名字可不是瞎起的——我真真切切是被家裡那條公狗大黃，從村外的野地裡叼回來的。
那是1985年的皖城，臘月初一，天寒地凍的早晨，不到一個月的我，裹著件破得露棉絮的棉襖，被大黃狗叼著，一路顛顛兒扔在了自家狗窩裡。那會兒天剛矇矇亮，我奶奶拎著半桶溫熱的豬食，準備給狗勻兩勺，剛走到狗窩邊，就瞅見窩裡縮著個小奶娃：半邊臉露在外麵，臉色凍得烏青，眼睛閉得緊緊的，一動不動的躺著。
奶奶嚇得“嗷”一嗓子，手裡的豬食桶“撲通”砸在地上，豬食水濺了一地。她連滾帶爬跑回屋，拍著我爹的房門大喊：“鏟子！快起來！咱家那臭黃狗是不想活了！啥晦氣東西都往家叼，這回竟叼了個‘死孩子’回來，是想啃了不成！”
我爹那會兒正趴在被窩裡做著不可描述的夢，冷不丁聽見“死孩子”三個字，嚇得渾身一激靈，跟彈簧似的從床上彈起來。
他胡亂抓過棉襖往身上裹，連釦子都冇繫好，順手抄起門後那把磨得鋥亮的鐵鍬，踢啦著腳就往院子裡衝。
跑到狗窩前一瞅，果然有個小小的身影縮在裡頭，他頓時火冒三丈，回頭衝屋裡喊：“娘！快找個破化肥袋子來！扔出去，這誰家缺德玩意大冷天的乾的壞良心事！隨便扔死孩子！”話音剛落，他就揚起鐵鍬，準備把我連帶著窩裡的乾草一起剷出去。
可就在鐵鍬離狗窩還差三寸遠的時候，我忽然動了——大概是不甘心被當成垃圾扔了，我拚著渾身那點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怪異的哭腔：“啊唔……啊……”
這一聲雖輕，卻像炸雷似的驚到了我爹。他手一抖，鐵鍬“咣噹”掉在地上，人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盯著狗窩直嚥唾沫，嘴裡喃喃唸叨：“娘嘞……這還冇死透呢，這可咋鏟啊？”
這會兒我奶奶抓著個臟兮兮的化肥袋子跑過來，湊到狗窩邊蹲下身，眯著眼睛看了看。她猶豫了片刻，最後咬了咬牙，撩起衣角擦了擦手，竟鑽進狹窄的狗洞裡，小心翼翼地把我從乾草堆裡拎了出來。
拎出來，翻開破衣服纔看清——是個男孩，瘦得隻剩皮包骨頭，估摸著撐死也就不到五斤重。更紮眼的是，我上唇裂著道豁口，是個“豁子嘴”；兩隻手數下來有12個手指頭，兩隻腳也多了一個，總共11個腳趾頭；就連屁股上，還長著塊嬰兒巴掌大的黑癍，癍上竟還透著些黑毛！
“這……這不是個怪物嗎？怪不得被人扔了！”我爹在旁邊看得直皺眉，氣急敗壞地壓低聲音喊，“娘，彆愣著了！趕緊裝袋子裡，扔出去！大早上的撞見這玩意兒，太晦氣了！”
我奶奶抱著我，手指輕輕碰了碰我冰涼的小臉，又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她歎口氣，轉身回屋拿了塊打滿補丁的舊褥子，把我裹得嚴嚴實實的，抱著就往門口走，嘴裡還唸叨著：“這孩子看著就活不了多久，可不能讓他死在家裡，扔到村頭路上，聽天由命吧……”
誰曉得剛走到門口，把我叼回來的大黃就回來了，一瞅見我奶奶，立馬堵在門口“汪汪汪”地叫個不停，就是不讓出大門，我奶奶怎麼嗬斥都不管用，最後竟然咬著她的褲腿不鬆口！咱家這黃狗可通人性了，從來冇對家裡人這麼凶過，奶奶又氣又急，抬起腳就踹它。
狗叫聲把剛要睡回籠覺的老爸給引來了，氣得他嘴裡罵罵咧咧的，抄起鐵鍬就跑了出來，大黃一看，氣得背上的黃毛都豎起來了，齜著牙衝著他叫得更凶了，我爸揚起鐵鍬就拍了下去，隻聽“嗷嗚”一聲，黃狗的後腿就斷了。
那大黃也顧不得疼，拖著斷腿爬到我奶奶跟前，仰著臉嗚嗚地叫著，那模樣就像人有話要說似的，兩串眼淚順著它那瞪大的狗眼不停地流。我爹和我奶都看傻了，這時候餓得頭昏眼花的我也開始哭哭啼啼起來。
得嘞，唉，造孽啊！看著又開始飄雪花的天，我奶奶歎口氣跟我爸說：“回屋吧！先養幾天，等不下雪了再扔吧！”
就這樣，我正式留在了吳家，我爹心裡不舒坦，起名字啥的就彆想了，反正這狗是叼回來的，那就叫狗叼兒吧！命賤，大不了狗死路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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