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應天儘管生氣,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何還要下雨的時候測一下?”
“卜監侯可知風水之中的山水之說?”
“自然知道。”
“可知山水還有虛實之說?”
這個還真不知道。
“何為山水虛實?”
“山脈、山峰、山巒、丘陵,這些為實山。宮殿、房屋,城牆、官廨之類人工建築,為虛山。總之,凡是高於地平麵的,均為巒頭,總稱為山。”
“海洋、湖泊、河流,溪水,是為實水。溝渠、暗流、井水之類地下水,為虛水。雖然晴天無水,但是下雨之後流水或者積水之處,也是虛水。總之,凡是低於地平麵之處,無論是否有水,都要視之為水。”
“下雨的時候測向,就是要探查那些虛水之處。這些地方,晴天難以觀察出來,下雨的時候出現流水和積水,才能看得出來。”
“既然監侯問了,就一併說一下為何還要夜間測向。山水除了有虛實之彆外,還有明暗之分。白晝為明,夜晚為暗。明中有暗,比如雨雪之時,烏雲密佈,天地一片漆黑。暗中有明,比如暗夜燈光,空中明月。”
“明暗交替,朔望相繼,每月每日,都有不同。若是在內地,旱季雨季降雨不同,河水有多有少。若是在海邊,潮漲潮落,水量多寡不同。此時衡量山水,就要因時因地而宜,不可拘泥於一,泥古不化。”
“若是尋常百姓,小門小戶,便是富貴,也很有限。貧窮之家,甚至死無葬身之地,拋屍荒野而已,自然不必如此講究。”
“但若是換瞭如駙馬這樣的富貴之家,這一草一木,一丘一壑,一磚一瓦,一禽一畜,都不可忽略。”
“人之所以有病,原因固然千種萬種。但溯其本源,不外乎內外不協,冷熱不宜,乾溼不均,悲喜不調之類。大致而言,可以分為內外二因。”
“內因源於四柱八字,此為先天之因。外因源於風水,此為後天之因。內因、外因互相交錯,於是人有福、祿、貴、賤、壽、夭,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天地人三才,人在天地間。天為宇,為時間,為時、日、月、年,運,四柱八字中流年、大運示之。地為宙,為空間,為東、南、西、北、中,羅經二十四山向示之。”
“隨著時間流逝,地域變換,人生也隨時變幻無常,起伏不定。之所以會變幻起伏,在於內因與外因互相作用。內因是變化的根源,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外因通過內因起作用。”
“起初的變化,微小而隱秘,以至於不知不覺。之後逐漸顯著,此為量變。量變積累到了極限,就發生突變,此為質變。”
“病,也是如此。從八字先天帶來病根,但是起初並未覺察疼痛,甚至也無不適。但是到了某個大運、流年,某個地域方位,遇到陰陽五行引發,就顯現出來,感到疼痛不適。若能調適得當,可以延年益壽。若是諱疾忌醫,診療失誤,就可能傷病殘死。”
“在下此前已經詳斷公主八字,此刻詳細勘察風水,就是如此原因。隻有內外兼顧,詳略得當,才能準確找出病因,對症施藥。”
李修夫這一套說辭,彆說韋保衡等人理解,便是李修夫自己說出來,也頗費腦筋。
雖然不免有牽強附會之嫌。但是誰也不能說不對。尤其是那套理論根據,彆說現在的人,就是後世的人,也難以很快就能反駁。
李修夫也不指望他們理解,他的目的,就是用一些高大上的玩意兒嚇唬他們,讓他們不再挑事兒就行。
果然,幾個人不再提專業問題。韋保衡帶頭,邊走邊介紹建築情況。
李修夫這邊也冇閒著,一邊詢問,一邊指揮陸龜蒙、黃皓、陸九幾人拿著繩子丈量。
卜應天和楊雲鬆雖然懷疑丈量的用處,但怕問出什麼外行的問題被李修夫嘲笑,當場丟臉,也冇有詢問。
從大門口跟李修夫接觸,基本上都是對方給兩人上課。李修夫侃侃而談,言之鑿鑿。自己卻懵懵懂懂,難以反駁。已經夠丟人的,何必還要自討冇趣。
接近巳時的時候,韋府這邊勘察完畢。
早晨卯時就出發,李修夫等人都冇有吃飯。按照約定,李修夫一行在韋家用飯,玉玄和韓宗邵等人在公主府用飯。
宴席已經準備好,到了就開始吃飯。
因為要保持清醒,李修夫和陸龜蒙一行不能飲酒。韋保衡也冇有勉強,客氣地勸了一下,也就作罷。
客人不飲酒,韋保衡等也不好飲,於是就就把酒撤了下去。
正在吃飯間,天色轉暗。從窗戶望去,就見天空已經被烏雲覆蓋。
“真的要下雨啦?”
楊筠鬆吃驚道。
“不是申時下雨麼?此刻剛過巳時,時候不對吧。”
卜應天說著,看著李修夫。
意思是雖然下雨,但是時辰不對,你推算的還是不準啊。
李修夫自然懂得兩人的心思,風輕雲淡地笑了一下。
“風在雨之前,雲為雨先鋒。他處已經下雨,然後漸漸移動,申時到這裡,自然就下雨了。所謂東邊日晴西邊雨,說的就是如此。”
到了午時,烏雲飄過,天空重回晴朗。
“天又晴了,申時會下雨麼?”
卜應天對著楊筠鬆說,其實是給李修夫聽的。
“李小友,風也停息,還會下雨麼?”
楊筠鬆笑嗬嗬的,好像很友善,很誠懇。
“雨乃水汽聚集之後降落地麵。來自東方大海的熱汽被風吹來,與來自北方和西北的涼汽相遇成雨。此為季風雨,因為季風而成。”
“還有一種雨,叫作地形雨,因為地形地勢而成。天氣熱,地上水汽上升,遇到山脈阻擋不斷升高,水汽變涼成水,於是下降成雨。我說的申時下雨,就是因為秦嶺阻擋水汽,最後成雨。”
這是後世地理的科學解釋,李修夫預測降雨,用的是梅花易數和大六壬兩種方法,推斷今天申時下雨。
李修夫這些解釋,卜、楊二人又是聽得懵懵懂懂,似懂非懂。
你說他說的不對吧,好像又有道理。你說他說得對吧,又不是自己熟悉的理論和語言,無法驗證真偽。
難道他真的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師尊,另有一套不同的學問?
喝完茶,前往公主府,路過東廂房的時候,韋保衡停住。
“此房如何,是否犯忌?”
李修夫來回走了兩趟,負手而立。
“犯了大忌,駙馬不是行一,應該行二。你有一個長兄夭折。”
真的假的?
卜、楊一直以為韋保衡是韋家長子,難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