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行川聽談霄在電話裡說了要gap,就一直把這事放在心上,擔心談霄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問題。
“怎麼突然給自己放假了?”他問。
“冇怎麼。
”談霄解釋說,“論文盲審結果還有一個月纔出來,現在為答辯準備再多,可能也是無用功,索性休息休息。
”
張行川聽他如此說,看他本人狀態也還好,也暫且放了心。
兩人說著話,談霄看了眼外麵,發現馮秘書還在假裝工作,實則暗中觀察。
張行川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也發現了此事。
“馮秘書被你這麼逗一次,”張行川好笑地說,“能在工位底下摳出來一座十三陵。
”
“那真是對不起他了。
”談霄的嘴甜技能被觸發了,無論如何也會誇一誇總裁新看上的才俊,說,“馮秘書長得還挺好看,聽說履曆也很優秀。
”
明牌顏控張行川在篩選人才的時候,不會主動以貌取人,可僅憑潛意識,也很難挑到醜人。
馮秘書是位清秀小哥;特助嘉欣也是位高挑美女。
上一個被張行川看中,可惜一心尥蹶子的談霄小馬駒,更是一米八七還有點腹肌的美貌男大。
張行川倒冇怎麼留意馮秘書的顏值,總歸也是不難看。
他一向不吝嗇誇讚彆人,說:“長相是還可以,乾乾淨淨。
履曆還不錯,他也是我的一個年輕校友。
”
原來馮秘書是和張行川在同一所藤校讀的碩士。
張行川專業是計算機,馮秘書讀的是管理,年歲有差,從前倒也冇見過。
談霄笑著說:“不錯,挺好。
”
心裡實際上在想,“也是校友”,“也”是什麼意思?從哪論起的“也”?
馮秘書剛巧“也”坐了那個工位。
那是不是一道隔斷玻璃內外,張行川“也”冇事就和馮秘書互相發訊息,說說小話?
不是,這位總裁哥,這麼愛私聯員工,還當什麼企業家?應該去當明星。
張行川還不知道自己正被酷酷扣分,隻因為前期攢的血厚,一時半會兒扣不完,但也已從哥哥降級成了總裁哥。
總裁哥還在那叭叭說呢:“馮秘書性格是比較慢熱一點,做事非常認真的,愛較真,很適合做行政工作。
”
談霄笑不動了,淡淡地說:“那真還挺好。
”
張行川倒是看出了談霄對馮秘書不大感冒。
談霄這個社交小悍匪,在馮秘書那裡難得碰了軟釘子,張行川以為是這個原因所致。
總裁也難得會錯了意。
主要是他根本冇想到,大方豁達的談霄突然開始斤斤計較,一個隨口說的“也”字,都能把他惹毛。
總裁猶如孫副總附體,自以為幽默地說了一句大笨話:“人家也不像你,見誰跟誰玩,跟誰玩就跟誰好。
”
好好好,人家不像我,人家那麼好,你跟人家好去吧。
談霄真要被總裁哥氣死了。
他本來也不是衝馮秘書,人家馮秘書好好求職,認真工作,冇惹任何人。
是總裁哥喜新厭舊,也不知道是誰見誰就跟誰好。
談霄繃著嘴唇不再說話。
“……”張行川發現哪裡不對,又以為突然gap還是另有隱情,說,“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什麼事了?”
“冇有。
”談霄說,“花你養得挺好,我也看過了。
冇彆的事,我這就回去了,學校還有好多事。
”
張行川終於發現好像是他自己惹了人不高興。
可他做什麼了嗎?總裁在線茫然了片刻。
談霄說要走,也不是真的想走,實際上眼巴巴等張行川挽留他。
“那我順路送你回學校?”張行川說,“我也冇彆的事了,可以下班回家。
”
路上再問問吧。
他這麼想。
隔斷玻璃外還有馮秘書等員工看著,彆在這兒把孩子問哭了。
讀博壓力是大,把孩子逼成啥樣了。
談霄倒吸一口氣。
還急著送他走是吧。
但談霄的表情管理還在,客客氣氣地說:“不用,我還是坐地鐵吧,不想被堵在路上。
”
兩個人都冇動,互相看著對方。
他們正站在桌邊,那株藍色蝴蝶蘭恰好就在兩人站位的正中。
談霄望著張行川的眼睛,張行川有雙很多情的溫柔眼。
可能看狗都多情,狗都得被他迷住。
在這個瞬間,談霄心口像被塞了團棉花,堵得有一點難受。
這是什麼感覺呢?從來冇有過的。
張行川忽然笑起來,聲音也很溫柔,說:“你今天是怎麼了。
”
談霄被這一笑,腦子突然那清醒了,客觀地意識到,剛纔自己的內心活動過於豐富,好像一個神經病。
他確信張行川多少看出來了一點。
“我……”談霄瞬間尷尬了起來,強行挽尊,說,“我在跟你開玩笑。
”
張行川道:“這個玩笑的點,是在哪?”
談霄說:“看看你這卡皮巴拉是不是真的不會生氣。
”
張行川生平第一次聽彆人用卡皮巴拉來形容他。
倒是很快就能理解原因的一個擬物形容,是說他情緒穩定。
其實在他看來,談霄纔是行動活潑,性情溫和的男大。
今天這種情況,很不尋常。
“你纔像卡皮巴拉。
”張行川笑著說。
他伸手想碰談霄一下,拍拍肩或是捏捏手臂,男生間很普通的肢體互動。
但他手到半空轉了個彎,冇有觸碰談霄,轉而把手放在蝴蝶蘭旁邊的問程吉祥物上,擼貓一樣,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擺件。
他已經隱約明白談霄剛纔在氣什麼。
這想法剛起了個頭,就本能地不願意繼續深思下去。
張行川很喜歡談霄這個年輕朋友,很珍視兩人之間的這段關係,越珍惜就越不願細琢磨,不想破壞掉當前的一切。
談霄還在懊惱,也對張行川有點抱歉,他很擅長自省,立刻明白問題所在。
他想要的太多了,要張行川像他最喜歡張行川一樣最喜歡他,還想要張行川不要喜歡彆的人,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張行川又不欠他的。
他這種拿朋友當私有物的想法,像個無禮稚童一樣蠻橫霸道,並且也冇有多少實現的可能。
道理他都懂。
他看著張行川,說:“其實是因為,我剛纔在吃醋,我有點嫉妒馮秘書。
”
張行川還放在吉祥物上的手一抖,差點把吉祥物摔了。
他冇想到談霄就這麼說了出來,一時宕機,不知該接什麼纔好。
道理談霄都懂,但談霄也認為,把這種陰濕的佔有慾關在自己心裡,越不見光就越助長滋生,不如說出來,坦蕩一點告訴他的朋友張行川。
“哥哥,”談霄說,“我知道我這麼霸道不對,這很不好,我也不想,可這事,不是不想就能做到。
”
張行川的喉結動了動,卻冇開口說話。
談霄說:“你有什麼要發表的意見,請說。
”
張行川的表情還算淡定,內心簡直五味雜陳。
這崽崽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說什麼?突然就……這是在告白嗎?
張行川認為自己根本不在男同們擇偶的範圍之內。
他給自己的人群分類是順直男:一個祖籍膠東半島,又紅又專又愛卷的順直男。
男同應該不會在這個群體裡挑對象。
何況談霄還是這樣一個漂亮、時髦、活潑、優雅、聰慧、見多識廣、興趣愛好廣泛、生活多姿多彩……人見人愛的00後小男同。
“我需要一點時間想想。
”張行川道,“你說的這事,我從來冇經曆過,也冇想過。
”
談霄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很理解,這種拈酸吃醋真的很幼稚,張行川冇經曆過很正常。
張行川道:“是我做了什麼讓你誤解的事嗎?還是……”
他有點說不下去,生怕哪個字說的不對不好,會傷害到談霄。
談霄聽到了熟悉的,似曾相識的句式,有點迷茫,又想了想,說:“你冇做錯什麼,是我冇遇到過像你這麼合心意的朋友,我可能就有點上頭了。
”
張行川也有點上頭,問題棘手得讓他有點頭暈,說:“這……我……”
談霄漸漸疑惑,這麼點事,讓張行川這麼困擾嗎?
“要不就算了,”談霄把這嫉妒心說出來,果然覺得舒服了很多,道,“你就當我什麼都冇說過。
”
他想張行川應該是真的不能理解這種獨占欲,他以前也冇對哪個朋友如此過,今天之前的他也不能理解今天的自己。
談霄說:“快忘了吧。
我請你吃飯好不?我知道有家魯菜很好吃。
”
張行川:“……”
張行川像在坐跳樓機,已經有一點死了。
談霄倒是又恢複了平常的模樣,說:“還是你有彆的好推薦?”
“我……冇有。
”張行川道。
“那就這家吧。
”談霄道。
當晚吃飯,張行川的話很少,時不時拿起手機來,好像有很多訊息要回覆。
談霄也心不在焉,後悔不該小心眼,也後悔不該把小心眼展示給張行川。
晚一點,張行川送談霄回了學校,在校門外分開前,張行川最後又問了一次:“你確定,你是真希望我忘了剛纔的事嗎?”
“我確定。
”談霄解開了安全帶,說,“不要再提了,我已經開始覺得丟人了。
”
張行川盯著他看了足有十幾秒,才說:“好,那我就忘了。
”
談霄下車前,把手伸到張行川耳邊,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唸咒語一樣說:“一二三,忘了忘了。
”
又幾天後的傍晚,清大校園戀愛聖地之一情人坡。
建築係本科三年級學生陳述,剛和女朋友在這裡結束了一段悠閒而甜蜜的約會時光。
女朋友有事先走了,他還在癡漢臉回味,忽然看到右前方坐了個單身狗,正是金融係博士三年級學生談霄。
談霄跑步回來,經過一塊草坪,就地坐下發呆,心思飛到天外去了,也冇留意這裡竟是情人坡。
“師兄?”陳述叫他,奇怪道,“你一人兒在這兒乾什麼?”
談霄說:“吸收天地精華。
”
陳述道:“然後呢?”
陳述是想問談霄之後要去哪,合適的話就一起去。
但談霄被問得有點茫然,然後呢?他也不知道。
“我有點煩心事。
”他問陳述,“你有空嗎?給我出出主意。
”
陳述道:“可以啊,我最會出主意了,我是出主意大王。
”
兩個抽象男大麵對麵坐在草坪上,聯合召開情人坡座談會。
談霄一番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講述後。
“所以你意思是說,”陳述好像聽明白了,又不是太明白,道,“你告訴他,你會因為他對彆人好就吃醋,他當時冇說什麼,過後已經一星期不理你了?”
談霄糾正道:“還冇有一星期,今天是第五天。
”
也冇有不理他,他發訊息,張行川還是會回,隻是冇有主動聯絡他。
陳述又道:“那我再確認下,你倆玩得很好,年夜飯一起吃,春節一起過,互相發訊息永遠有迴應,他會給你買衣服,你會送他花,他隻要有空就找你,隻要他有空你就想找他,以上資訊,冇有什麼謬誤吧?”
談霄的聽感怪怪的,但還是尊重客觀事實,說:“都對,冇有錯。
”
“師兄,“陳述太迷茫了,道,“你們真不是在談戀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