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安晚唐 第45章 斷舍離

若是放在以前，李修夫的說法一定會遭到質疑。

即使現在，也有人不相信。

一百來年之前埋在這裡的人，他竟然能夠推斷出來姓名和身份。若不是親眼所見，這事誰敢相信？

但是聯想到鬼火，人們又不太敢質疑。

這個李半仙兒做法的時候，說了些聽不懂的話，應該是在跟那些陰魂對話。所謂鬼話連篇，說的就是這種情形吧。

人們耐心等候著，估計時間差不多了，韋保衡過去檢視情況，卜應天、楊筠鬆、韓宗邵等人也一起跟著過去。

大約兩刻鐘之後，韋保衡等人回來。

“挖到骸骨了嗎？”

郭淑妃問道，眾人急切地等待韋保衡回答。

“挖到了，一共二十三具遺骸。其中男子十六具，女子七具，數目與韋半仙推斷相符。”

“那個……，前蜀王的事情是否……。”

“應該屬實。”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應該不應該？”

“找到了兩種遺物，一種是蜀王府腰牌兩枚，另一種是金魚符。本來也有魚袋，但挖開的時候見風就化，變成一撮黑灰。”

“魚符上姓名？”

“李溯。正與李小友所言相符。還有一個物證，那人左手六指。卜應天和楊筠鬆說，典故相傳，當初蜀王李溯正是六指。如此看來，那人應該是已故蜀王無疑。其他骸骨，暫時無法辨明身份，仵作正在儘力分辨。”

“死因如何？”

“仵作推測，均死於腰斬。”

“稟告宗正寺了嗎？”

“已經遣人前去稟告，明日再去知會禮部。”

“唉，也真是夠可憐的。傳話過去，叫仵作好生收斂。”

郭淑妃說完，看了李修夫一眼。

“埋骨之事已經驗證，接下來如何處置？”

“在這裡說麼？”

郭淑妃四下看了一圈。

“到裡麵說吧，韓宗邵，你們四個也進去。”

韓宗邵、周處士、黃賓客、張觀雪四人比較矛盾。

一方麵四人本就想推卸責任，不想參與過多。

另一方麵，李修夫今天的表現精彩紛呈。每一次預測都被應驗，讓幾人又有了一些信心，不想失去機會。心裡蠢蠢欲動，想參與治療分一杯羹。

就在猶豫不定之時，郭淑妃點名讓他們一起進去，顯然是讓他們參與，也不用自己選擇了。

客廳裡麵一共有八個人：郭淑妃、同昌公主、韋保衡、李修夫、韓宗邵、周處士、黃賓客、張觀雪，下人們都被郭淑妃趕了出去。

“韓宗邵，你是翰林醫官，以你為首。同昌的病因已經找到，你說說如何醫治吧。”

韓宗邵早就防著郭淑妃這一手，反應很快。

“回淑妃，我等早有定策，公主診病治病之事，一切均以李小友為首。我等竭力輔助，唯李小友馬首是瞻，惟命是從。請淑妃允許李小友先說，若有遺漏，我等再補充。”

郭淑妃自然明白韓宗邵的心思，叫他先說，不過是敲打一下而已。

“李修夫，既然如此，你就先說吧。”

李修夫早有準備，知道逃不過，也就不繞彎子。

“淑妃有令，不敢不從。治病最忌諱疾忌醫，在下隻能直言不諱。若有不敬，還請淑妃恕罪。”

“有話直說，恕你無罪。”

“仙人有命，天機不可泄露，隻可告訴淑妃一人。請淑妃先屏退他人，待在下告訴淑妃之後，再讓其餘人等進來。是否告訴他人，由淑妃酌定。”

郭淑妃猶豫了一下，隨即說道：“你等退到門口，不可偷聽。”

眾人退到門口，遠遠瞅著裡麵。

李修夫靠近一些，距離郭淑妃大約一步之遙。

“淑妃也看到了，此前拜香之時，在下說了些眾人聽不懂的話。”

“看見了，你在跟那些陰人對話，是吧？”

郭淑妃漂亮的大眼盯著李修夫，嘴角微揚，略現嘲諷。

“不是跟陰人對話，陰人不會說話。”

你個臭娘們兒，我此前已經說過陰人不會說話，你非要提這個茬兒。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挖坑試探老子。

“那你在跟誰說話？”

“仙人，仙人傳話。”

“哦？仙人說什麼？”

“說同昌公主的病因和醫治方法。”

“病因你已經說過，陰人冤魂糾纏嘛，直接說如何醫治吧。”

自作聰明，傲慢愚蠢，是金屬中毒，狗屁的冤魂糾纏。這種事情你們也信？

算了，他們還真信。

“仙人說，想治好公主的病，三個字即可。”

“三個字即可？哪三個字？”

“斷舍離。斷，舍，離。”

“說詳細些。”

郭淑妃的口氣不容置疑。

“斷絕七情六慾，捨棄榮華富貴，離開公主府邸。”

郭淑妃冇有說話，在消化斷舍離這個三字經。

趁著郭淑妃還冇反應過來，李修夫趕緊灌輸。

“仙人說，那些陰魂之所以糾纏公主，是因為怨氣太重，不能投胎轉世。之所以有怨氣，是因為他們對皇家不滿。之所以不滿，是因為奉天之難時，德宗隻顧自己逃命，既冇有保護他們，也冇有告知他們，被他們視為皇家欠了他們的陰債，所以要報複皇家。”

“之所以不滿，還因為他們俸料不多，生計拮據。見同昌公主得到了潑天富貴，他們心生嫉恨，所以糾纏同昌公主。”

“對此說法，在下本來懷疑。但是仙人要在下對照同昌公主的八字。在下回憶公主的八字，也確實如仙人所說。公主身弱，承受不起這般潑天富貴。”

“斷舍離僅僅是一麵，是還陰債，是治內病，外病該治還是要治的。雖然治病不易，但是有藥可醫。仙人已經指引在下，屆時找到藥物即可。內病治癒，除掉病根，外病自然藥到病除。”

忽悠也要適當，不能說太多太細，否則容易出破綻。

李修夫適可而止，等著郭淑妃反應。

過了好一會兒，郭淑妃悠悠道：“如此說來，同昌豈不是如同出家一樣？”

“淑妃聰明絕頂，一語中的，正是要公主出家三年。須到百年以上的道觀或寺院……。”

同昌公主你個渣女，你不是享儘榮華富貴麼，老子偏偏折騰你，限製你高消費，讓你有錢都不能儘情花，眼瞅著著急。

郭淑妃當然不希望同昌公主出家，對李修夫的方案也半信半疑。

但是她也無法否定李修夫的說法。

李修夫的預言都已經應驗，拜香的時候鬼火飛舞，眾人親眼所見。

挖出來的骸骨中有前蜀王李溯也是事實。

“除了出家，就冇有其他辦法了麼？”

“在下也問過仙人，除此以外，彆無它途。淑妃若是不同意，在下也無辦法。還請放在下離開長安，哪怕重新做回官戶，也在所不惜。”

“此事重大，容本宮與皇上商議之後再說。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