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安晚唐 第30章 二道販子

水燒開了，李修夫先把茶葉放進杯子裡，之後加入少許開水，把杯子搖晃十幾下，之後繼續加水至滿。

刁六郎和黃皓的杯子，也如此處置。

溫度降下來之後，就開始飲用。

“這就是新法，如此簡單？”

刁六郎猶疑道、

“對，就是如此簡單。茶葉不要碾碎，整片泡製。如此泡製，冇有鹽、奶等異味，隻留下茶葉的清純滋味。味道雖然淡了一些，卻回味悠長。”

刁六郎和黃皓試著喝了一下，都覺得清淡無味。因為客氣，也隻好說好。但是從表情和語氣來看，顯然不認同李修夫的說法。

“你們習慣了過去的口味，可能一時不習慣。我敢保證，如此喝上半個月，就會體味其中妙意。”

如此寡淡，哪裡有什麼妙意？

刁六郎和黃皓感到好笑，隻是不好說出來。

李修夫知道多說也冇用，喝完茶就告辭離開。

回到老君院，已經有兩人在這裡等候。

一位是溫庭筠的兒子溫憲，三十歲上下。以前跟溫庭筠在一起的時候見過，算是認識。

“抱歉，家嚴這幾日有件急事去了華州。本來叫我把錢送來，無奈我也有事耽擱，今日才騰出空，把那四首詩詞錢送來。”

“既然有事，何必如此著急，晚些時日也無妨。”

李修夫雖然客氣，還是收下了錢。

“引薦一下，這位是段安節，我家親戚。”

段安節，今天是第一次見麵，但從溫庭筠那裡，李修夫也瞭解到了他的一些情況。

段安節目前在弘文館就職，跟溫憲一樣，參加過科考未中，於是廕襲當了個小官。

他的先祖是唐初名將段誌玄，在淩煙閣排名第十。

段安節的祖父段文昌曾經當過節度使和宰相，跟溫家熟悉。段文昌的兒子，也就是段安節的父親段成式是溫庭筠的好友。溫庭筠年輕的時候，就曾經跟段成式一起周遊各地，在段文昌的節度使府中曆練、任職。

段成式官運比較好，做到太常寺少卿，前幾年去世，留下了一本後世非常著名的著作《酉陽雜俎》。

這是一本記錄各地風俗人情、奇聞軼事的著作，有點兒類似八卦新聞。但是卻儲存了許多非常有用的資訊，具有重要的史料價值。

段成式和溫庭筠是好友，於是就聯姻。段成式的兒子，就是眼前的段安節，娶了溫庭筠的女兒。

段安節，就是溫憲的姐夫。

段安節在曆史上有記載，不在於他是溫家的女婿，也不在於他的先輩，而在於他本人的成就。

他是曆史上著名的音樂理論家，他的著作《樂府雜記》是音樂理論史上著名的著作。對於研究南北朝和隋唐音樂史，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

溫憲給引薦之後，段安節客氣道：“聽說李郎放免從良，已經入太醫署任醫師，還給同昌公主治病，恭喜，恭喜。”

放免從良值得恭喜，給那個渣女公主治病，有什麼好恭喜的。

“段大兄客氣，不過是恰好會治一些疑難雜症罷了，僥倖而已。”

既然已經被打上會給同昌公主治病的標簽，李修夫也就認領了。

反正已經跳進了這個大坑，虱子多了不咬人，他也不在乎。

“鄙人讀過李郎的詩詞，發現對仗工整，音律嚴謹，想來李郎對於音律之學一定頗有心得。否則的話，難以寫出那些詩詞。若是不以他人之名，而以李郎自己之名，就憑那些詩詞，恐怕早已名滿京師。”

“此前我為官戶，囊中羞澀，名利不可兼得，隻好舍其名，謀其利。從今以後，或許可以自己寫些詩詞，聊以自慰。”

“今後還販賣詩詞文章嗎？”

“隻要價錢合適，自然販賣。名利之間，先選謀利。”

“李郎倒是真性情。”

性情個屁，人都是缺什麼補什麼。我現在最缺的是錢，自然優先選擇錢。至於名嘛，給同昌公主治病，加上《聲律啟蒙》那本書，以後再抄出幾首頂級名作，想不出名都難。

“我窮嘛，需要錢應急，也是無奈之舉。”

“李郎缺錢，我這裡倒是有一條財路，不知李郎是否願意接下來。”

“不妨說說看。”

隻要不是治病，就可以探討一下。

“李郎是否認識東市刁六？”

段安節說到這裡，李修夫就猜到了大概。

段安節是音樂專家，《聲律啟蒙》就跟音樂密切相關。刁六出版《聲律啟蒙》很可能找行家鑒定一下，看看成色。

長安雖大，但是音樂圈子不大，頂級圈子更小，所以刁六很可能跟段安節認識。也是從刁六那裡，段安節瞭解到了李修夫的聲律造詣。

“認識，最近正跟他合作，出版一本聲律啟蒙之作。”

“果然如此，今日算是找對了人。李郎既然是聲律大家，作一部曲子，想來不難吧？”

作曲不是不難，而是很難。

但那是對彆人說的，對於李修夫來說，抄個曲子有什麼難的？

前世的時候，家裡為了所謂的素質教育，跟風逼著他上各種興趣班，學習作曲和演奏，記下了許多名曲。

這一世的李修夫，也從小跟隨母親學習音樂，掌握了許多樂理知識和幾種樂器使用。

雖然水平很爛，但是抄一些名曲，用現在的符號寫出曲譜，還完全能做到。

“是難是易，視價錢而定。小曲幾十緡，上百緡，大麴幾百緡，傳世之曲上千緡。”

段安節看看溫憲，心裡說道：此人怎麼如此市儈，開口閉口就是錢。

這種渾身銅臭氣味的的人，是怎麼寫出那些哀婉柔情詩詞的？

小曲幾十緡，傳世之作上千緡，他是怎麼好意思漫天要價的？

“價錢無妨，隻是還要看是否物有所值。若真是傳世之作，彆說千緡，萬緡又如何？”

“段郎真的要買？”

“是的。如果真的是傳世之作，太常寺和皇上也願意買下。”

李修夫明白了，這個傢夥也可能像他老丈人溫庭筠一樣，也是個二道販子。

當今皇帝李漼酷愛音樂，經常開音樂會。段安節很可能存了投其所好的心思，所以到我這裡試試能否弄到好曲子。

我賣給他這樣的個人，或者平康坊那些伎女、樂戶不難做到。不過他們出不了多少錢，那些名曲賣給他們有些可惜。

賣給太常寺和皇帝，我又冇有成熟的門路。雖然已經跟同昌公主搭上了線，但還算不上熟悉。跟她走得太近，也不是什麼好事。保持適當的距離，纔可進可退。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崛起太快，也不是好事。名氣太大，憑我現在的根底和實力，也未必能夠接得住。

“段郎若真想賣給皇上和太常寺，可效仿我與令嶽舊事，鄙人情願匿名，讓段郎署名。不過價錢嘛，就要……。”

“若得佳作，價錢一定讓李郎滿意。”

“好，一部小曲，一部大麴，均是傳世之作。半月之後交卷，屆時驗證。如何？”

“一言為定。”

“我這裡呢？家嚴還要四首詩詞呢。”

溫憲著急了。

“溫郎稍侯，片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