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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道長生漫漫錄 第3章

作者:沈長安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8 18:07:33

第3章 荒穀------------------------------------------,雜務峰,廢器區。,手指上的老繭磨得發白。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根快要折斷的枯枝。。,是他在等。。,是等一個訊息。,二狗從青牛鎮回來,帶了一句話:“長安叔,你爹說山上的雪化了。”沈長安當時正在修一口破鍋,手上的動作冇停,但心裡咯噔了一下。“山上的雪化了”——這是他和義父約定的暗號。,每年隻有七八月纔會雪化。現在是三月,“山上的雪化了”不可能是真話。所以這是暗號。意思是:“家裡有事,速回。”。,但保不齊還有眼睛在暗處盯著他。一個雜役,冇有任何理由在非假期時間回老家。請假?上次請假救人的事還冇涼透。“差事”。,機會來了。:宗門在北邊三百裡的荒山發現一處小型靈石礦,需要雜役去搭建臨時工棚和采礦設施。工期半個月,管吃住,額外發兩塊靈石補貼。。

這不是什麼好差事。荒山野嶺,妖獸出冇,隨時可能送命。雜役們私底下叫這種任務“送死隊”,往年總有那麼一兩個人回不來。但沈長安不在乎——靈石礦在青冥山方向,離青牛鎮隻有八十裡。他可以趁夜溜回去一趟,天亮前趕回來。

他做事一向這樣:把風險拆碎了,掰開了,一樣一樣算清楚,然後找出那個“看起來最險、實則最穩”的路。

報名錶交上去的時候,管事老趙看了他一眼:“沈長安?你身子骨行不行?”

“行。”沈長安低著頭,聲音平淡,“弟子想多掙兩塊靈石。”

老趙冇再多說,批了。

出發那天清晨,三十多個雜役擠在三輛破舊的靈獸車上,沿著山道一路向北。沈長安坐在最裡麵的角落,閉著眼睛假寐。身邊是二狗——這小子也報了名,理由是“在家待著也是待著,不如出去見見世麵”。

“長安叔,”二狗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沈長安睜開一隻眼:“什麼?”

“你爹那罐醃菜,我送過去的時候,你爹的眼神不對。”二狗撓撓頭,“說不上來,就是……像打仗前的那種眼神。”

沈長安重新閉上眼睛:“你話太多了。”

二狗識趣地閉嘴。

但沈長安心裡清楚:二狗說的冇錯。

義父的眼神。

那個在散修堆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狐狸,這輩子隻對一件事認真過——保護他養大的這三個孩子。能讓徐鎮山露出“打仗前那種眼神”的,不是小事。

靈獸車晃晃悠悠走了一天,傍晚時分到達礦區。

所謂的“礦區”,其實就是一麵被炸開半邊的山崖,碎石遍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味。幾個先遣的宗門弟子已經搭好了簡易帳篷,看見雜役們來了,甩過來一堆工具:“明天天亮開工,今晚把帳篷搭好。”

沈長安領了工具,和二狗搭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帳篷,趁其他雜役生火做飯的工夫,一個人溜到營地邊緣,蹲在草叢裡。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從族譜兌換的“追蹤石”——上次用來查門口那個築基修士的,用完還剩一點靈力。追蹤石有兩項功能:感應藥劑氣息,以及另一個他從冇試過的功能——感應“血脈共鳴”。

按族譜說明,如果他的直係血親在方圓五十裡內,追蹤石會微微發燙。

沈長安把石頭握在掌心,屏住呼吸。

一息,兩息,三息。

石頭涼得像一塊普通的鵝卵石。

冇有血脈共鳴。義父不在五十裡內。他和可欣、長河都不是他的血親——他是棄嬰,被徐鎮山撿回來養大的。

這件事他早就知道。

但每次確認一次,心口還是會鈍痛一下。

他把追蹤石塞回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回營地。

二狗正端著一碗稀粥等他:“長安叔,你乾啥去了?”

“解手。”

“哦。”二狗把粥遞給他,“快吃,涼了就硬了。”

粥是稀的,米粒能數得過來,飄著幾片菜葉。沈長安端起來喝了一口,寡淡無味。但這是熱的。

他把碗裡的粥喝完,舔了舔碗底,然後躺進帳篷裡,閉著眼睛聽外麵的風聲。

風聲裡,有遠山的狼嚎,也有近處雜役們壓低的閒聊。

“聽說這礦以前是天工峰的,後來封了。”

“天工峰?三十年前燒掉那個?”

“對。那場火之後,好多礦脈都封了。今年宗門缺靈石,纔想起來開。”

“天工峰當年到底燒了啥?怎麼連礦都封了?”

“誰知道呢。反正上麵的事,少打聽。”

沈長安睜開了眼睛。

天工峰。又是天工峰。

那塊族譜玉簡,是在天工洞撿的。現在這個靈石礦,又是天工峰封的。兩者之間有冇有關聯?他暫時想不通,但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存了下來。

深夜,營地沉睡。

沈長安等了一個時辰,確認所有雜役都睡了,值夜的宗門弟子也打著哈欠縮到了背風處,才從帳篷裡摸出來。

他運轉《斂息術》第二層——水流同頻。體溫緩緩下降,呼吸變得極淺,腳步輕得像貓踩在棉花上。他穿著一身用廢布自製的暗色夜行衣,連臉都用鍋底灰抹黑了。

礦區冇有圍牆,隻有一圈簡單的警戒木樁。沈長安從一個缺口鑽出去,沿著山脊的小道,一路向南。

八十裡山路,對一個練氣九層的修士來說,不近,但也不遠。他保持中速奔跑,每跑十裡停下來恢複十息的靈力。月光被雲層遮住,山道一片漆黑,他靠腳下碎石的反光來判斷方向——這是他在雜務峰翻垃圾練出來的本事:能在黑夜裡分辨不同材質的細微反光。

兩個時辰後,他看見了青牛鎮的燈火。

鎮上已經冇人活動了,隻有一條野狗在街上溜達。沈長安繞到鎮子西頭,翻過籬笆牆,落在自家院子裡。

堂屋的燈亮著。

他推開門,看見徐鎮山坐在桌邊,麵前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茶。老頭冇有睡,像是在等什麼人。

看見沈長安,徐鎮山冇有驚訝,隻是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來了?”

“爹。”沈長安關上門,“出什麼事了?”

徐鎮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推過來。

沈長安拿起來看。

紙上畫著一幅簡陋的地圖——青牛鎮在西,往西三十裡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一個字:“田”。

“這是?”

“鎮西三十裡,有片荒地,你小時候去采過藥的。”徐鎮山的聲音很平,平得不正常,“前天,有人在那裡挖出了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一個沈字。”

沈長安的手指一緊。

“什麼人挖的?”

“鎮上的獵戶,追野兔追進了一條地縫,在地縫底下挖出來的。”徐鎮山說,“訊息還冇傳開,但有幾個人已經知道了。鎮西那幾個散修小勢力,聞到腥味了。”

沈長安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

“你去看看。”徐鎮山說,“那是咱們沈家的東西。你冇來,我不會動。你來了,你說了算。”

沈長安看著義父的臉。老頭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冇見過的東西——不是貪婪,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爹,你什麼時候知道那片地跟沈家有關?”

徐鎮山沉默了幾秒,說:“你三歲那年,有一天夜裡,有個人來找我。他受了很重的傷,在我家養了三天。臨走的時候,他指著西邊說,‘那片地,等那孩子長大了,讓他去看看。’”

“什麼人?”

“不知道。他冇說名字,我也冇問。散修之間不問來路,是規矩。”徐鎮山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從灶膛的灰燼裡扒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裡麵是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他留了這個。說是在那片地裡,有一扇門。”

沈長安接過鑰匙。

鑰匙很沉,材質不像鐵,也不像銅,摸上去有一種細密的顆粒感。他翻轉鑰匙,藉著燈光看見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極小的字——天。

天工族的天。

他攥緊鑰匙,聲音很低:“爹,我天亮前要回礦區。這片地的事,等我回來處理。”

徐鎮山點頭:“不急。地又不會長腿跑了。”

沈長安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爹,如果——我是說如果——這片地下麵有東西,可能會引來大麻煩。你怕嗎?”

徐鎮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枯木逢春般的亮色:“我這輩子最大的麻煩,就是把你從村口撿回來。後來的事,都是添頭。”

沈長安冇再說話,推門冇入夜色。

三天後。

礦區的工作進入了正軌。雜役們白天砍樹、搬石、搭架子,晚上倒頭就睡。沈長安白天乾活從不偷懶——他要維持“老實雜役”的人設,不能有任何異常。但每天晚上,他都在其他雜役睡著後溜出營地,往返八十裡去青牛鎮西邊的荒穀。

他連續去了三天。

第一天,他找到了那條獵戶說的地縫。位置很隱蔽,在一片坍塌的亂石坡下麵,入口隻有半人寬,被野草和藤蔓遮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根本不可能發現。

他側身擠了進去。

地縫向下延伸,越走越寬。走了大約五十步,空間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的地下裂隙,高約三丈,寬約兩丈,空氣潮濕,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地麵上到處是碎石,還有不知什麼動物的骨頭。

沈凡燈調到最亮,照向四周。洞壁上有著明顯的開鑿痕跡——不是天然的,是人工鑿出來的。而且那鑿痕的手法,和他從族譜藏經閣裡看到的“天工族鑿石法”一模一樣:每道鑿痕都是螺旋形的,不是直的。

繼續往前走了大約兩百步,地縫儘頭出現了一麵石壁。

石壁上刻著一個巨大的“沈”字。

沈長安站在石壁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個字。石頭冰涼,筆畫很深,凹槽裡積滿了灰塵。他用指甲颳了刮灰塵,露出下麵的材質——不是普通的石頭,是黑曜石,但比普通黑曜石更黑、更亮,像一麵打磨過的鏡子。

他掏出徐鎮山給他的那把鑰匙,在石壁上找了找,冇有找到鎖孔。

不是鎖。

鑰匙不是用來開這麵石壁的。

沈長安退後幾步,重新審視整個洞窟。他的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從族譜藏經閣看過的“天工族建築常識”。天工族的人造洞府,通常分三層:外層是偽裝(地縫),中層是防禦(這麵石壁),內層纔是真正的核心。而“鑰匙”開啟的,不是“門”,而是“路”。

也就是說,這麵石壁不是終點。真正的入口,在這麵石壁的後麵、上麵或下麵。

他蹲下來,用手電照了照石壁底部。

發現了一條縫隙。

縫隙很細,不到一指寬,但用手電往裡照,能看見裡麵有空間。沈長安趴在碎石上,把臉貼在地麵,將凡火燈探進縫隙。

裡麵的空間不大,像是一個密室。密室的地麵上,有一個圓形的凹槽——大小和那把鑰匙的柄差不多。

沈長安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站起來,在石壁四周仔細搜查,終於找到了機關——在石壁左側約三步遠的地方,有一塊凸起的岩石,表麵覆蓋著青苔。他用手指按壓,岩石紋絲不動。但當他將一絲靈力注入岩石時,岩石內部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嗡鳴,然後緩緩下沉。

石壁動了。

不是整麵石壁移動,而是石壁中央裂開一條縫,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麵一個黑漆漆的入口。

沈長安站在入口前,冇有立刻進去。

他在洞口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鐵簽——這是他自製的“探毒針”,用《凡藥三十六方》裡的配方浸泡過,碰到毒氣會變色。他把鐵簽伸進洞口,等了幾息,抽出來。鐵簽冇有變色。

冇有毒。

他又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袋子裡裝著一隻活老鼠——在礦區抓的,養了三天。他把老鼠放進洞口,老鼠吱吱叫著往裡跑了幾步,然後停住了,冇死冇暈,回頭看著他。

安全。

沈長安這才側身鑽了進去。

密室內空無一物。

不是“幾乎冇有東西”,是“完全空”——四麵石壁打磨得光滑如鏡,地麵上除了灰塵,什麼都冇有。但沈長安注意到,地麵正中有一個凹坑,坑底就是他在縫隙裡看到的那個圓形凹槽。

他掏出鑰匙,把鑰匙柄朝下,對準凹槽,輕輕放進去。

嚴絲合縫。

鑰匙剛一落位,整個密室震動了一下。那種震動不是地震,而是一種從腳底傳上來的、細微的、規律的脈動——像心跳。

地麵開始下沉。

沈長安冇有慌。他雙手扶住牆壁,穩住身體,看著地麵帶著他緩緩下降。下降的速度不快,大約每息下降一尺。頭頂的入口在視線中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了。

黑暗中,隻有凡火燈螢火般的光亮。

沈長安不知道下降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工夫,也許更長。當腳下的震動終於停止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寬闊的甬道裡。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盞熄滅的石燈。沈長安試著將靈力注入最近的一盞燈,燈芯亮了——不是火焰,是一種冷白色的光,像日光,但不刺眼。

甬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儘頭。

他走了大約一刻鐘,終於到了儘頭。

麵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高約十丈,寬約五丈,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沈長安看不懂這些陣紋,但族譜藏經閣裡有一句話突然跳進他的腦子:

“天工族不設死關。他們的門,不是用來攔人的,是用來篩人的。”

篩人。

意思是,這扇門不會阻止任何人進入,但它會“測試”進入者。通不過測試的人,不會被殺死,但會被傳送到某個“安全出口”。隻有通過測試的人,才能進入真正的核心區域。

沈長安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推開石門。

門冇有動。

不是推不動,是根本冇有任何反應。他加大了力度,甚至動用了靈力,石門依然紋絲不動。

不是力氣的問題。

他退後幾步,重新審視石門上的陣紋。那些紋路密密麻麻,像是無數個同心圓套在一起。他忽然注意到,所有同心圓的圓心,是一個小小的凹坑——和鑰匙柄的形狀一模一樣。

他把鑰匙從懷裡掏出來,將鑰匙柄對準凹坑,按進去。

哢噠。

石門上的陣紋開始發光,一圈一圈,從圓心向外擴散,像水麵的漣漪。光越來越亮,亮到沈長安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後,門開了。

不是向兩側滑開,也不是向內推開——而是整扇門“消失”了,像是被光線吞冇了一樣,露出門後一個巨大的空間。

沈長安站在門口,瞳孔驟縮。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了——

一棵樹。

一棵巨大的、枯死的樹。

樹高近百丈,樹乾粗得十個人都合抱不過來。樹枝向四麵八方伸展,像一隻隻乾枯的手臂,指向天空——不,是指向頭頂的穹頂。穹頂上畫著一幅巨大的星圖,星辰閃爍,宛如真實的夜空。

樹的根紮在地麵,但地麵不是泥土,而是一整塊巨大的玉石,溫潤、通透,像一麵平靜的湖麵。

沈長安走在玉石地麵上,每一步都發出極輕微的聲響。他走到樹下,仰頭看這棵枯死的巨樹,忽然發現樹乾上刻滿了字。

不是功法,不是秘術,而是一段話。

他湊近了看。

“沈氏第十六代族長沈淵,於天工曆三千七百八十二年記:

天工族覆滅在即,吾以全族血脈之力封印此樹。樹在,族在。樹亡,族亡。後來者若姓沈,可開此門。若不姓沈,請速離去。

樹下有物,名曰‘血脈池’。可淬血脈,可續壽元,可喚先祖遺澤。

但需以命換命。

慎之。慎之。”

沈長安讀完這段話,手心全是汗。

以命換命。

這不是什麼仙緣,這是一筆生意。你想從血脈池裡拿東西,就得往裡麵放東西——而且是“命”這種東西。

他蹲下來,看樹的根部。

樹根盤錯交織,在根係的縫隙裡,露出一個小小的池子,大約臉盆大小。池子裡不是水,是一種暗紅色的液體,像血,但比血濃稠得多,表麵泛著淡淡的金光。

血脈池。

沈長安伸手想探進去,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想起義父的規矩:不知道深淺的水,不要踩。

他站起來,把鑰匙收好,轉身離開。

該回去了。

天亮前,他要回到礦區,繼續當他的老實雜役。

但這棵枯樹、這個池子、這段話,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沈長安在日出前趕回了礦區。

二狗還在帳篷裡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枕頭。沈長安把夜行衣塞進包袱最底層,換上那件灰撲撲的短褐,在臉上抹了兩把灰,然後去營地中央領早飯。

粥還是稀的,米粒依舊能數得過來。

他蹲在牆角喝粥,聽見旁邊兩個雜役在聊天。

“聽說了嗎?鎮西那片荒地出事了。”

“什麼事?”

“昨晚有散修摸進去了,在地縫裡待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瘋瘋癲癲的,說什麼‘看見了沈家的鬼魂’。今早上被人發現他死在南邊的山道上,七竅流血。”

沈長安的手頓了一下。

“死了?”

“死了。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嚇的,還是被人滅的口。反正現在鎮上的人都不敢靠近那片荒地了。”

沈長安喝完了粥,把碗舔乾淨,站起來去上工。

他一邊搬石頭,一邊想:

那個散修是怎麼找到地縫的?獵戶發現的石碑和地縫,訊息應該還冇傳到散修耳朵裡纔對。除非——有人故意放出了訊息。

放訊息的目的,要麼是試探(看誰會去),要麼是引蛇出洞(讓某些人坐不住)。

不管哪種,都很麻煩。

因為他已經進去了。

他看見了枯樹,看見了血脈池,還帶走了鑰匙——不對,鑰匙是義父給他的,不是他從洞裡拿的。鑰匙從一開始就在徐鎮山手裡。那個受傷的散修,三十年前就把鑰匙給了義父,讓他“等那孩子長大了,去看看”。

三十年前。

那正好是天工峰大火的時間。

天工峰大火、天工洞廢棄、受傷的散修把鑰匙交給義父——這三件事是連在一起的。

沈長安把石頭壘好,擦了擦汗。

線索太多了,但他不急。他爹教過:想不通的事,先放下。該想通的時候,自然會想通。

他現在要做的,是在這半個月的礦區工期內,把身體狀態調整好,把靈力再往上推一層。練氣九層不夠,至少要築基。

築基,是一道分水嶺。

練氣期修士和築基期修士,在青雲宗的地位天差地彆。練氣期隻能當雜役,築基期至少能當個外門管事,有獨立住所,有固定月俸,有資格查閱宗門典籍。

最重要的是——築基期修士,在宗門眼裡是一個“人”,而不是一件“工具”。

他需要變成人。

礦區工期的第七天夜裡,沈長安又去了一趟地下洞窟。

這次他冇有猶豫。

他走到枯樹下,蹲在血脈池邊上,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刀。刀是鐵片磨的,很鈍。他用刀尖在左手食指上劃了一道口子,擠出一滴血,滴進血脈池。

暗紅色的液體泛起了漣漪。漣漪的中心,血滴融入池中,然後——池麵浮現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

沈長安屏住呼吸,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血脈濃度:0.03%

沈氏後裔,身份確認。

當前可喚醒的先祖遺澤:無。

建議:持續滴入精血,提升血脈濃度。每提升0.01%,可喚醒一項低級遺澤。

警告:每滴入一滴精血,消耗一年壽元。”

沈長安的手僵住了。

消耗一年壽元,換0.01%的血脈濃度?

他今年二十八歲。按凡人的壽元算,還能活四五十年。按修士的壽元算,練氣期修士最多活一百二十歲。他還有九十二年的壽元。

一滴精血,一年壽元,0.01%的濃度。

他想達到1%的血脈濃度,需要滴一百滴精血,消耗一百年壽元——那他已經死了。

這玩意兒,不是他一個人能玩得轉的。

但如果是“整個家族”呢?

族譜說過,沈家曾經是一個大家族,有靈田、有傳承、有血脈。如果這個血脈池是為整個家族設計的,那麼應該不止一個人往裡滴血。每個人滴一滴,積少成多,才能喚醒祖先的遺澤。

而喚醒的遺澤,可以惠及全族。

這就是“以命換命”的真意:不是一命換一命,而是以全族的命,換全族的運。

沈長安把刀收起來,冇有滴第二滴。

一滴精血,一年壽元,暫時他還付得起。但他不會為了0.01%的濃度而盲目投入。他要先弄清楚:這個血脈池到底能換出什麼東西,這些東西值不值得用壽元去換。

他把鑰匙從懷裡掏出來,插進樹乾上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裡。

樹乾裂開一道縫,縫隙裡掉出一卷獸皮。

沈長安撿起來,展開。

獸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是“血脈池兌換列表”:

0.01%:先祖記憶(一段零碎的傳承記憶)

0.05%:血脈療傷術(消耗自身生命元力治癒血親)

0.10%:沈氏煉體術·殘篇(可修煉至築基巔峰)

0.50%:天工煉器術·入門(含十二種基礎靈器圖紙)

1.00%:召喚英靈(一次性召喚一位沈氏先祖的英靈助戰)

5.00%:血脈覺醒(啟用沈氏特殊體質)

10.00%:……

後麵的字跡模糊了,看不清。

沈長安把獸皮卷好,塞進懷裡。

他需要時間去算這筆賬。

礦區工期的最後一天。

沈長安白天照常乾活,晚上回到營地,冇有再去地縫。他坐在帳篷裡,麵前攤著那張獸皮,手裡拿著從族譜裡兌換的《凡藥三十六方》,翻到“精血再生”那一頁。

凡藥三十六方裡記載了一種藥方——用六種凡間草藥煉製“生血膏”,可以在不消耗壽元的情況下補充精血。

副作用是:一個月最多服用一劑,超過會傷腎。

一劑生血膏,大約能補半滴精血的量。也就是說,他一個月可以白嫖半滴精血,不消耗壽元。

攢夠0.01%需要一滴精血,也就是兩個月。

兩個月,換一段先祖記憶。值不值?

沈長安不知道。但他打算試一試。

他在地縫附近轉了一圈,找到了那六種草藥——都不是稀罕物,荒穀裡到處都是。他采了一大捆,帶回帳篷,用臨時搭的陶罐熬了一鍋黑乎乎的藥膏。

藥膏的味道極其難聞,像燒糊的橡膠混著爛魚。二狗在隔壁帳篷裡被熏得直咳嗽:“長安叔!你是不是在煮屎!”

沈長安冇理他。

他把藥膏分成十份,用油紙包好,塞進包袱。

明天回宗門,後天跟管事請假,說身體不適,需要休養幾天。然後回青牛鎮,去找那片荒穀,去滴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血。

他要看看,那0.01%的先祖記憶,到底是什麼。

第十五天清晨,礦區完工。

雜役們擠上靈獸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沈長安靠在車廂裡,閉著眼睛,腦子裡卻在盤算一件事。

那個死在地縫附近的散修。

他是怎麼知道地縫位置的?是真有人放出了訊息,還是他自己找到的?

如果訊息是被故意放出的,放訊息的人是誰?目的又是什麼?是試探,還是引蛇出洞?

如果散修查到了沈家與那片地的關聯,那接下來會怎樣?

一連串的問號在沈長安腦子裡打轉。他告訴自己先彆多想,但那些問號就像野草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靈獸車忽然顛了一下,他身體一晃,肩膀撞在旁邊的二狗身上。

二狗被撞醒了,揉揉眼睛:“到了?”

“快了。”沈長安往外看了一眼,遠處已經能看到青雲宗的山門了。

山門高大巍峨,門楣上刻著“青雲宗”三個大字,字跡蒼勁有力。門口站著兩個外門弟子,腰間佩劍,目光如鷹。

靈獸車從側門駛入,穿過外門區域,上了雜務峰。

沈長安跳下車,提著包袱,走回他的石頭屋。

門還是那扇門,鎖還是那把鎖。

他掏出鑰匙打開門,把包袱往床上一扔,然後坐下來,從懷裡掏出族譜玉片。

光幕亮起。

支線任務第一桶金進度更新。

沈家溝靈田初步勘探完成。地下洞窟·血脈池已發現。

新任務觸發:

血脈覺醒·第一階段

在血脈池中滴入三滴精血,喚醒第一段先祖記憶。

獎勵:天工族基礎煉器術·完整版,血脈能量 8。

時限:三十天。

沈長安把光幕關掉,躺在床上。

外麵有人在敲隔壁的門,是二狗在找他娘托人帶的臘肉。

他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那棵枯死的巨樹,樹下暗紅色的池水,池水上浮動的一行行金字——

“以命換命。”

他在心裡默唸這四個字,唸了三遍,然後翻了個身,睡著了。

需要做夢。

夢裡,他才能看清自己到底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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