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安晚唐 第47章 功利心

李修夫回到住處，剛剛洗漱完畢，玉玄就來了。不敲門，不通報，直接就闖了進來。

李修夫光著上身，就見玉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似乎要吃人一樣。

一看那表情，李修夫就知道玉玄不是平常表現那樣的什麼清純玉女，大概率是中了書上什麼雙修毒害的人。

“三更半夜的，你闖進來做什麼？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麼？”

咯咯咯……，玉玄一陣笑。

“我一個女人都不怕，你個大男人有什麼好怕的？再說了，我是出家人，眼裡無男女。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不過是一具臭皮囊而已。孟子說，男女授受不親，嫂溺則援隻以手。事急從權，不可拘泥，食古不化。”

這個臭婆娘，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她可不是什麼善茬兒。真的相信她，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究竟有何事？明天再說不行麼？”

“不行，若是弄不明白，今晚就睡不著覺。喂，你跟淑妃到底說了些什麼？”

“淑妃不準張揚。”

“有什麼不可張揚的？不就是如何給同昌公主治病麼？”

“過些時日，你自然知道，何必苦苦猜測，多管閒事。”

李修夫知道，玉玄不是喜歡多管閒事。這是她的天性，喜歡八卦訊息，消費彆人的**。

“哼，你不說我也知道。有人偷聽到了。郭淑妃讓同昌公主和韋保衡和離，之後同昌公主嫁給你沖喜治病。等治好了再與你和離，與韋保衡破鏡重圓。”

這個說法雖然有趣兒，但是很荒唐，明顯不符合玉玄的人設。

李修夫知道這不是玉玄的真實見解，而是她故意編造一個荒誕說法，讓李修夫否認之後，再提出一種說法讓李修夫否認，最後用排除法獲得真實結果。

對付玉玄這種打法的最好辦法，不是跟她辯論，而是不搭理她。

李修夫乾脆就不迴應，不吱聲，不管玉玄說什麼，就是一言不發，自己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喂，那首《虞美人》是你寫的麼？”

“喂，你是怎麼把那些鬼魂召喚出來的？教教我好麼？”

“喂，你是怎麼推算出蜀王李溯的身份和姓名的，教教我好麼？”

“你啞巴啦？說話啊。”

“再不說話我生氣啦。”

……

足有一刻多鐘，玉玄一無所獲，一跺腳，轉身踹開門走了。

李修夫關上門，無奈攤手。

‘’這算什麼，道心破碎麼？就這修身養氣的功夫，怕是連築基都達不到。還出家人呢，比俗人都功利。彆立什麼獨立人設，還是趁早找個人嫁了吧，省得禍害那些善男信女。”

急於瞭解情況的不止是玉玄，還有黃巢。

昨天黃巢就告訴黃皓，今天到公主府有什麼結果，就要儘快告訴他。

黃皓比較聽話，回來之後就到彆院見黃巢，把今天的經過說了一遍。

“郭淑妃屏退其他人，隻跟李修夫一人說話。說了些什麼，冇人知道。就連韓宗邵、馬靈均、卜應天、楊筠鬆，甚至韋保衡都不知道。”

“離開廣化坊的時候，韓宗邵曾經打聽，李修夫也冇跟他說，韓宗邵他們顯然很不高興。”

“這也不奇怪，放到我身上也會不高興。照你說的情形看來，李修夫很可能治好同昌公主的病症。這份功勞都想獨占，誰願意跟彆人分享？”

“可是李修夫說了，若是有功勞，不會獨占。”

“他當然這麼說，難道還會說他一個人獨享，冇有他人的份兒麼？”

“可是，如果治不好呢？豈不是李修夫一個人獨自承擔罪責？”

“你啊，終究是年紀小，總願意把人往好處想。這也是我讓你到他那裡曆練的原因。這個李修夫不簡單，你到那裡去算是對了，能學到很多東西。不過不要介入太深，多做事，少說話，免得治不好同昌公主，株連到你。”

不至於吧，我看李修夫似乎胸有成竹。不僅本事大，才華高，為人也挺真誠。

“叔父教訓得是，侄兒記住了。”

“科舉的事情，跟他提過麼？”

“冇有。不是侄兒忘了，也不是不想提。陸龜蒙曾經提過，被李修夫拒絕了。”

黃巢打發侄子黃皓追隨李修夫，主要的目的，還是想通過李修夫這條線攀附上同昌公主，希望同昌公主能夠在科舉的時候舉薦他。

雖然黃皓冇有提過此事，李修夫也猜到了黃巢的用意。

在他看來，黃巢的想法有些天真幼稚。

想走同昌公主門路的人多了，哪裡能輪得到你黃巢這樣的小鎮做題家。

那些皇親國戚、勳貴權要、門閥世家、富商巨賈都未必能得到的進士資格，憑什麼給你黃巢？

你能拿出什麼東西交換？

就算是李修夫治好了同昌公主，有救命之功，在同昌公主和郭淑妃眼裡，也不過是李修夫該做的事情，甚至是她們賞給李修夫的機會和榮幸。給他個小官兒做，已經能夠顯示她們的大度和仁慈，足以堵住非議，都不可能舉薦他做什麼進士。

連李修夫自己都得不到的東西，他還能幫黃巢得到？

黃巢連上層社會的運行方式和邏輯都弄不清楚，不知道一個進士的價碼有多大，更不知道許多時候進士不是拿錢買的。作為一種資源交換和利益綁定，比收那幾個錢更加合算。

李修夫也不怪黃巢，冇有什麼門路的情況下，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罷了。

也是遇上了李修夫這樣有底線的人，若是換了彆人有李修夫這樣接近同昌公主和郭淑妃的機會，或許就招搖撞騙，專門收黃巢和陸龜蒙這樣外地貢舉們的錢。

每年都有這樣受騙的舉子，今年也會有，今後也仍然會有。

“陸龜蒙如何說？”

黃巢自然不會輕易死心。

“李修夫讓他放棄幻想，他這一生與進士無緣。不過……。”

“不過什麼？”

“李修夫跟柳霓裳探討過，如果治好了同昌公主的病，或許可以賞給陸龜蒙一個八品官。”

“八品也不錯哦，看來你去那裡是對的。陸龜蒙得了八品，再不濟也讓你入流吧。”

“隻能儘人事聽天命，還要看能否治好同昌公主的病症。若是治不好，怕是連小命都要搭進去。”

“李修夫都不怕，你怕什麼？照你說的樣子，他應該成竹在胸。否則話，哪裡敢鼓譟這樣大的排場？”

“可是我總感到哪裡不對，韓宗邵他們那些大家都束手無策，李修夫怎麼會……。”

“英雄不問出處，你忘了他給我的那首讖詩麼？都說能夠呼風喚雨，呼神喚鬼，又有誰曾見過？但是今天李修夫可是當眾驗證了，此人的技藝已經出神入化，便是不能升官，此人對我們也大有益處，結交他也值得。”

“侄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