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雪，故人歸 第1章

第1章 江南初遇，一諾傾身------------------------------------------，江南多雨。，敲出細碎聲響，蘇禾揹著藥簍，剛從山上采完新鮮草藥回來，褲腳早已被雨水打濕，沾了不少泥點。，家中世代行醫，父親是當地有名的郎中，她自小跟著識藥辨草，尋常風寒跌打，她都能隨手開方醫治。，淋了雨便有些發暈，扶著橋欄剛想歇口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便看見一道玄色身影從橋上跌下，重重摔在泥地裡，肩頭還滲著暗紅血跡，顯然是受了重傷。，料子極好，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隻是此刻狼狽不堪，墨發淩亂地貼在臉頰，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卻牽動傷口，疼得低嘶一聲，再次跌坐回去。，終究是醫者本能，壓著心頭怯意走上前：“公子，你傷勢頗重，這般淋雨會加重傷情的。”。，像寒潭一般，明明帶著一身淩厲氣勢，此刻卻因失血過多，添了幾分脆弱。，此次遭人暗算，一路逃亡至此，已是強弩之末。“不必多管。”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蹲下身看了看他肩頭的傷，傷口頗深，還在不斷滲血，再拖下去必定高熱難治。“我家就在前麵，我是郎中，我能替你暫且包紮止血，你若信我，便跟我走。”、眉眼乾淨的少女，眸色微動。

他如今無處可去，身後追兵未遠，這江南小鎮倒是個藏身的好去處。

沉默片刻，他終是點了頭。

蘇禾便扶著他，一步一步往蘇家藥廬走。

她力氣不大，撐得很是吃力，額角滲出細汗，蕭玦看在眼裡，心頭莫名一軟，下意識放輕了身形，儘量不壓著她。

回到藥廬，蘇禾先燒了熱水，又翻出乾淨的傷藥與麻布，小心翼翼替他處理傷口。

他肩上是刀傷，刀口極深，清洗之時必定劇痛，蕭玦卻自始至終一聲未吭，隻垂眸看著她認真的側臉。

少女指尖纖細柔軟，動作輕柔，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著溫順又乖巧。

“公子，你忍一忍，上藥會有些疼。”蘇禾輕聲提醒。

“無妨。”

上好藥包紮完畢，蘇禾又去煎了一碗止血鎮痛的湯藥端來，湯藥苦澀，她還特意備了一顆蜜餞放在旁邊。

蕭玦看著那顆小小的蜜餞，眸中難得泛起一絲暖意。

他自小在深宮長大，見慣了爾虞我詐、趨炎附勢，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不求回報，真心待他。

接下來幾日，蕭玦便在蘇家藥廬養傷。

蘇禾每日按時給他換藥煎藥，怕他悶，偶爾會跟他說些鎮上的趣事，或是拿著草藥教他辨認。

他話不多，卻總是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傷漸漸好轉，蕭玦也不再隱瞞身份，將自己是皇帝的事情告知於她。

蘇禾雖驚，卻並未因此疏遠或是攀附，依舊如往日一般待他。

蕭玦心中愈發動容。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認真而鄭重：“阿禾，此次南下，能遇見你，是我之幸。待我回京料理完諸事，必定回來接你，以十裡紅妝，聘你為妻，此生不負，獨你一人。”

蘇禾臉頰一紅，心跳驟然加快。

這些日子相處，她早已對這個沉穩寡言的男子動了心，隻是礙於身份懸殊，不敢多想。

此刻聽見他這般承諾，少女心防徹底潰堤，輕輕點了點頭。

她信了。

信他一片真心，信他許下的諾言，信自己這一生，總算能得一個良人相伴。

卻不知，深宮紅牆之內，從來隻有權謀算計，冇有純粹情深。

她以為的良人，終有一日，會親手將她推入深淵。

半月後，蕭玦傷勢痊癒，必須啟程回京。

離彆那日，蘇禾送他到渡口，將一包自己配製的防身傷藥塞到他手中：“路途凶險，公子好生保重。”

“等我。”蕭玦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我定會來接你。”

船帆遠去，漸漸消失在江麵霧氣之中。

蘇禾站在渡口，等了一日又一日，從花開等到葉落，終於等來了京城來人。

隻是來接她的人，並未帶她入東宮正殿，而是將她安置在一處偏僻冷清的偏院，連個正經名分都冇有。

府中下人見她無依無靠，又是江南鄉野出身，個個眼高於頂，明裡暗裡對她百般輕視刁難。

蘇禾忍了。

她想著，隻要蕭玦心中有她，這些委屈都不算什麼。

她依舊每日潛心研究藥理，配製湯藥，聽聞蕭玦忙於奪嫡之事，時常熬夜操勞，便親手熬製安神養氣的湯藥，讓人送到他麵前。

有人勸她，皇子身邊從不缺趨炎附勢之輩，她一個無名無分的女子，這般付出不值得。

蘇禾隻是笑笑，不曾動搖。

她信他，信那個在江南對她許下承諾的男子。

直到那一日，東宮設宴，蕭玦正式對外宣佈，迎娶丞相之女柳清鳶為皇後。

訊息傳來之時，蘇禾正在院中曬藥，手中的藥篩“哐當”一聲落在地上，草藥撒了一地。

她渾身冰涼，僵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原來那些溫柔，那些承諾，都不過是一場騙局。

她不甘心，一路衝到正殿之外，不顧侍衛阻攔，闖了進去。

殿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蕭玦坐於主位，一身華服，眉眼冷峻，身邊依偎著嬌美溫婉的柳清鳶，兩人看上去般配至極。

看見蘇禾闖進來，蕭玦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誰讓你進來的？退下。”

那語氣，陌生得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蘇禾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一步步走到他麵前，聲音發顫：“蕭玦，你在江南對我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滿殿賓客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帶著探究與鄙夷。

柳清鳶輕輕拉了拉蕭玦的衣袖，故作柔弱：“陛下，這位姐姐是？”

蕭玦臉色更沉，看向蘇禾的眼神冰冷刺骨：“不過是鄉野間一箇舊識，不懂規矩，驚擾了眾人。”

他轉頭對侍衛冷聲道：“把她拖下去，禁足偏院，不許再出來丟人現眼。”

侍衛上前，粗暴地架住蘇禾。

蘇禾掙紮著，死死盯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蕭玦，我掏心掏肺待你，你便是這麼對我的？”

“你一介醫女，能得一席之地，已是恩典，彆不知足。”蕭玦語氣淡漠，冇有半分昔日溫情。

那一刻，蘇禾徹底明白。

江南煙雨裡的溫柔，是假的。

渡口邊的承諾，是假的。

他心中從來隻有權勢地位，她蘇禾，不過是他寂寞逃亡路上，隨手拾起的一顆棋子。

棋子用完，便該棄了。

她被侍衛拖回偏院，關了起來。

窗外夜色漸深，寒風呼嘯，蘇禾蜷縮在冰冷的床榻上，一夜未眠。

眼淚流乾了，心也涼透了。

隻是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日後等待她的，是構陷、是喪子、是家族傾覆、是冷宮殘雪，是一場燃儘所有愛意與溫柔，隻剩下蝕骨恨意的人間煉獄。

而那個曾經許她一生安穩的男子，終將在她涅槃歸來之日，傾儘天下，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