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苟道長生漫漫錄 > 第5章

苟道長生漫漫錄 第5章

作者:沈長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8 18:07:33

第5章 根----------------------------------------------,沈長安正在廢器區清理一批新送來的廢棄靈甲。,被妖獸撕咬得不成樣子,鐵片上全是爪痕和牙印,有的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沈長安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分類——能回爐的金屬放一堆,徹底廢了的放另一堆。“長安叔!”二狗從遠處跑過來,氣喘籲籲,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你爹在鎮上出事了!”。,是完完全全地停住了。像一把正在拆解的靈劍忽然卡死在某個關節上。“說。”“來了幾個人,灰衣服,看起來不像好人,把你爹堵在家裡了!”二狗上氣不接下氣,“我娘讓我給你捎話,說讓你彆回去,那幾個人點名要找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冇有慌張,甚至冇有加快腳步。他走到管事房,找到老趙,說家裡有人病了,要請三天假。老趙看了一眼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冇多問,批了。,坐上了去青牛鎮的驛車。,一共不到一刻鐘。,他閉上眼睛,把腦子裡的資訊重新整理了一遍。。點名找他和義父。不是灰鷂子——灰鷂子是獨行俠,不組團。二狗說是“幾個人”,說明是一個小團體。青牛鎮一帶,會組團行動的散修勢力隻有一個——“鐵算盤”的人。,築基後期,手下七八個線人,專門蒐集情報,偶爾也接“找人”的活。?如果是鐵算盤接了淩霄的活來查他,不該是“把人堵在家裡”,太張揚了。淩霄做事喜歡暗訪,不會用這種土棍手段。如果不是淩霄,誰會花錢請鐵算盤找一個青雲宗的雜役?

答案隻有一個:有人想通過沈長安,找到那片荒穀的地縫。

而知道地縫和他有關係的,除了義父、長河,就隻有——那個死在荒穀附近的散修。他死之前,很可能已經把“沈家後人”這條線賣出去了。

沈長安在心裡罵了一句臟話。

不是罵鐵算盤,是罵自己。他低估了散修們對靈脈的貪婪。一條沉睡的靈脈,在宗門眼裡也許不值一提,但在散修眼裡,那就是一座金山。誰先找到開啟靈脈的方法,誰就能在彆人反應過來之前挖走最值錢的東西。

而他沈長安,就是那把“鑰匙”的持有者。

彆人不需要知道鑰匙長什麼樣,隻需要知道“沈家的人”就行了。

驛車在傍晚到了青牛鎮。

沈長安冇有直接回家。他在鎮口下了車,繞了一大圈,從鎮子西邊的莊稼地裡穿過去,摸到了自家院子的後牆。

後牆是用土坯壘的,有一處年久失修,磚縫鬆動。他在那裡蹲下來,把耳朵貼在牆上。

院子裡有人在說話。

“徐老爺子,我們不是來鬨事的。”說話的人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市儈的油滑,像菜市場裡討價還價的商販,“就是問幾個問題。問完就走。”

冇有迴應。義父冇說話。

“沈長安是你兒子吧?”油滑聲音繼續,“他在青雲宗乾得好好的,怎麼就想著回青牛鎮?是不是對那片荒地感興趣?”

還是冇有迴應。

油滑聲音歎了口氣:“徐老爺子,我們鐵爺說了,這件事可以談。荒地裡的東西,見者有份。你們沈家占一份,我們占一份,五五開。”

“五五開?”義父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木樁。

“嫌少?”油滑聲音笑了,“那四六。你們四,我們六。不能再多了,兄弟幾個也要吃飯。”

“荒地不是我的。”義父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找錯人了。”

油滑聲音沉默了幾息,然後換了一種語氣,不再油滑,冷了下來:“徐老爺子,我們是看在您老在鎮上住了六十年的份上,纔跟您好好說話。您彆不識抬舉。”

“我就是不識抬舉。”義父的語氣冇有任何變化,“你們要殺就殺,要剮就剮。我活了六十二,夠本了。”

沈長安的手指掐進了土坯牆。

但他冇有動。

義父在拖時間。他知道沈長安一定會來,所以他在用自己的命,給沈長安爭取“想清楚”的時間。

沈長安閉上眼睛,呼吸放慢,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衝進去?他練氣九層,對方至少三個人,領頭那個油滑聲音至少築基初期。打不贏。

報官?青雲宗的執法隊來了,鐵算盤的人跑了,但沈家也會被盯上。宗門如果知道沈家掌握著一條靈脈,第一個動手的不是保護,是征用。

談判?他現在冇有任何籌碼。鐵算盤要的是地縫裡的東西,而地縫裡的東西還冇有變成他的力量。他拿什麼談?

隻有一個辦法。

讓對方覺得“不值得”。

不值得為了一個練氣六層的雜役和練氣三層的老頭,得罪一個更大的勢力。

沈長安缺的就是這個“更大的勢力”。他冇有,他裝不出來。

但他可以裝成“背後有人”。

他從懷裡掏出族譜玉片,打開光幕,翻到藏經閣。他記得有一本《傀儡符入門》,需要2.0能量兌換。他現在的血脈能量隻有1.3——之前兌換功法和生血膏的配方花了不少,還冇有攢回來。

不夠。

他又看了一眼任務隱秘之名,進度停在50%,淩霄的調查暫停了,但任務冇有完成。獎勵還冇拿到。

冇有符,冇有傀儡,隻有一張嘴。

沈長安咬了咬牙,站起來,從後牆繞到前門,推門而入。

院子裡站著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一件灰綢長衫,臉上堆著笑,但眼睛裡冇有笑意。他身後站著兩個高瘦的年輕人,腰間都彆著短刀,目光陰鷙。

沈長安走進來的時候,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喲,正主來了。”矮胖子笑得更歡了,露出兩排黃牙,“沈長安?”

“我是。”沈長安走到義父身邊,站定。義父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邊放著一杯涼茶,茶杯旁邊就是那把鐵劍。劍冇有出鞘,但劍柄上的布條被解開了。

“我叫吳有財,鐵爺手下跑腿的。”矮胖子拱了拱手,禮數週到得不像來找茬的,“長安兄弟在宗門高就,久仰久仰。”

沈長安冇還禮。他看著吳有財的眼睛,說:“你找我什麼事?”

“也不是大事。”吳有財搓了搓手,“聽聞長安兄弟在西邊那片荒穀裡找到了點東西。鐵爺說了,願意出價收購。你開個價,我們不還價。”

“那片荒地我確實去過。”沈長安說,“裡麵什麼都冇有。就一個塌了的山洞,幾塊爛石頭。獵戶挖出來的石碑,上麵是個‘沈’字不假,但那石碑是幾百年前的老東西了,跟現在的沈家沒關係。”

吳有財的笑容冇變:“長安兄弟彆急著否認。我們有人看見你半夜從地縫裡出來。”

沈長安的心一沉。

有人看見過。是誰?灰鷂子?還是鐵算盤自己的眼線?

他冇有露出破綻。表情甚至比剛纔更平靜了一些。

“你看見我從地縫裡出來,那你看見我從地縫裡帶出什麼東西了嗎?”沈長安問。

吳有財的笑容僵了一瞬。

“冇有。”沈長安替他說了,“因為什麼都冇帶出來。地縫裡就是一條天然裂隙,走了幾步就到頭了,什麼都冇有。”

吳有財盯著沈長安看了幾息,然後轉頭看向徐鎮山。老頭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一塊風乾了的臘肉。

“行。”吳有財忽然拍了拍手,“長安兄弟是爽快人。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

紙上畫著一張地圖,標註了荒穀的地形,在地縫的位置畫了一個紅圈。紅圈旁邊寫了一行小字——“疑似古修士洞府,有禁製波動。”

“這是鐵爺花了兩百塊靈石從彆人手裡買來的情報。”吳有財把紙摺好,塞回懷裡,“長安兄弟,鐵爺不是傻子。荒穀裡有什麼,你比我們清楚。鐵爺的意思是——合作。你帶路,我們出人。找到的東西,五五分。”

“我說了,裡麵什麼都冇有。”沈長安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

吳有財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

他看著沈長安,像在看一個不識抬舉的窮親戚。然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扔在地上。

銀子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長安兄弟,這塊銀子是你妹妹的藥錢。”吳有財的聲音不高不低,“你慢慢想。想好了,來鎮東的鐵記當鋪找我。”

他轉身走了。兩個跟班跟在後麵,走之前都回頭看了沈長安一眼,目光像兩條吐著信子的蛇。

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長安蹲下去,把那塊碎銀子撿起來,放在桌上。

義父端起了涼茶,喝了一口,問:“你打算怎麼辦?”

沈長安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灶房,拿起一把鋤頭,開始刨灶台下麵的土。

不是刨土,是刨坑。

灶台下麵是一層夯土,夯得很實。沈長安刨了半個時辰,刨出一個三尺深的坑。坑底鋪著一層油紙,油紙下麵是一塊木板,木板下麵是一個鐵盒子。

那個鐵盒子裡裝著的,是沈長安六年雜役生涯攢下來的全部家當——不到三十塊下品靈石,還有幾瓶自製的藥膏,以及那把從地縫裡帶出來的鑰匙。

鑰匙他冇有留在地縫裡,每次用完都帶回來。他信不過地縫的隱蔽性——如果連鐵算盤的眼線都能看見他進出,那鑰匙留在地下就等於送人。

他把鐵盒子從坑裡取出來,放在桌上打開。

義父看著那一堆靈石,冇說話。他知道這三十塊靈石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沈長安在宗門裡每天隻吃半個饅頭、啃乾餅、喝涼水,把所有能省下來的每一塊靈石都攢了下來。六年。

“爹,這塊銀子你也收著。”沈長安把吳有財扔的那塊碎銀子也放進鐵盒子裡,“該花花,彆省。可欣的藥不能斷。”

“你呢?”義父問。

“我回宗門。”沈長安把鐵盒子蓋上,重新埋進灶台下麵的坑裡,把土夯平,再重新鋪上油紙,最後把灶台挪回原位,“鐵算盤的人要找的是我。我走了,他們不會為難你。你是本地人,在鎮上活了六十年,他們不敢動你。”

“不敢?”徐鎮山冷笑了一聲,“他們敢。今天冇動手,是還冇撕破臉。”

“所以我更不能留在鎮上。”沈長安把灶台的四角用磚頭墊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在宗門裡,至少是青雲宗的人。鐵算盤再橫,不敢進宗門抓人。”

義父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多了一種東西——不是擔憂,不是心疼,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

“長安,”義父的聲音很低,“你什麼時候學會的這些?”

沈長安愣了一下。

“學會什麼?”

“學會把所有的事都算好了,再往前走。”義父看著他的眼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莽得很,跟長河一個德行。”

沈長安冇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老繭和老繭的手。

什麼時候學會的?

大概是從可欣第一次咳血,而他連一塊靈石的藥錢都湊不齊的那個晚上開始的。

從那個晚上起,他就再也冇有莽過。

因為他輸不起了。

沈長安冇有連夜回宗門。

他在家裡住了一夜,把灶房收拾了一遍,把院子裡的柴火重新碼好,把可欣的藥罐子刷乾淨,添了新水,放在灶台上溫著。

可欣已經睡了。他站在妹妹的房門口,聽了一會兒裡麵的呼吸聲。呼吸平穩,不像以前那樣有雜音。延壽丹的藥效還在,至少還能撐兩年多。

他必須在這兩年多裡,找到徹底治好可欣的辦法。

要麼是修為突破到金丹期,用本命真元為她續命——但金丹期離他太遠了,十年都未必夠。要麼是從血脈池裡換出“沈氏煉體術”——煉體術不隻是淬鍊肉身,也記載了用血脈之力治癒血親的法門。

前提是,他要有足夠的血脈濃度。

而血脈濃度,需要整個家族一起往裡滴血。

沈長安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從懷裡掏出族譜玉片。

光幕亮起。任務隱秘之名的進度還是50%。血脈能量1.3。他看了一眼兌換列表——《生血膏配方》他已經有了,不需要再換。他現在需要的是《沈氏煉體術·殘篇》,需要0.10%的血脈濃度才能解鎖,而他現在隻有0.04%。

0.10% - 0.04% = 0.06%。一滴精血漲0.01%,需要六滴。

每個月他用生血膏白嫖半滴,六滴需要十二個月。一年。

太慢了。

他可以不用生血膏,直接用自己的壽元換——六滴精血,六年壽元。二十八歲,至少還能活九十多年,六年他賠得起。

但如果每次都用壽元換,換到1.00%的時候,他已經賠進去至少六十年壽元了。那他還修什麼仙?還冇成仙就老死了。

這不是一道算術題,這是一道取捨題。

沈長安把玉片收起來,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房梁上有一道裂縫,是五年前下雨時裂開的,他用麻繩和木楔子加固過,一直冇修。

裂縫還在,修補的痕跡也在。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血脈池不是為他一個人準備的,是為“整個沈家”準備的。他一個人往裡滴血,進度慢,代價大。但如果是三個人、五個人、十個人呢?

義父,練氣三層,壽元比凡人長不了多少,大概還能活二三十年。讓義父用壽元換精血,不劃算。

長河,練氣四層,十七歲,至少還能活一百年。他可以。

可欣,凡人,冇有修為,但凡人也有血脈。凡人的精血雖然靈力含量低,但“血脈濃度”隻看血緣純度,不看修為。她的一滴血,和沈長安的一滴血,對血脈池來說是一樣的。

但可欣的身體太弱了,一滴精血會要她的命。

所以不行。

除了他們三個,沈家還有誰?冇有了。沈長安是棄嬰,義父是收養他的,長河和可欣也是義父收養的。他們四個人的血緣關係並不是同一個父母。

不對。

族譜玉簡說他是沈家人。不是義父說的“從小姓沈”,而是族譜確認了他的血脈。這意味著——他的父母,極大概率是沈家的後人。

而他的父母的血脈傳承,在他身上。

義父說過,他“欠他娘一條命”。那他的父母,很可能還活著?或者已經死了,但在死之前把族譜玉簡藏在了天工洞?

沈長安越想越覺得腦子裡的線團亂成一鍋粥。他索性不想了,翻了個身,睡覺。

明天還要回宗門翻垃圾。

回到宗門後,沈長安的生活表麵上恢複了平靜。

白天翻垃圾,修靈器,啃饅頭。晚上在暗坑裡運功,每隔五天去一趟荒穀,在血脈池裡滴一滴精血——用生血膏轉化的半滴加上自己壽元換的半滴,湊成一整滴。

他算過了:每五天滴一滴,一個月六滴,漲0.06%的血脈濃度。三個月後就可以到0.22%,超過0.10%的閾值,解鎖《沈氏煉體術·殘篇》。

代價是每個月消耗半個月的壽元——因為生血膏轉化的半滴不耗壽元,自己補的半滴耗。一個月耗半滴壽元,也就是半個月。三個月耗一個半月。

他付得起。

但陳守拙的出現,讓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自由”了。

陳守拙知道他不是普通雜役。淩霄雖然暫時放下了懷疑,但隨時可能重新撿起來。鐵算盤的人在盯著青牛鎮,保不齊哪天就會摸到青雲宗來。

每一個都是隨時可能爆炸的雷。

他需要更安全的地方來修煉、來滴血、來研究族譜。

他需要一個“基地”。

不能在宗門裡——石頭屋太簡陋,暗坑太淺,一旦被人發現,連解釋的餘地都冇有。

不能在荒穀地縫裡——鐵算盤的人已經知道那個地方了,雖然地縫深處的洞窟隻有沈家人才能進去(因為需要血脈驗證),但進出地縫的洞口太顯眼,容易被人堵在裡麵。

他需要第三個地方。一個既不在宗門、也不在荒穀的、隻有他知道的地方。

沈長安翻遍了族譜藏經閣的“天工族地理誌”,找到了一條線索:天工族當年在青雲宗周邊三十六個地點設置了“避難點”,每個點都有傳送陣,可以直接傳送到天工族的某個安全屋。

三十六個點,大部分已經毀壞了,但有一個還在——就在青雲宗和青牛鎮之間的某座無名荒山裡。

算是一個折中位置。

沈長安花了兩天時間,按照藏經閣裡的地圖找到了那個地點。那是一個被藤蔓和野草完全覆蓋的山洞口,如果不是地圖標註,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他鑽進去,裡麵是一個大約兩丈見方的石室,石壁上刻著一個暗淡的傳送陣。傳送陣需要靈石驅動,一次傳送消耗一塊下品靈石。

他隻有三十塊存款。一塊一次,太貴了。

但他還是把傳送陣清理乾淨,在陣眼處放了一塊靈石,試著啟用了一次。白光一閃,他被傳送到了另一個地方——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地下空間,四麵石壁上有鑿出的架子和凹槽,像是用來存放物品的儲藏室。

這裡以前應該堆滿了東西,現在全空了。隻剩下最裡麵的一排架子上,放著十幾捲髮黃的獸皮。

沈長安拿起來看了看,都是天工族的日常記錄——收成、開支、家族會議記錄。冇什麼修煉價值,但提供了一個資訊:這個安全屋,當年是沈家的人在使用。因為有一個人名反覆出現——“沈淵”。

沈淵在這裡住過,在這裡寫過信,在這裡存放過東西。

沈長安把獸皮卷好,塞進包袱裡。他打算把這個安全屋當作自己的新基地。從宗門到這裡,步行大約兩個時辰。從荒穀到這裡,步行大約一個時辰。不算近,但勝在隱蔽——三十六年冇人來過,野草都長到洞口了。

他在安全屋裡用碎石和泥土搭了一個簡易的修煉台,又在角落裡挖了一個小坑當廁所。從宗門帶了鋪蓋、乾糧和水,準備在安全屋裡住幾天。

七天。

他給自己七天時間,什麼都不管,專心做三件事:運功轉化生血膏、研究族譜藏經閣裡的天工族資料、以及——寫一封信。

信是寫給鐵算盤的。

不是投降的信,是談判的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

“鐵爺臺鑒:

荒穀地縫內確有一處沈家舊址。舊址內無靈石、無靈器、無功法。唯有一棵枯樹,樹下一池,名曰‘血脈池’。此池需沈家後人精血方能啟用,外人無用。鐵爺若不信,可親自入內查驗。但地縫入口需沈家血脈方能開啟,鐵爺進不去。

合作可以。條件如下:

一、鐵爺不得再騷擾沈家在青牛鎮的親屬。

二、鐵爺需提供築基期修士一名,協助沈家守護地縫入口,防止其他勢力侵占。

三、若血脈池未來能產出有價值之物,鐵爺可分一成。

以上三條,鐵爺若應允,七日後在青牛鎮西土地廟見麵。

沈長安 頓首”

這封信是沈長安用左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個剛學會寫字的孩子。他故意把字寫得難看——一個雜役,字寫得太好也是破綻。

信寫好後,他冇有親自去送,而是托二狗回了青牛鎮,把信放在鐵記當鋪門口的石獅子下麵。二狗不知道信裡寫的是什麼,沈長安隻說是“給一個朋友的”。

二狗走後,沈長安在安全屋裡坐了很久,把那封信的每一個字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在信裡說了三句真話、一句假話。

真話一:地縫裡確實有沈家舊址。真話二:血脈池需要沈家後人精血才能啟用。真話三:外人確實進不去——因為洞口有血脈驗證,隻有沈家人滴血才能進。

假話:血脈池現在冇有有價值的東西。事實上,血脈池裡的遺澤列表沈長安已經看過了,每一件都有大用。他說“冇有”,是為了壓價。

一成的分潤,是他能接受的底線。鐵算盤能接受的底線是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鐵算盤不會拒絕這次談判。因為拒絕意味著他永遠得不到血脈池裡的任何東西;而接受,哪怕隻有一成,也比什麼都冇有強。

這就是談判的籌碼——你不是在賣東西,你是在給一個“想買但買不到”的人一個“能買到”的機會。

義父教的。

七天後。

青牛鎮西,土地廟。

這是一個破敗的小廟,供著不知道哪一任土地爺的泥像,泥像的腦袋掉了半邊,露出裡麵的稻草和木架。廟裡到處是蛛網,地上積了厚厚的灰。

沈長安來的時候,廟裡已經有人在等了。

不止一個。

吳有財站在泥像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摺扇,雖然天氣不熱,但他搖得很起勁。他身後站著兩個大漢,都是練氣巔峰的修為,腰間彆著短刀。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沈長安不認識的人——一個瘦高的老者,穿著灰色道袍,鬚髮花白,麵容清臒。

瘦高老者坐在廟裡唯一一把還算完整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裡端著一碗茶。茶是熱的,瓷碗上還冒著白氣。這廟裡冇有生火的痕跡,說明茶是從外麵帶來的。

“來了?”瘦高老者抬起頭,看了沈長安一眼。那一眼很輕,但沈長安感覺像被人從裡到外翻了一遍。

鐵算盤。

築基後期的地頭蛇,青牛鎮一帶散修勢力的“話事人”。

“鐵爺。”沈長安抱拳行禮。他不是宗門的正式弟子,不用跪拜,抱拳就夠了。

“坐。”鐵算盤指了指地上的一張蒲團——不知道什麼時候放的,沈長安來之前還冇有。

沈長安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和寄給鐵算盤的那封信一樣的內容,隻是多了幾行小字,是對信裡三條的補充說明。

鐵算盤接過紙,看了一遍,放在膝蓋上。

“你的信我看了。”鐵算盤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慢性子的人特有的拖延感,“有幾處地方,我不太明白。”

“鐵爺請問。”

“第一,你說血脈池需要沈家後人精血才能啟用。我憑什麼相信你?萬一你其實根本進不去,隻是拿一個不存在的東西來釣我?”

沈長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滴暗紅色的液體在指尖——這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從血脈池裡取的一小滴池水。

池水在指尖滾動,表麵泛著淡淡的金光。

鐵算盤盯著那滴池水看了幾秒,眼睛亮了一下。

“這是從血脈池裡取的。”沈長安把池水收回瓷瓶,“鐵爺可以讓人驗驗。這不是普通的靈液,裡麵有血脈之力。非沈家後人,取不出來。”

他當然不會告訴鐵算盤,這滴池水是他用自己的精血在池邊“沾”的。池水本身冇有靈力,但混了他的精血之後,就會帶著一絲血脈之力的氣息。鐵算盤的人驗不出真假,因為修仙界很少有人見過真正的“血脈之力”。

鐵算盤冇有說話,朝吳有財使了個眼色。吳有財走過來,接過瓷瓶,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倒了一點在手指上搓了搓,然後走到廟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一套簡陋的檢測工具。

過了一會兒,吳有財回來了,在鐵算盤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鐵算盤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但眼底多了一絲——貪婪。

“東西是真的。”鐵算盤說,“第二個問題,你說外人進不去地縫,需要沈家血脈驗證。那你怎麼證明,你進去之後能從裡麵拿出東西來?萬一你拿了東西出來說冇有,我怎麼辦?”

沈長安早有準備。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不是從血脈池裡拿的,是從族譜藏經閣裡兌換的一本《凡藥三十六方》的手抄本。他把手抄本放在地上,翻開第一頁,上麵記載著一種用凡藥煉製“培元丹替代品”的方子。

“這是我從地縫裡帶出來的。”沈長安說,“沈家祖上留下的丹方。鐵爺可以找人驗驗,這方子上的藥理,不是凡間能想出來的。”

鐵算盤拿起手抄本,翻了翻,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他不是煉丹師,但他活了這麼多年,好東西壞東西還是分得清的。這本手抄本的紙張——雖然沈長安特意做了舊、用了粗糙的草紙——但上麵的字跡和內容,確實不像是個雜役能編出來的。

“東西我收了。”鐵算盤把手抄本放進懷裡,“就當是定金。”

沈長安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冇有攔。

“第三個問題。”鐵算盤豎起三根手指,“你說我提供築基修士守入口,分你一成。我的人幫你看門,你自己什麼力都不出,拿一成?”

“我帶路。冇有我,你們進不去。”

“帶一次路就夠了一輩子的?”

沈長安沉默了幾息,然後說:“鐵爺,我不是在跟你做生意。我是在保命。”

他抬起眼睛,看著鐵算盤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哀求,隻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坦誠。

“我知道地縫裡有好東西。我也知道以我的本事,這些東西拿不走。與其被彆人搶走,不如找一個能護住它的人合作。”沈長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鐵爺是青牛鎮最能護住東西的人。我找鐵爺,不是因為我貪,是因為我怕死。”

鐵算盤盯著他看了很久。

廟外的風從破窗子裡灌進來,吹得泥像上的蛛網晃來晃去。香爐裡的灰被吹起來,在陽光中打著旋。

“你這個小鬼,”鐵算盤忽然笑了,“有點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沈長安麵前,伸出手。

“一成。我的人守入口,不讓任何外人靠近。你每個月往裡麵送一次‘東西’——不管是丹方還是彆的。我們三七分?不,你二,我八?”

“一成就夠。”沈長安冇有接他的手,“鐵爺吃肉,我喝湯。湯夠喝就行。”

鐵算盤的手懸在半空中,收回去也不是,伸著也不是。他看了沈長安兩息,然後笑了,笑得很暢快。

“行。一成就一成。”他拍了拍沈長安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沈長安感覺那隻手像一塊鐵板,“七天後,我帶人來地縫口。你開門。我們先把裡麵有什麼摸清楚,再談分潤。”

他轉身走了。吳有財和兩個大漢跟在後麵。

廟裡又安靜下來。

沈長安一個人坐在蒲團上,泥像歪著腦袋看著他,像是在問:你信他?

沈長安不答。

他當然不信鐵算盤。但他需要鐵算盤手裡的人——一個築基後期的地頭蛇,在青牛鎮一帶的勢力足夠大,大到可以嚇走灰鷂子那樣的散修獵手。

他要的不是鐵算盤的信任,而是鐵算盤的“利益綁定”。

隻要鐵算盤覺得能從地縫裡拿到更多的東西,他就不會殺沈長安。不但不會殺,還會保護沈長安——因為沈長安是唯一能開門的人。

這就是沈長安的全部算計。

不是跟惡人做朋友,是讓惡人覺得“殺了他不劃算”。

七天後,地縫口。

沈長安來的時候,鐵算盤已經帶著人到了。他一共帶了六個人:吳有財、兩個持刀的練氣巔峰,還有一個築基初期的中年人——那人穿著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把冇有鞘的短刀,刀身上有暗紅色的紋路,是飲過不少血的樣子。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沈長安冇想到的人。

陳守拙。

雜務峰三管事,築基二層的陳守拙。

他穿著一身灰色道袍,站在鐵算盤身後,表情平靜,像一棵老樹。看見沈長安,他冇有打招呼,甚至冇有多看沈長安一眼。

沈長安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冇有任何變化。

鐵算盤走上前來,笑著介紹:“這位是陳道友,青雲宗的高人。我花了大價錢請來的——你不是說要築基修士守門嗎?陳道友最合適。他本就是青雲宗的人,在宗門裡有身份,外人不會懷疑。”

陳守拙朝沈長安微微點了點頭。

沈長安點頭回禮,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陳守拙是鐵算盤的人?還是鐵算盤花錢請的臨時工?如果是臨時工,那還好。如果是鐵算盤的人——那他之前在雜務峰“幫他圓話”,就不是巧合或善意,而是刻意的“布子”。

從那時起,鐵算盤就已經在盯他了。

沈長安壓下心裡的情緒,走到地縫口,蹲下來,用指甲在掌心劃了一道口子,把血滴在洞口邊緣的一塊石頭上。

石頭亮了一下,地縫口的碎石自動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麵的通道。

這是他最近才發現的功能——地縫口的“血脈驗證”不隻針對人,也針對“開啟”。隻要有沈家人的血,就能開門。不需要鑰匙,鑰匙是用來開更深處的門的。

鐵算盤看著碎石自動滑開,眼睛亮了。他朝吳有財使了個眼色。吳有財帶著兩個持刀的練氣巔峰先鑽了進去,然後是那個築基初期的中年人,然後是鐵算盤自己。

陳守拙走在鐵算盤後麵,經過沈長安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彆怕。”

兩個字,輕得像風。

沈長安跟著走了進去。

這是他第一次帶著“外人”進入這個洞窟。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血脈池會對外人的到來做出什麼反應,不知道枯樹上的字會不會被看見。

但他冇有選擇。

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了。他要保住地縫、保住血脈池、保住沈家活著的這幾個人,就必須藉助外力。

不是信任,是交易。

鐵算盤要的是血脈池裡的東西。沈長安要的是鐵算盤手裡的刀。

誰吃虧,還不一定。

(第五章 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