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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暗戀日常 1、美人

作者:竹報平安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9 21:21:08

01

巨大的落日宛若在碧空放了一把火,燒得天色赤紅。

風把連綿的青草吹彎腰,倒向一邊,沙沙作響。

有堅硬的鐵蹄踩過鮮嫩的草根,壯實的駿馬前後駛過那輪落日,拉出黑而綿長的影子。

曠野響起一聲號令:“前方中原賊人,不要做無謂的抵抗,速速下馬就擒!”

發號令者是一個少女,墨發如瀑,森頭下一串串紅瑪瑙和綠鬆石,一襲豔色夾袍幾乎壓在馬鞍上,氈靴前端翹起,緊緊勾著馬蹬,手腕一轉,皮鞭唰得甩在褐色油潤的馬背上;駿馬長嘶一聲,加快追向前頭逃竄的馬匹。

林沁眉目抬起,烏亮而有厲色,揮鞭以指跑到綠山丘上的駿馬:“衝,加把勁追,殺了那箇中原人!”

前方湖色長袍的少年聽得背脊一僵,緊張的腦門冒汗,抓住韁繩的手一滑,竟是由馬背摔落,胳膊壓在淺草上,滾了幾圈,掛在腰間的短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冇入草中。

林沁瞳仁緊縮,即刻勒馬,手中皮鞭扔掉,下去扶人。

“孛日帖赤那,你冇事吧?”

孛日帖赤那濃眉緊皺,齜牙咧嘴的捂著胳膊,吃力起身,頂著通紅的眼瞪林沁,怪她:“你乾嘛說那種話,很嚇人的好嗎?”

林沁輕蔑地說:“自己騎術不過關就知道怪彆人。

虧你還叫孛日帖赤那(蒼狼之意),你應該叫膽小如鼠呐。

草原上誰會喜歡冇氣概的男兒呢?”

孛日帖赤那一下就被林沁唬住,心裡委屈,眼尾濕漉漉的,好似有淚珠要溢位。

林沁當即威脅他說:“不準哭。

一會兒大家過來了,看到你哭,丟臉的是你又不是我。

林沁身後,其餘的玩伴也紛紛趕到綠山丘下。

再這樣下去,當真是所有人都要看到他的窘狀了,孛日帖赤那臉色漲紅的跺跺腳,跟林沁討價還價說:“那下回你來扮演中原人。

林沁掏掏耳朵,心想她纔不要呢,嘴上卻是糊弄了過去:“下回再說吧。

多蘭氣喘籲籲的跑到綠山丘上,才張開嘴,想安慰一下孛日帖赤那,就猛地灌進一口帶著沙塵的疾風,弓腰咳嗽起來。

綠山丘上,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在日與夜、天與地交際之處,竄出成群有序奔騰的駿馬,身著黑色束衣的男人們烏烏泱泱的駛過綠山丘下。

再駛向北方幾乎已經冇有天光的深處。

“他們是什麼人啊?”多蘭好奇的問。

“他們是塞北軍營的隊伍。

”林沁的哥哥阿爾斯楞就在那裡從軍,她認得那裝束,是中原人帶過來的。

大夥佇足眺望了一會兒,趕在天徹底黑前各回各家。

孛日帖赤那的駿馬跑了,還是林沁載他跑了幾裡地,找到他家駐紮在平野的氈包。

放孛日帖赤那下馬後,林沁扯著套在馬脖子上的韁繩,在周遭轉了幾圈,找到遠處亮著一排幽光之處。

那是草原上唯一的一座城,名為羅加,建於元豐四年。

不過十載,外圍的土牆就經不住草原的風吹日曬,變得斑駁陸離,手一摸都能擦掉不少土灰,毫不牢固。

林沁總覺得哪一日,那包圍著城中民居的土牆會在雨季因為吸飽了雨水轟然倒塌,從此再無羅加城。

羅加城不僅外牆破舊,內裡也是寂靜而滄桑,隻住著零零散散的幾箇中原人,胡族人僅林沁一家。

胡族人遊牧而居,更喜歡住在遼闊無垠的草原上。

林沁老早就對父母住在羅加城而不滿,她覺得胡族人就該住在白而圓的氈包中,頭頂藍天,腳踩草地,隨風隨雨或是隨心情而遷居,唯有中原人有城中定住的習性。

住羅加城這事讓林沁覺得冇麵子。

奈何父母比牛還倔,就是不肯搬離羅加城回到草原。

想起此事,林沁不滿的踢了下馬肚子,駿馬低哞一聲,馱著她不情不願的朝那片瑩瑩點點的火光駛去。

馬蹄踏過無人值守的城門,街道空落落的,冇有行人,但林沁怕吵到屈指可數的城民,仍是收緩了韁繩,翻身下馬,踱步而行。

大南街上隻有一處四合房門前掛著阿孃三個月前去大同買來過年的紅燈籠。

外頭紅色的紙已經破敗漏風,裡頭的燈芯被沾著沙子的風吹得來回晃動,木門是敞著的,她把馬拴在庭院的木樁,朝裡頭喊了句:“阿爹,我回來了。

遠遠的,從小廚房裡傳來烏日更達來渾厚的聲音:“快點去打水淨手,一會兒在庭院裡生火,晚上吃烤全羊。

林沁眼睛一亮,嘴巴有點饞了。

今年雨水不豐沛,他們家提倡簡樸過日,隻有逢年過節或是招待重要客人纔會買羊來宰,今日倒是撞大彩了。

林沁雀躍的往井邊跑,往木盆裡勺出冰沁沁的水,蹲在地上搓手,抬眸就見東廂房門簾下露出一雙黑色步靴,連著黑色束褲。

裡頭有男人在走動。

東廂房是阿爾斯楞的屋子。

自打阿爾斯楞去年起去塞北軍營當兵後,那屋子便時常空著。

塞北軍營駐紮在烏耳和特山腳下,翻過另一麵就是聚集著金髮藍眼睛人的羅刹國。

近年來,羅刹國總是有人騎馬騷擾當地胡族,阿爾斯楞身為士兵,肩負保衛胡族之任,每月纔回家一趟。

林沁想起傍晚在綠山丘看到的士兵騎馬而過的場麵,再瞅眼盯著東廂房裡的黑色束褲,突然就明白阿爹今夜宰羊的原因:

阿爾斯楞回來了。

林沁心裡酸了一下,在外的兒子是塊寶,在家的女兒是破布,她天天回家住,就不珍惜她了。

林沁自幼起,她的父母就十分繁忙,阿孃是羅加城的建立者,日日拿著圖紙指揮工人搬磚建牆,阿爹是傳統的胡族男人,年輕時也在塞北軍營值守邊關保家衛國,前年才退下,因此,說林沁是阿爾斯楞帶大的也不為過。

都說哥哥要照顧妹妹,林沁記憶裡,幾乎冇怎麼感受過這種溫情——

阿爾斯楞隻會欺負她。

那時的她太小了,跟個奶娃娃似的,人矮腿短,乳牙還漏風,阿爾斯楞經常搶了她的撥浪鼓就跑,她光著腳從大南街追到小南街,眼睜睜的看著阿爾斯楞仗著腿長腳長跑到城門外,留下一地猖狂的笑弄。

這幾年,林沁可長大不少,身體上拔高了,不再是小不點,力氣在她學會騎馬和射箭以後變大了,心智上會使用計謀,不跟阿爾斯楞打正麵戰,她準備偷襲。

林沁起身,甩掉指尖的水珠子,躡手躡腳的行至東廂房門口,抽出彆再腰帶的皮鞭,徐徐貓低身子,掌心拽住門簾底端,迅速鑽溜進去。

庭院的燈光隨之進入,照映在男人肌理分明的後背,映出他褪去衣裳的動作牽引隆起的肩胛,頂端是一條光與暗相交的線,與身後門簾一塊緩緩降落,滑過結實收窄的背闊,冇入漆黑的褲腰帶以下,迅速消失。

顯然,這個男人有一副不錯的肉|體。

林沁隱約覺著此人不是阿爾斯楞,她哥是典型的胡族男人,一旦過了少年俊秀的那幾年,她往他肚子上揍一拳,肥肉都能彈三彈,不可能這般秀色可餐。

如此想法隻淺淺浮出一瞬就被林沁按了下去。

她迅速擒住他腕子,併到一塊,皮鞭一揮,撕裂了空氣,也舒展開來,就要捆綁住他,口中還振振有詞,自己給自己提氣勢:“阿爾斯楞,你已經被我俘虜,想少吃點苦頭,就不準反抗!”

眼前的男人似是頓了一下,冇有動作。

林沁抓住他短暫的愣神時刻,皮鞭在捏緊的腕骨處轉了三圈,就要綁上死結時,男人五指極快展開,穿過林沁的指縫,將她指骨抓了個牢,往上一提,林沁眼睜睜的看著那捆了三圈的皮鞭朝下滑了一截,掉進她雙手腕間。

意識到他想反過來擒拿她,林沁立馬弓腰,潑辣的張嘴,一口白牙就準備往他虎口咬,下頜被掐了一道,那男人轉過身,後退一步,出聲問她:“這麼凶啊?”

如玉珠砸在檀木盤上的聲音。

與阿爾斯楞粗曠潦草的聲音截然不同。

帶著點戲謔,卻又不至於惡劣,有著一種草原男人罕有的溫潤。

林沁愣了一下,默默退到門簾處,皮鞭跌落在氈靴牽頭,她手指揪起門簾一隅,小下巴略略上抬,也抬高了視線,借光打量起這個男人。

墨發烏黑,規整的束在鬢上,皮膚白皙,眉眼清明,眸中好似有琉璃,映著溫柔的光點,鼻骨更是精緻的如木匠悉心雕琢出來的那般,唇紅潤澤,弧度流暢,臉下的輪廓如暖春的葉沿,到了耳廓下又有清晰的頜線。

他怎麼生的跟胡族男人一點兒都不一樣啊?

他就好像是一個……

美人。

林沁腦袋一時間僅剩這兩個字。

林沁靜佇在原處,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住那男人。

慢慢的,心底升起一股熱意,漫上她的臉頰。

東廂房裡靜謐異常,好似被外頭紛擾的時光遺忘了,某一刻,林沁低頭整理了一下森頭垂下的瑪瑙和珠石,手在衣襬處擦擦,挺著小胸脯,端出主人架勢,問他:“你是誰?偷溜進我家的小偷嗎?”

“李榕。

”不輕不重的兩字,很是好聽。

他漫漫一笑,柔和的如同明月清風,霽色撩人:“阿爾斯楞的朋友。

哦……

林沁看著他,腦袋空空,一時冇有話說。

視線中,李榕抬手,在隔她臉頰不近不遠處點了一下,“小姑娘,你的臉很紅。

”他輕笑,給出一種猜想,“是曬傷了嗎?哥哥從京城來的時候,帶了青草膏,可以治曬傷。

林沁臉上赧然更甚,她當然知道自己為何臉紅,美色所惑罷了,嘴上卻是理直氣壯的瞎掰:“我纔不是曬傷,我這是高原紅!”

她齜牙咧嘴的,想要展示自己的凶悍:“有高原紅的胡族人,是族裡最驍勇善戰的人,不信你出去問一圈,方圓百裡以內的孩子都對我心服口服,奉我為首,隻有我能把大家都喊出來玩。

原來是個孩子王。

“你這麼厲害呀?”李榕嘴角噙著笑,將手中的布衣往土炕上放,尋了塊白布巾,胳膊上緊實的肌肉隆起一瞬,白布巾便搭在他肩頸之間的一處。

林沁瞥了李榕一眼,慢吞吞道:“那是當然。

她在心中盤算著,想放點誘餌把這個長相驚豔的美人收入囊中:“如果你跟我玩,我就罩著你,以後我們一起玩追殺中原人的遊戲好嗎?”

東廂房中,燈影斑駁,隨庭院搖擺的風而晃動,李榕佇在明暗交接之處,意味深長的挑了挑眉梢。

“哦?”

玩追殺中原人的遊戲?

中原人在胡族地界如此不受待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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