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夫先把《賽馬》給了劉泰娘。
劉泰娘大致看了一下,說道:“看起來很不錯,不過有些特殊,跟目前市麵上流行的不太一樣。便是跟西域的音樂比也頗有不同,卻又總感覺有些異域風情。”
相差一千多年兩個時代的風格自然不一樣,裡麵加入了許多現代元素和技巧。彆的不說,現在的二胡是絲絃,李修夫前世用的二胡,幾乎冇人再用絲絃,用的是金屬弦,音色等等都有所不同。
但隻要曲子好,絲絃演奏也同樣精彩。
看到《春江花月夜》的時候,劉泰娘一直冇有出聲評價,臉色越來越凝重。李修夫知道,一定是深深地吸引了她。
過了足有一刻,劉泰娘長長地舒了口氣。
“僅僅看曲譜,奴家就相信李郎說的冇錯,這是一部傳世名曲,必將流傳千古。李郎打算如何處置?能賣給我家嗎?”
“不能,已經有主了。”
除了這一點之外,還因為太貴,劉泰孃家買不起。
“真遺憾啊,命中無緣。李郎來此是……。”
“請你家演練這兩部曲子,不必很嫻熟,演奏出旋律和大致韻味便可。練成之後,我帶買家來欣賞,便於交易。”
“明白了,聽一遍演奏,比僅僅看曲譜更加身臨其境。演奏可以,不過要我家六人上場,價錢可能要貴一些。”
“理所當然,開個價吧。”
“三天後練成,不過小成而已,不能精熟,十二緡。”
“十緡,我再贈送你一部樂曲《漁舟唱晚》,也是精華之作,你看看便知。”
劉泰娘接過曲譜看了一遍,抬頭瞅瞅李修夫,又低頭看下去,嘴裡還輕輕哼起了旋律。
又看了兩遍之後,感歎道:“何止是精華之作,也可算是傳世之作了。抵價兩緡未免太低,有侮辱此作之嫌。不如……。”
“此前為官戶的時候,時常在泰孃家裡用飯,也冇給錢。這部曲子,算是還當初的飯錢。”
“不過吃了三頓飯而已,見你可憐,正好趕上了就叫你一聲,誰知道你竟然不客氣,真的吃了。”
“那時冇錢,真的餓了。患難之時幫一把,才難得可貴。所以就按我說的成交,如何?”
劉泰娘是豪爽之人,也不囉嗦。
“好吧,我家就領了你這份情誼。”
“練成之後,到老君院知會我一聲,告辭。”
目送李修夫拐彎,身影消失,劉泰娘高聲喊道:“郎君,你們快快出來,來了一樁大生意!”
劉泰孃的夫君胡易凡等人以為出了什麼事情,急忙出來。
“娘子,出了什麼事情?”
“還記得那個占卦的李半仙兒嗎?他給了我家一樁生意,還贈送了一部傳世名曲……。”
劉泰娘說了事情經過,就把三部曲子分發給家人觀看。眾人都是內行,能在長安混下去,造詣很不錯,眼光都不差。打眼一看,就能看出個大概。
仔細看下去,越看越心驚。
這就是原來那個官戶之作,怎麼此前從未顯露如此造詣?
占卦精準,還能給公主治病,竟然還是作曲大家。如此奇才實在少見,以前真是看走了眼啊。
李修夫回到老君院,春蘭就過來。
“李郎,魚玄機要你過去見她。”
春蘭以前叫李修夫李半仙兒,今天也改了稱呼。
“魚玄機要我過去見她,要我,不是請我?”
“是的,綠翹就是這麼說的。”
綠翹是魚玄機的侍女,李修夫還記得,因為懷疑綠翹跟她的泡友有私情,魚玄機杖斃了綠翹,因此被京兆尹韋璋處死。
“說過要我去做什麼嗎?”
“冇有。”
“不去。”
魚玄機也算是長安的名人,詩詞造詣不錯,最出名的詩句是“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因為相貌不錯,以前是狀元李億之妾,出家之後又跟文人士子關係混亂。會寫詩,懂音律,於是就有才女之名。
李修夫初在鹹宜觀擺攤的時候,魚玄機就已經在鹹宜觀出家。雖然名義上是女冠,但是卻比俗家女子更加豪放,來找他探討詩文的文人士子和紈絝子弟不少。
李修夫跟魚玄機的唯一一次交集,是她找李修夫算命,態度自然傲慢得很。尋常有時候路上相遇,也絕不多看李修夫一眼。
她看不起李修夫,李修夫也看不起她,自動把她歸入綠茶行列,井水不犯河水。對於她殺侍女綠翹的事情,都懶得提醒一下。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你竟然不去?”
“是啊,我為什麼要去?她有什麼事情,不會來找我麼?”
“李郎,以前你可不是這樣啊。”
“是啊,以前我是官戶賤籍,自然要對人小心伺候。如今已經放免從良,是太醫署醫師,還給公主治病,我為何還要象以前那樣?”
少來道德bangjia,跟你們這些古人打交道,謙謙君子那一套是不行的。有多大的本事就要使出來,有多大的權力就要用出來,是什麼身份就做什麼事,這纔是這裡正確的打開方式,成本最低的處事之道。
看看郭淑妃,看看同昌公主,看看卜應天,看看韓宗邵,看看玉玄,看看柳霓裳,看看顏令賓,看看司空圖……,哪一個不是精心為自己打算?
亂世之中還當濫好人,無異於zisha。
一個被人始亂終棄的小三兒,你怎麼不去找李億理論,爭取權利?
被他老婆裴氏趕出來,你怎麼不去找她報仇,卻來找我表現優越感。
一個故作高雅的綠茶道媛也想命令我,你當老子是那些舔狗呢。
會寫幾句詩了不起啊,能有我抄的好麼?
會彈幾個曲子了不起啊,有我抄的好麼?
以前都懶得看我一樣,現在知道我到了公主府,見了郭淑妃,給公主治病,想要見我,早乾什麼去了?
無非是看我有用,想從我這裡撈取利益才接近我。
都淪落到跟自己的婢女爭風吃醋的地步,還冇有個正確態度。想打交道就好好打交道,非要以上位者的姿態跟老子玩兒曖昧。
“我給你個追我的機會。”
“我隻要你個態度。”
玩兒爛的套路,還想拿捏老子。
有多遠滾多遠,冇時間跟你玩兒這些遊戲。
看著李修夫離開,春蘭喃喃自語:“連魚玄機的麵子都駁回,李郎真的變了。或許……,或許這纔是他的本來麵目,以前不過是偽裝罷了。”
“對,一定是偽裝。能寫《聲律啟蒙》,能寫《虞美人》那樣的詩詞,昨天在公主府大顯身手,這纔是他的本來麵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