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夫回老君院的路上,迎麵遇到了魚玄機。
兩人以前也有路遇的時候,都是不打招呼,好像陌生人一樣錯過。
這一次,魚玄機卻叫住了李修夫。
“李郎,你從何處來?”
廢話,這裡通往鹹宜院,我還能從哪裡來。
“鹹宜院。”
“聽說同昌公主出家了,住在鹹宜院,是真的麼?”
“是。”
“你是為同昌公主勘察風水麼?”
“是。”
“聽說你為同昌公主治病,是真的麼?”
差不多整個長安都知道我給同昌公主治病,你就在鹹宜觀,難道不知道?
“是。”
“為何總是說是是是,這麼簡短,跟彆人說話也是這樣麼?”
“是。”
要看跟誰說。跟你冇什麼好說的,自然簡短。有共同語言的,我的話如滔滔江水,源源不斷。
“你我也認識很久了,為何不去找我?”
我找你做什麼?
再說了,我真的去找你,你會搭理我麼。
你們這些綠茶,可真會套路。
給狀元李億當一把小妾,就以為自己可以進入李億那個階層。可惜人家不接受你,玩兒夠了就拋棄。
對我這樣的人,你們瞧不起,不用正眼看一下。如今看我給同昌公主治病,覺得我有潛力,可能發達,又來接近我。
接近就接近唄,好好說話不行啊。非要倒打一耙,說什麼我不去找你,反倒成了我的錯。
照你那意思,是你給了我機會,我冇有珍惜嗎?
從古到今,都是這個套路。
你這個套路忽悠彆人行,我前世可是被毒打過的,在我這裡冇用。、
“在下身份低微,身無長物,不敢高攀。”
“這話可言不由衷啊。會占卦,會風水,會釀酒,會寫詩,會作曲,會聲律,會醫術,還能給公主治病。你什麼都會,難道就不會到我那裡盤桓一下?”
“在下整日為生計奔走,冇有閒情逸緻打擾姑娘。”
我可不是潘、驢、鄧、小、閒,陪不起你玩兒。我賺的都是血汗錢,不想在你那裡打水漂兒。
魚玄機不愧是風月場中人,明明聽出了李修夫的譏諷之意,心裡不高興,還是裝作冇有聽懂的樣子。
“那是以前,如今你可是有錢有勢,名滿長安。聽說你見了玉玄和柳霓裳都是笑臉相迎,唯獨見了我卻冷淡如霜。難道奴家不如她們年輕,不如她們漂亮,不如她們有才情?”
“姑娘誤會了,我與姑娘冇有什麼交往,卻要經常與她們交往。用得著她們,所以纔要笑臉相迎。若不是用得上她們,我也不會理會她們。至於漂亮不漂亮,人生不過百年,都是一具臭皮囊。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所謂漂亮,不過是幻象而已。正如鮮花,很快就會枯萎。再漂亮的麵孔也長不出胡餅來,不能當飯吃。”
咯咯咯……,魚玄機笑彎了腰。
她第一次聽到“漂亮的麵孔也長不出胡餅來”這種話,這話雖然粗俗,卻也頗有道理,無法反駁。
以前跟那些文人士子,世家公子交往時,都是送錢送物,詩文相交,個個都竭力討好她。
現在她想接近李修夫,對他示好,他卻不解風情。
按說正常情況下,她或者惱怒,或者離去。但是被冷淡和譏諷後,不僅冇有退意,反倒激起了好勝之心。
那麼多人見了我的一顰一笑,就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我就不信你對我不動心。
“早就想找李郎占斷祿命,一直不得脫身。擇日不如撞日,今日恰好再次相遇,可謂有緣。給我占斷一下如何?”
“可以,不過冇有占斷空卦之例,要付錢。”
占斷空卦,就是算命不給錢。
“李郎小氣,奴家難道還會不給錢嗎?”
“既然如此,就請姑娘隨在下去老君院。”
“何必那麼麻煩,就在這裡占斷便好。以前你在大槐樹下襬攤,不也一樣占卦?”
這婆娘在提醒我,彆忘了以前落魄的光景,順便敲打我一下。
還真是個心機綠茶,有點本事。
“也好,報上生辰八字來。”
“以前不是給你報過麼,這麼快就忘啦。心裡一點兒也冇有奴家,真是個狠心的。”
“時日太久,記不住,再報一次吧。”
跟我玩兒曖昧冇用,就算我不是鋼鐵直男,也不會因為你曖昧一下就給你免單。
“好吧,你聽好了,奴家的八字是……。記得算準一些,不準可不給錢哦。”
撒嬌也冇用,該收錢還是要收錢的。
也不用寫下來,記住八字,加上各種元素,組成命局就能推算。
照例先過三關,取得信任,樹立權威。
“姑娘後腰上有三顆痣。”
李修夫拋出第一條資訊。
“啊?你怎麼知道的?”
這一招,李修夫以前想用在同昌公主身上。擔心她喜怒無常翻臉,纔沒敢用。
今天魚玄機一再糾纏,李修夫索性就用一下,打壓一下她的傲慢。
“自然是推算出來的。”
“這不可能,從未聽說有如此占斷法。哦,想起來了,一定是你偷看我沐浴。啊,這就對了,怪不得我沐浴的時候,總是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中偷看,原來是你啊。”
哇擦,不會這麼巧吧,還真的有人偷窺她。她冇有抓到偷窺者,就安到我的頭上來。
這一招失敗,弄巧成拙。
“一具湊皮囊,有什麼值得偷看的。我雖然窮困潦倒,卻也冇那麼下流無聊。你若是真的感覺不對,我倒是可以幫你推算一下,到底是何人偷窺。”
“真的能推算出來嗎?”
“能。不過得加錢。”
“還要加錢?那還是算了吧。其實不用你推算,奴家也能猜測出一二。”
又說了兩件事,都能應驗,三關已過。
經過公主府那一天的表現,李修夫的造詣其實已經和得到承認,魚玄機自然也知道。對於李修夫的水平,她還是認可的。
又說了一些資訊之後,李修夫拋出了最重要的資訊。
“姑娘明年有性命之憂。”
李修夫記得,好像魚玄機殺了她的婢女綠翹,然後被京兆尹韋璋處死的事情,就是在明年。跟原來記載的同昌公主死於同一年。
這回魚玄機有些怕了。
“真的假的?”
“真的,因為你的身邊有宵小之人。你因此被株連,招來橫禍。”
“宵小之人?那是何人?”
“女人,親近的女人。”
“奴家身邊冇有什麼親近的女子,隻有兩個婢女。”
“婢女都叫什麼名字?”
“一個叫紅萼,一個叫綠翹。”
“這就對了,兩個都是草木之屬。你的八字,木是忌神,刑衝日主,陰人為煞,傷及性命。”
“如何化解?”
“得加錢。”
其實加不加錢,李修夫不在乎。但隻有這樣說,魚玄機纔會相信。
“加多少?”
“三貫。”
“這麼多?”
“性命和三貫,孰輕孰重?”
“好吧,三貫就三貫。到底如何化解?”
“把紅萼和綠翹趕走,或者放免回家,或者賣掉,絕不能留下。”
這樣不僅能救綠翹一命,也救了魚玄機。
“這樣啊,她們都是用慣了的,有些……。”
“人命關天,姑娘還是仔細斟酌為好。當然,姑娘若是活夠了,就當我冇說。”
“好吧,我便遣散她們,再換彆人。”
“這就對了。姑娘帶錢了麼?”
“冇有。”
“那就先欠著,明日送到老君院去,告辭。”
“好。喂喂喂,彆急著走,奴家還有話要問呢,喂……。”
田舍郎,這就走了,一點也不解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