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黑衣衛詔獄,閑雜人等禁止靠近!”
再次來到詔獄,洪秀昭看著那兩個陰森的“黑獄”兩個字,心中有些感慨。
黑獄大門口的守衛按刀而立,對洪秀昭發出冷厲的警告。
洪秀昭從皇宮出來,直接就來了詔獄,他如今是皇帝親封的黑衣衛百戶,出入詔獄是沒有問題的。
一手提著小布包,包裡自然便是黑衣衛的那套純黑色武士服,他另一手還提著一個酒罈,此時隻好放在地上,伸手入懷,掏出那塊百戶的腰牌,給守衛看了看。
“原來是百戶大人,不知大人來此有何貴幹?”
洪秀昭指了指詔獄裏麵道:“來審個犯人。”
說著重新提起地上的酒罈,直接揚長而入。
詔獄裏沒什麼變化,依然是陰冷潮濕中,透出一股血腥的殺戮氣息。
而那些審問的刑罰聲與慘叫聲,就彷彿永遠不會消停一般。
洪秀昭對那些聲音的來處沒有好奇,入了詔獄直奔他上次進來的監房,獄卒中有人得知來了一個百戶,便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後。
洪秀昭認得他,他在詔獄那些時日,這個獄卒給他送過飯食。
興許是當初坐牢的他與如今黑衣衛百戶之間,身份差別有些大了,所以這個獄卒一時間沒有認出他來。
洪秀昭也沒有與他說話,反正他此來,隻是為了來看老頭子一眼。
然而,當他開到那間他待了十餘日的監房之時,神色卻變了。
監房中空無一人,隻有兩根曾經穿透老頭琵琶骨的鐵鏈,被散亂的扔在地上。
“這房裏的人呢?”
洪秀昭強壓住心中的慌亂,頭也不回的問了一句。
那獄卒看了看監房,又看了看這位沒有見過的百戶背影一眼,回答道:“死了,三天前被送飯的人發現,死在了監房之中,我們老大買了一副草蓆捲了,埋在了亂葬崗。”
……
亂葬崗是城北密林處的一個山崗,最初的時候隻是有人把城中無人認領的屍體扔在這,後來這裏便成了規模,慢慢就把這裏稱作亂葬崗。
城中有權有勢的害了人,或者是無故枉死的乞丐,甚至是詔獄中受刑不過的官宦,因為抄家滅族無人收屍,最後也都是被埋在了亂葬崗。
這地方有了亂葬崗這個名字以後,也有好處,起碼再被丟在這裏的死人,會被挖個坑埋起來,不會如最初那般直接扔在這裏,曝屍荒野。
洪秀昭依然提著一個布包和一壇酒,坐在亂葬崗的山頭,藉著月色看著漫山或新或舊的墳塋,他悵然若失。
將布包隨意往地上一丟,他拍開酒罈的泥封,一股酒香四溢而出。
“好酒!”
洪秀昭喊了一聲,拿起酒罈笑了笑:“老頭,你說你最愛京城長樂坊的桂花酒,你說桂花的香氣,聞起來最順口。”
“這可是長樂坊十年的存釀,你是沒口福了。”
他說著,揚起頭,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酒不算烈,確實如老頭所說,濃香肆意,令人迷醉。
“其實這老頭早該死了,我初進這黑獄那年,才十八歲。這獄卒的活,是從我爹那裏接過來的。”
“我進來的時候,有個五十多歲的老獄卒,他跟我說,這老頭在他年輕的時候,就被關在這裏了,聽那老獄卒說,這老頭算起來起碼都關了上百年了,簡直是個怪物。”
“後來又聽說,進這監房的人,都被他給直接弄死了,我們這的獄卒沒人敢去招惹他,每天隻把飯菜送到門口就離開了。”
“以前老大收了銀子,有人買這詔獄內的人命,老大便把他丟進這間牢房。說起來,恩國公家那位小公爺,是第一個進這監房毫髮無損的,為此上麵還派人專門過來詢問過。”
洪秀昭腦海中響起那個獄卒的話,那個中年獄卒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還把上麵派來詢問的人形容了一遍,說是一個穿著鬥篷的老頭,說話陰森森的,嗓音聽起來就像是破鋸子在鋸木頭一般。
那老頭詳細詢問了洪秀昭在監房中與老頭的相處,得知洪秀昭每天都在被打後,也沒再問什麼便離開了。
洪秀昭想起那段時日,老頭傳他身法,可不就是每天拿綁他手腕的鐵鏈,不停的在追著他打嘛。
“老頭,你為何不讓我拜你為師?”
“切,你這資質太差,不配做我徒弟!”
“老頭,你想不想出去?等我出去了,我就想辦法把你撈出去吧?”
“出不去的,有人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不會讓我出去。而且我若是給他了,恐怕他更會馬上讓我死。”
“老頭,那你就打算死在詔獄裏麵嗎?”
“江湖人,江湖死,區別不過是死在路邊野畔,或者是這暗無天日的詔獄罷了。”
“老頭……”
“閉嘴,你記住,我傳你的內功心法,沒有大成之日,不能暴露出來,否則便有殺身之禍,出去以後,你還是裝作不會武功為好。”
洪秀昭一邊喝酒,一邊想起那幾天與老頭相處的畫麵。
老頭傳給他的心法叫《空玄心經》,老頭說這是他自創的心法,取一個空字,便是要目空一切,天下皆無敵手。
“可惜了,原本有一人可與我一戰,我本來就是要去江南與他鬥一場的,可惜臨出發前,被人暗害了,就此被關在這裏,不知年歲。”
“聽說那傢夥後來一人一劍退了千軍萬馬,一個人就佔下了荊州。”
百年前一人一劍退千軍的,除了荊州城的趙傳庭,再無第二人。
老頭竟然說趙傳庭可與他一戰,豈不是說他與趙傳庭差不多?
當時的洪秀昭隻覺得老頭是在吹牛,就算是現在,他也依然覺得老頭是在吹牛,若是有趙傳庭的本事,如何能被關進詔獄?
不覺間,天光微明,朝陽自天邊緩緩露出,洪秀昭躺在山頭,有些熏熏然。
他依稀記得,離開的前一夜,老頭將他叫過去,對著他的天靈蓋拍了一掌,他當時隻覺得腦中一漲,便昏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老頭看起來有些疲憊,也很蒼老。
之前的他鬚髮皆白,卻少有皺紋,而他看到老頭的時候,就發現他臉上深深的皺紋如同樹皮一般醒目。
他問過老頭怎麼了,老頭隻告訴他,出去後不要忘了練功。
出來這些天,他自然是練過功的,所以他已經發現,體內的功力渾厚得猶如練功練了幾十年一般。
他恍然間有些明白過來,老頭之前那般矍鑠,都是體內深厚的功力支撐著,那天夜裏,老頭定然是把畢生的《空玄心經》都傳給了他,所以老頭沒有撐幾天,便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死去了。
可惜他沒練過武功,第一時間竟然沒有發現,不然他出來這些日子,怎麼也要想辦法再去見一見老頭的。
這遺憾,怕是會遺憾一輩子吧……
洪秀昭抱著酒罈,隻覺得心中無比的苦悶。
老頭啊,你連我買的酒都沒能喝一口,怎麼就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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