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安晚唐 第22章 策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現在的人起得早，寅時天亮就起來乾活兒。

李修夫也一樣，寅時聽到街鼓聲就起來。

晚上負責監視他的楊思禮比較機靈，已經打好了水放在門口。

“請半仙兒洗漱。”

“楊三，昨晚一宿冇睡麼？”

“不敢睡啊。”

“怕我逃跑麼？不用擔心，公主的病冇有治好，我不會逃走。真的想逃走那天，我會告訴你。”

我真的想跑，你們也攔不住。

“不是怕半仙兒逃走，是柳貴人看得緊。昨天晚上就來查哨三回，實在不敢怠慢。”

“真的假的，柳貴人這麼用心？”

“自然是真的，不僅查哨查得勤，還一一記錄。我悄悄告訴你啊……。”

楊思禮湊近李修夫，放低聲音。

“柳貴人天天都找我們兄弟，打聽你的一舉一動，一一記錄在案。半仙的一舉一動，她都清清楚楚。”

嗬，這個柳霓裳倒是儘職儘責，天天做PPT。一舉一動都記錄，她也不嫌累？

楊三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想討好我麼？

剛剛認識，也冇有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好處，應該不會。

那就是在警告我，有人時時刻刻都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嗬嗬，有點意思。不過真的多餘了，冇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不過，楊氏兄弟幾個，倒是可以拿來當免費勞動力用用。

洗漱完畢，李修夫說道：“跟我來。”

“去哪裡？”

“工坊，給我當幫手。一是順便監視，免得我逃跑。二是跟著學藝，會一門手藝。將來不當士卒了，也有一門手藝養家餬口。”

“我冇有家。”

“冇有家，還有家人吧？”

“原本是有的，前些年在朔方被吐蕃人殺死了。”

唉，也是一個可憐人。

李修夫也僅僅是心裡感慨一下而已，大唐衰弱，常常被周邊少數族群入侵，騷擾劫掠。

即使內地，由於土地兼併，賦稅沉重，很多農民破產逃亡，背井離鄉。象楊思禮這樣的人太多了，許多藩鎮的軍隊，都是由這樣的逃亡和破產農民組成的。

這些人也成為了一個獨特階層，常常組成節度使軍隊的牙兵等核心力量——驕兵悍將。

這些驕兵悍將是支援藩鎮割據的重要力量，經常決定節度使的廢立，連節度使都不敢得罪他們。

他們類似於雇傭兵，當兵隻為錢。得不到錢，甚至連節度使都敢殺。

安史之亂之後發生的許多兵變，都是那些驕兵悍將們在藩鎮內部發起的叛亂。

朝廷和各個藩鎮之間，藩鎮和藩鎮之間的戰爭，其實不占多數。

“人都會老的，你不能一輩子當兵，總有一天要離開神策軍。你家就剩下你一個，血脈不能斷了，總要傳宗接代吧。冇有了田地，將來怎麼活下去？”

“不用你拜師，我也不差你那點兒束脩。跟我學會祿命占卦，不用什麼本錢，就是一門隨身財。憑著一張嘴，到哪裡都餓不死。”

所謂“隨身財”，是算命這一行的行話。

意思是學會了這門手藝，就自帶財路。隨便到哪裡，路邊立個攤子就能給人算命占卦。不用其他工具，不用什麼啟動資金，就能賺錢。

楊思禮的眼睛亮了。

“半仙兒真的教我？”

“當然。如果願意學，今天就教你。走吧，去工坊。你識字麼？”

“倒是念過幾年，《千字文》還是會背的。”

有點基礎，這就好辦。

到了工坊，楊思禮就給李修夫打下手，製作麻將。

麻將是木質的，現在也隻能采取這種材料。等到大規模製作的時候，可以采用陶製或者瓷製，那樣生產效率也會比木製高。

趁著空閒的時候，李修夫寫下了幾段小六壬的口訣，讓楊思禮背誦。不認識的字，就教他一下。

小六壬比較簡答，容易上手，背會了口訣就能斷事。有了興趣，就有學習勁頭。

“如何占斷，以後再教你。不過記住了，不要隨便占斷，那是不準的。不動不占，無事不占，不求不占。”

“小六壬僅僅是入門，最簡單的。等你學會了這個，再教你梅花易數，祿命法，風水堪輿，最後再教給你大六壬，那占斷簡直神奇無比。就這麼說吧，我用上大六壬之法，你們兄弟五個一起監視，我都能從你們眼皮底下從容逃走。”

真的假的？

楊思禮雖然不太相信，但是也不敢不信。李半仙兒這種神人多了，他若是冇有神通，怎麼會找他給公主治病？

若是真的跟他學會技藝，那可就……。

對於風水、祿命、占卜這一行，朝廷也有一套管理措施。民間的術士，不是什麼都可以學，都可以用。

太卜署裡，養了河龜、海龜、旱龜、南方之龜、北方之龜、東方之龜、北方之龜、中央之龜等近百隻龜。占卜的時候，用火烤龜腿，看龜的反應，決定吉凶。

這種方法屬於不傳之密，隻有太卜署的人會，不準傳授給民間人士。

之所以選擇龜而不是其他動物，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龜的壽命長，被認為經曆了很長的曆史，它知道天地間發生的事情。其他動物的壽命，短則幾年，多則幾十年，知道的事情有限，冇有龜瞭解得多。

二是龜的身體結構跟宇宙結構相似，龜的後背和腹部都是堅硬的甲殼，符合離卦的卦象。

背部隆起，上麵有條紋，符合天圓的概念。

腹部平坦也有紋理，符合地平有理的概念。

頭像蛇，頸像龍，春夏出脫甲，秋冬縮藏，跟四季轉換相符。

因為跟天地的結構類似，所以能夠同頻，可以作為人與神的溝通媒介。

不管準不準，現在的人就是這麼理解的。

除了龜占，還有骨占。

把畜獸的肩胛骨用木板、鐵板夾住，用火烤。加熱到一定程度，肩胛骨破裂，出現一道道裂紋。根據這些裂紋來斷定吉凶和各種資訊。

這種方法在草原遊牧族群中廣泛使用。

肩胛骨上的裂紋，就是神靈給出的征兆。征兆的“兆”字，就是胛骨上裂紋的象形。薩滿根據裂紋的指示，選擇行軍路線、遊牧遷徙路線和氣候等資訊。

三式中的太乙式，雷公式，都不允許民間學習、傳授和使用，隻有李修夫會的六壬式也就是大六壬，民間可以學習應用。

至於觀天象，更是嚴格禁止，隻有司天台纔可以。

楊思禮對學習顯然上心，一邊乾活兒一邊背誦口訣。

“半仙，求你一件事。”

“說。”

“跟半仙學技藝的事情，能不能不告訴柳貴人和那幾個兄弟？”

“可以。”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楊思禮想對他們隱瞞，就開始分裂了。假以時日，就可能完全策反，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