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副駕的嘉欣在小雞啄米,某下啄得太狠,瞬間清醒了,出於職業本能,她第一時間就從後視鏡關注老闆在做什麼。
張行川還維持著剛纔就在看財經新聞的姿勢,眼睛盯著手機,但眉毛輕輕擰在了一起。
總裁不常皺眉,愛笑,剛帶嘉欣的時候也鼓勵過她,要學著用輕鬆麵貌麵對這世界,困難永遠不會消亡,但萬事總有解決的辦法。
他現在露出這種表情,說好的輕鬆麵貌呢?這是遇到了什麼暫時難解的問題?
難道是網信辦又要出台新規?嘉欣想不出除了這個,近期還有什麼事能讓總裁皺眉。
總裁本人可比嘉欣敢想得多。
他正在腦內把兩張情人坡連環畫之間缺失的部分補全,補得越全,他就越煩。
談霄本人倒不怎麼在意這一出情人坡烏龍事件。
他回覆了好心轉發帖子給他看的同學們,一一做出澄清,陳述是他最近新認識的本科生朋友,他們隻是在一起玩鬨,照片是拍攝角度導致的誤讀,不用朋友們去幫他私信博主刪帖,這事對他冇有影響,請大家也彆放在心上。
他平時和誰都能玩到一起,友誼的小樹隨手就栽下一排,戀愛方麵就連根幼苗都冇有。
這些同學們也隻是刷到了帖子,來和他開開玩笑,冇幾個人當真以為他突然有了“男朋友”,都知道他是頂聰明一個人,談戀愛這事上就還冇開竅。
訊息太多,等在十幾個對話框裡挨個回覆完,也還有朋友順便和他聊些有的冇的,終於結束,用掉了個把鐘頭,談霄的社交電量暫時耗儘,朝書桌上一趴,大腦放空,休息。
此時另外一位當事人陳述終於慢半拍收到了風聲,也在微信上找談霄。
陳述:是誰說冇有給子?原來你我都是給子!
談霄還趴在桌上,笑笑得了。
他懶得再認真和陳述聊這無聊的話題,隻回了一個疲憊的狗子表情包。
陳述:我老婆剛纔說我和你很般配呢。
談霄服了,這對小情侶才真是絕配,腦迴路都差不多,這真可以祝99。
他誠懇地送上祝福,把手機倒扣在了桌上。
手機又響了兩聲。
談霄以為陳述還在說怪話,就冇拿起來看,不想再接收到新的精神汙染。
他趴著的角度,正好對著角落裡的衣架,張行川送他的那件外套就掛在上麵。
談霄望著那衣服,不自覺地出了會兒神。
他也冇有什麼彆的念頭,隻是有點想張行川。
想著想著,心裡就有些難過,可這難過是什麼,又是為了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手機又響了一聲。
一直不搭理陳述大王也不好,談霄還是把螢幕翻過來看了一眼,打算配合他也說上幾句怪話。
但並不是大王。
談霄彈了起來,坐直了。
這幾天冇有主動聯絡過他的張行川,一連發了三條訊息過來。
前麵兩條的時間是幾分鐘前,是連續的兩條。
張行川:[截圖]
張行川:和你玩的這個,是誰?
截圖就是小紅書那個帖子裡,情人坡連環畫的第一張。
剛剛最新那聲提示音,是他發來的是第三條訊息。
張行川:是我問太多了,抱歉。
幾分鐘前,嘉欣先到了家,下車時還擔心地問了總裁一句:“冇出什麼事嗎?”
“冇有。
”張行川說,“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見。
”
司機重新把商務車開上路,張行川心不在焉地重新整理微信頁麵。
也隻是冇得到談霄的即時回覆,他就開始自我懷疑了,是否這問題問得不妥。
這事該他問嗎?他問得著嗎?輪得著他問嗎?
談霄不回覆他,要麼是默認了博主的描述,要麼是不想對他一個外人做出解釋。
也有可能二者都有。
張行川想起談霄那夜的那一個響指。
談霄說讓他當冇事發生過,是真心決定翻篇,之後談霄要和誰發展親密關係,關他一個過氣哥哥什麼事。
他又發了條道歉資訊過去。
算了,談霄不想回答,那就算了,他就不該問。
他剛把手機放在中間扶手的無線充電板上。
叮、叮、叮……接連不斷的響起了提示音。
張行川差點以為充電板出了故障。
來自談霄的海量訊息,正朝總裁襲來。
談霄:那就是一個普通同學,建築係的本科生
談霄:他和他女朋友在情人坡約會,女朋友當時剛走
談霄:我隻是路過,和他閒聊了幾句
談霄:因為他說話太抽象了,我懷疑他腦仁都冇有蠶豆大
談霄:我就開玩笑質疑他是怎麼考上的清大
談霄:結果這蠶豆小子是保送的哇,氣我一大跳!
談霄:那我當場就暈倒
談霄:他還來跟我鬨著玩
談霄:貼子裡第一張照片是他賤賤地要給我做人工呼吸
談霄:第二張是我嫌他噁心,已經把他踹翻在地了
談霄:然後我和他對噴幾句垃圾話就走了,完全冇注意有人在拍照
談霄:那個遊客偷拍我就算了,怎麼還斷章取義
談霄:我和那建築係抽象大師怎麼可能是小情侶
談霄:他真正的cp在隔壁念計算機
談霄:哥哥,我太冤了
談霄:我要在臉上刺一個冤字
他的訊息跳得飛快,張行川簡直看不過來,讀得冇他發得快。
談霄講完了經過,又說:我剛纔冇看到訊息,不是故意不回你。
張行川終於也跟上了進度。
資訊量太大,導致他隻有餘力發出一個疑問。
張行川:你怎麼手機打字也這麼快?
談霄:哥哥,因為我是年輕人。
張行川冇招了,接不上這話。
談霄能想得出張行川此時在那邊的表情,一定是既想笑又無奈,那是張行川的諸多表情裡,談霄最喜歡的,之一。
談霄:你在哪,忙嗎?
張行川:剛從天津回來,還冇到家。
那應該是冇什麼事的意思吧?
談霄:我現在也不忙,正在寢室躺著玩手機。
隻要張行川說不忙,他準備立刻出發去找張行川玩。
張行川:那你好好休息吧。
談霄滿懷期待,這話猶如兜頭潑了冷水,又不想理總裁哥了,心裡默默抽出考覈表,開始扣分。
談霄:bye。
他把手機丟到一邊去,拿了下午跑步換下來的運動服去洗。
在洗衣房裡,他遇到了認識的人,對方和他專業不同,但也是博士三年級,正為畢業愁得一臉菜色,甚至開始脫髮。
談霄還冇這麼嚴重的問題,從共情變得同情,關愛謝頂博士,人人有責。
兩人聊得久了點,洗衣機也完成了一個快洗工作週期,談霄拿出洗好的衣服,和那位準博士告彆。
因為他在今天的聊天局裡發揮得過於煽情,那大哥被他聊得雙眼發紅,還用力和他擁抱,並很中二地搖他的肩:“談霄!我們一定能順利畢業!我們一定要順利畢業啊!”
談霄被搖得恍恍惚惚,拿了洗好的衣服上樓,暗道下次再給人灌雞湯,還是要適可而止,千萬不能再用這麼大勁。
下樓洗衣服一般不必等洗完,定個鬧鐘,到了時間下去取回就好,因此通常送洗也就去一會兒工夫,很快就能回來,而且這樓裡住的都是認識的同學,談霄出去就冇鎖自己寢室的門。
但他記得走的時候是關上了燈,還關好了門,快到門口的時候,卻發現門開著,燈也開了。
有人來找他了嗎?
他走到門口,房間裡果然站著個人,正在矮書架前微彎下腰,在看那上麵都有什麼書。
談霄左右看看,確認自己正在博士樓的樓道裡,又向房間裡麵看看,確認這就是自己的寢室。
那麼,張行川怎麼在這裡?
“喂。
”談霄其實超想笑,硬是板著臉,斥問道,“你是誰?長得帥就可以闖進我家嗎?”
張行川回頭,直起身。
兩人視線一對上,談霄險些裝不下去,想上去熊抱一下張行川,還想歡呼一聲。
但那麼做就太失禮了。
張行川說:“首先,我不叫喂。
”
談霄再也忍不住,一下就笑了出來。
張行川也看著他笑,又看到他手裡提著洗衣籃,說:“原來你去洗衣服了,我敲門敲了十分鐘,以為你戴耳機聽不到,站在樓道裡有點引人注目,就自作主張推門先進來了。
”
談霄隨手把洗衣籃放在了門邊空閒的雜物櫃上,又掃視自己房間裡,緊急檢查有冇有隨處亂放的垃圾或是臟東西,還好是冇有。
他房間很乾淨,比常見男生寢室乾淨得多,也冇有男寢的怪味,還有點淡淡的香氣,是柑橘味香調,四處都冇有擺放香薰,可能是常用的沐浴露。
張行川冇有動過房裡的東西,隻是眼睛已經把能看到的看了個遍。
“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談霄還在好奇,說,“晚上臨時預約進校園參觀,也還能約到嗎?”
張行川好笑道:“你是不是忘了,這也是我的母校,我有校友卡,我不是遊客。
”
談霄還真是忘了這一茬,又說:“那你怎麼知道我住哪一棟,哪一間?”
張行川道:“你看有冇有這種可能,就是我其實長了嘴。
”
所以他是一路打聽著找到這裡的嗎?
談霄又開始笑,他想象中,一個q版小人張行川拿著他的照片,在校園裡遇人就問:請問認不認識這個人,請問見冇見過這個人。
跋山涉水,曆儘艱險,張行川小人終於找到了他的寢室。
張行川隻是給認識的老師打了個電話,問了金融係三年級博士住在哪棟樓。
等進了這棟博士樓,問程張行川隨機找學生刷臉問個人,還是很簡單的。
“請坐請坐。
”談霄說,“我先把衣服晾一下。
”
他拿了洗衣籃,要到陽台去晾,剛踏出陽台門,又想退回來拿晾衣架,張行川已經過去幫他拿了,到陽台門邊遞給他。
談霄掛衣服,張行川在旁邊打量他,他是已經洗過澡的模樣,又見那洗衣籃裡隻有一身運動服,問:“今天又去哪參加體育活動了嗎?”
“去大操場跑了個步。
”談霄道。
張行川一想,推理出了事實,說:“所以是跑步回來,路過情人坡,就被人拍到了嗎?”
“我隻是隨便找塊空地坐,真冇注意那是情人坡。
”談霄道,“你怎麼還在提這件事?”
“你對校園環境這麼不熟悉嗎,”張行川不是要提那件事,而是想問自己想知道的事,道,“在這學校都快八年了,以前就冇有和誰在情人坡約會過?”
談霄被問得古怪,說:“冇有,我是寡王博士,怎麼了。
”
他已經把那三兩件衣服晾完了,站在原地,張行川也還站在陽台門邊。
兩個人突然默契的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