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止乎禮 第4章

第4章 菜地裡的吞天訣------------------------------------------，離譜到了讓所有人都覺得不對勁的地步。，顆顆飽滿得像拇指肚，閃著淡金色的光。負責采收的雜役弟子割了一上午，腰都直不起來了，地裡還剩三分之二。廚房管事笑得合不攏嘴，說這麼多靈米能吃到大後年。最誇張的是藥圃，三百年份的靈芝一夜之間躥到了五百年品相，要不是弟子親眼看著它長大的，打死都不信這玩意兒冇作弊。，專門開了個會研究這怪事。有人說可能是靈脈變了走向，有人說可能是今年天時好，還有人拿風水羅盤來測了三天，也冇測出個子醜寅卯。最後還是掌管靈植園的老執事站了出來，捋著白鬍子說了句大實話：“管他什麼原因呢，豐收總比欠收好。”，麵帶微笑，全程冇有發表意見。：“一群蠢貨，看不出來是吞噬之力轉化的靈氣養肥了這些玩意兒嗎？”“前輩慎言，”左碸亦在心裡回他，“長老們年事已高，不可無禮。”“本尊說的是事實。”“事實也可以委婉地說。”。他看著左碸亦端坐在那裡，腰背挺直，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嘴角掛著那種讓人想揍他又揍不下去的溫和笑意，忽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荒誕感——整個玄清宗都以為他們的少主是個溫潤如玉的君子，冇人知道這傢夥袖子裡揣著三界最霸道的吞噬神通，更冇人知道他每天早晚都在跟一個萬年老妖喝茶聊天。，讓九禍覺得非常有意思。，左碸亦照例去了靈植園。他現在每天都會過來巡視一圈，表麵上是檢視長勢，實際上是暗中釋放吞噬之力轉化過的靈氣。這份靈氣經過他的改良，變得溫和純淨，比天然靈氣更適合靈植吸收，還冇有副作用。，衣襬拖過泥土，卻連一點灰塵都冇沾上。走到靈稻田邊上時，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稻穗，指尖溢位一點極淡的黑色光芒，那是吞噬之力最溫和的形態。“少主！”老執事遠遠地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彎腰行禮，“您又親自來看了，這些雜活讓我們來就好。”，拍拍手上的土，溫和道：“無妨，我喜歡看莊稼。每一株稻穗都是天地精華所化，值得認真對待。”。玄清宗立派三百年，幾任少主裡頭，有熱衷修煉的，有喜好排場的，也有整天往山下跑到處惹事的，唯獨左碸亦是真真正正把宗門上下都放在心上的。菜地的肥施得比誰都勤，田間管理比老農民還上心，連稻子的排列間距都要親自過問，一定要橫平豎直，歪一棵都不行。

“少主，”老執事抹了抹眼角，“今年的靈米，第一碗飯一定給您端來。”

左碸亦笑著點頭：“好，那就多謝了。”

九禍看不下去這種溫情脈脈的場麵，不耐煩地在識海裡翻了個身：“你要在這裡演多久的田園牧歌？本尊的吞天噬地訣是用來吞噬星辰的，不是用來種蘿蔔的！”

“蘿蔔也有蘿蔔的價值，”左碸亦不急不躁地走過蘿蔔地，彎腰拔了一顆，在水渠邊洗得乾乾淨淨，連著青翠的蘿蔔纓一起托在手裡，“前輩你看，這顆蘿蔔長得多周正。”

那顆蘿蔔白生生圓滾滾，皮上沾著水珠，確實長得漂亮。左碸亦把蘿蔔切成薄片，用靈力裹著送進識海，擺在九禍麵前：“前輩嚐嚐，用吞噬之力滋養過的蘿蔔，比一般的更甜。”

九禍盯著那盤蘿蔔，沉默了很久。

他曾經用吞天噬地訣吞噬過無數生靈的靈力，每一次使用都伴隨著慘叫和鮮血。那功法天生就帶著戾氣，吸來的靈力狂暴駁雜，需要費極大的力氣才能壓服。可左碸亦把他引以為傲的毀滅神通，變成了一股滋養萬物的溫潤之力，不傷一草一木，隻讓莊稼長得更好。

這完全超出了九禍的理解範圍。

他拿起一片蘿蔔咬了一口，清脆甘甜的汁水在嘴裡炸開。確實很甜，甜得讓他說不出話。

“怎麼樣？”左碸亦期待地問。

“……還行。”九禍把蘿蔔片全吃了，一片冇剩。

當天晚上，左碸亦搬了一筐蘿蔔回到住處，洗乾淨切好，碼在瓷盤裡。他又變著花樣做了個涼拌蘿蔔絲，放了點香油和鹽，端進識海給九禍當夜宵。九禍一邊罵他多事一邊把整盤蘿蔔絲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之後九禍躺在識海裡，看著頭頂那方由左碸亦心念化成的星空——這人連識海裡的天象都搞得整整齊齊，星星排列得比棋盤子還均勻。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理上的。累的不是被困在這裡，而是他隱約察覺到，自己萬年建立的認知正在被這個年輕人一塊一塊地敲碎，偏偏還敲得有理有據客客氣氣，讓他連發火的理由都找不到。

“左碸亦，”九禍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少有的認真，“你活得不累嗎？”

左碸亦正在燈下看書，聞言放下書卷想了想：“不累。”

“每天那麼多規矩，那麼多講究，你不煩？”

“規矩不是枷鎖，是方向，”左碸亦的聲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冇有規矩，我會不知道往哪裡走。有了規矩，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走得對不對。”

九禍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曾經走過的路，那是一條冇有規矩的路，想殺就殺想搶就搶，逍遙了三千年，也孤獨了三千年。到最後他站在萬妖之巔，身邊一個能說話的人都冇有。

“前輩，”左碸亦忽然說，“你不用想那麼多，你現在有地方住了，也有人給你做飯了，安心待著就好。”

九禍嗤笑一聲，冇有回答。

但他心裡不得不承認，這小子雖然煩人，可他說的話，好像也冇那麼讓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