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90章 善後（一）

申從軍不知道蔣總是氣話還是動真格的，掛斷電話後，思忖了幾分鐘，接著給江總打了過去。

“江總，蔣總要將李牧停職處理~~”申從軍開門見山的說道。

“怎麼回事兒？！”江總吃了一驚，連忙問道。

申從軍將事情經過簡單講了一遍，他敘述的很客觀，不偏不倚，不夾雜私人感情。

整個事件，簡單點說，左奎山的人有錯在先，李牧忍無可忍可以理解，但是他身為公司高層，跟員工大打出手，影響確實非常不好，這件事，如果蔣總較真，怎麼處理都不過分。

如果李牧真的被處分，對左啟運來講，就相當於用一個不起眼的小卒子兌了一個車。

“我去找找蔣總，估計他隻是氣話，現在的關鍵是李牧，不要以為他是衝動行事，他做任何事情，都是謀定而後動，我現在基本能確定，這傢夥就是想撂挑子了！”江總歎了一口氣說道。

江總不相信，區區一個左奎山能讓李牧失了方寸，以李牧的手段，毫不誇張的講，如果他想，有很多種辦法將左奎山收拾的啞口無言，而他偏偏選擇大打出手，隻能說明，他已經萌生去意。

實際上，這也是江總一直擔心的，年前李牧對劉雄動手、生懟左奎山，江總已經察覺到他有些不對頭，他本來還以為他隻是因為彭總的離開一時煩悶，過個年調整一下就好了。

現在看來，這傢夥竟然鐵了心要搞個天翻地覆！

一將難求，江總是愛才之人，他真的非常看重李牧，從一開始就悉心培養，而李牧也確實爭氣，從來冇有辜負他的期望。

事情搞成這樣，江總多少有些自責，他認為造成這種局麵，主要還是自己對李牧保護不夠。

事已至此，如果蔣總真的將李牧停職反省，嚴格處分，江總相信，李牧接著會辭職走人！或許，他一直就在等這樣一個台階吧！

蔣總上位之後，不是拿這個開刀，就是拿那個當磨刀石，總之就想通過各種手段將權力集中，讓所有人老老實實的聽命。

實際上，一直以來，龍盛都有收拾人的壞習慣，不管是誰，隻要進入公司，總能把棱角給你磨平，所以，脫穎而出的，未必真的有才，但一定是收拾人的高手，同樣還具備能屈能伸的品質，而那些真正有才華的人，大多是留不住的。

所以，明顯能感覺到，隨著公司發展壯大，中層已經一百多號人，放眼望去，基本上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搞基層管理，搞車間管理，各個是一等一的好手，不管什麼角色，陰損難纏的、斤斤計較的、看人下菜碟的，都給你收拾的服服帖帖。

但是一旦涉及到專業性比較強的東西，什麼都不懂，滿眼抓瞎。

設備、安全、工藝、消防、電儀、公用設施等方麵的專業人才，寥寥無幾，很多甚至一片空白。

雖然公司一直在有意識的加強專業人才的招聘和培養，但是因為掙錢太容易，專業人才缺陷導致的短板一直冇有明顯暴露出來，隻要嘩嘩掙錢，老闆們不會耗費心思在這件事上較真。

說白了，還是重視程度不夠。

人招來了，隨手丟給工廠，工廠根本留不住，或者說根本也不想留。

一群土鱉搞管理，無知卻狂傲。

在他們看來，我這兒好好的啊，還用請一個大爺來指手劃腳的指導工作？

冇這必要！

所以，即便招進專業技術人才，冇有公司的大力支援，想開展工作，難度無異於跑到未開化的非洲大陸，教給當地人如何利用科學的方式提高工作效率。

冇人信你，更冇人聽你，甚至當得知你工資還稍微高那麼一丟丟的時候，中層領導們還會帶頭排擠和戲弄你！

這幫土鱉憋著壞呢，隻要分到他們手底下，彆的不說，先給我去車間最臟最累的崗位鍛鍊鍛鍊，至於鍛鍊時間的長短，就看你小子懂不懂得眉高眼低！

凡事都有兩麵性，搞生產和基層管理，這群公司自己培養起來的土鱉，確實有不可比擬的優勢，最大的優點就是對下心狠手辣，對上無條件服從。

這樣的人，不管是誰，用起來都相當順手。

但是當公司發展到一定程度，當政策發生變化，當掙錢變的冇那麼容易，逼著你不得不跟同行比拚硬實力的時候，這群土鱉就成了限製公司發展的最大短板！

比拚硬實力，比的不是你的廠子有多大，你的人有多聽話，比的是成本、效率、技術、管理、專業水平等等。

彭總和江總都已經意識到這一點，最近幾年，招了不少專業和高學曆人才，其中就包括李牧這一批人。

如果彭總還在，不出意外，這批人會逐漸扛起大梁。

可惜現在換成了蔣總，蔣總跟彭總完全不是一個路數，蔣總對生產一竅不通，這麼多年，他甚至從來冇去工廠轉轉，毫不誇張的講，讓他自己來公司，他甚至找不到公司大門！

但是，蔣總卻認為自己可以管理的很好，因為生產就那麼點兒事，廠房給你建了，設備要什麼樣的給你買什麼樣的，工藝簡單又成熟，車間又是正主任、又是副主任，還有安全員、設備員、工段長等一大幫人，能有什麼難度？

說實話，蔣總甚至感覺車間人太多，等他騰出手來，減員增效也要提上日程。

蔣總認為，多了不說，減員三分之一，完全冇有問題，他如此自信，關鍵還是以左啟運為首的這幫人用著實在是順手。

你隻管拚命壓榨，他們會想辦法幫你達成目標！

所以，蔣總纔會重用左啟運。

江總知道，自己必須堅守住技術中心，否則彭總這幾年的努力很快就會付諸東流，公司再次停滯不前。

所以，李牧必須留下，而且要保護好，這小子如果轉過勁來，憑他的手段，絕對會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

“這件事先不要跟李牧說！你現在馬上寫一份報告，把事情經過詳細的描述一遍，不需要有什麼偏向性，客觀公正即可！”江總囑咐道，掛斷電話，接著出門，開車直奔總部。

蔣總非常生氣，他不是不惜才，說實話，因為幾次偶遇，他對李牧比較關注，通過瞭解發現，這確實是個很有才華的年輕人。

但是，蔣總不打算輕饒他，年輕人不敲打不成才，這個李牧，確實太過分。

公司成立這麼久，還從來冇發生過這樣的事，高層領導竟然跟基層員工眾目睽睽之下廝打在一起，成何體統！

蔣總是個好麵子的人，他知道內部的派係鬥爭一直存在，他並不打算強有力的進行控製和乾預，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想小小的加把火，在他看來，適當的派係鬥爭，有利於上位者更好的縱橫捭闔，但是不管怎麼鬥，表麵上一定要和和氣氣，這是最基本的職場修養！

表麵上的和氣都做不到，根本不適合做一個管理者！

該敲打必須敲打，不過蔣總並不想將李牧趕走，但是如果李牧任性，撂挑子不乾，難保蔣總盛怒之下直接攆人。

蔣總知道左啟運現在心裡正偷著樂，他不想讓他覺得自己站在他那一邊，所以淡淡的說道：“這事兒我會讓梁天成親自調查處理！”

梁天成是大內總管，隻要交給他處理的事情，一般就是老闆親自關注的事情，彆人不能隨便插手。

左啟運自然懂蔣總話裡的意思，在這件事上識趣的冇有發表任何意見，象征性的彙報了幾項工作，便從蔣總辦公室離開。

經過梁天成辦公室的時候，左啟運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他本想進去坐坐，探探梁天成的口風，略一遲疑，接著邁步離開。

“你給申從軍打電話，調查一下李牧打人的事，務必要客觀公正！”左啟運離開之後，蔣總接著撥打了梁天成的電話。

梁天成愣了一下，他跟李牧之間有過節，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再加上李牧的崛起不可阻擋，這些恩怨早已經煙消雲散，至少，梁天成不會愚蠢的去跟李牧作對。

蔣總的話很嚴厲，不過梁天成並不認為是什麼大事兒，太子不是說廢就廢的！他隻是有些驚訝，這小子怎麼又整幺蛾子出來，不會把左奎山給打了吧？真要這樣，火力有些猛啊，不知道左啟運能不能受得了？

梁天成冇有猶豫，接著聯絡了申從軍。

“這事兒你都知道了？”申從軍一聽，苦笑著說道。

“嗬嗬，蔣總讓我問問怎麼回事，也夠你操心的了，到底什麼情況啊？”梁天成笑著問道。

“一兩句也說不明白，我正在寫報告呢，寫完接著發給你，咱再打電話溝通！”此時此刻，申從軍正跟趙坤鵬一起，兩個人聚在電腦前麵字斟句酌的寫報告。

“行，你先忙，我等你報告！”梁天成說完，接著掛斷電話。

他做事情極有分寸，調查這種事，不能隨便找個人就胡亂打聽，一定要先聽申從軍的彙報，有個大概瞭解。

“這裡不要這樣寫，把對楊濤濤的評價去掉，隻闡述他喝酒鬨事的事實，可以提一下他之前的劣跡！”申從軍坐在趙坤鵬身邊，趙坤鵬親自捉刀，報告已經寫完，倆人在字斟句酌的修改。

“食堂挑釁這塊兒，把現場證人都寫上，克賽的也寫上，估計梁天成會找人覈實，這個他會有判斷！”

“左奎山就不要體現了，這不是重點，領導看了還容易多想~~”

從頭到尾修改了三遍，申從軍皺著眉頭看著電腦：“要不就這樣發出去？”

“基本上都說清楚了，再改也冇得改了~~”趙坤鵬搭腔道。

“去他孃的！就這樣吧！早折騰比晚折騰好！”申從軍惡狠狠的說道，然後直接發了出去。

一份發給江總，一份發給梁天成。

發完之後，申從軍接著給兩人打電話告知了一聲。

“梁天成肯定會找你覈實一些事，我們肯定要保李牧，但是話怎麼說，一定要好好想想，傾向性太明顯，反而適得其反，我覺得這事兒還得實事求是，讓領導自己判斷就行了，李牧唯一的過錯就是不該動手，就怎麼簡單！”掛斷電話，申從軍跟趙坤鵬商量道。

“這事兒也就是放在公司裡，如果出去的話，讓我我也揍他！”趙坤鵬無奈的說道。

說實話，李牧這一打，他打心眼裡佩服，這纔是真爺們該乾的事！

“所以說嘛，合情合理但是不合規，這事兒怎麼處理還得看蔣總的心情！”

“蔣總不能真對李工下手吧，這邊這個爛攤子，我感覺彆人來了還真不行，不光得找個厲害人物，還得找個能乾的，我說實話，真是挺服氣的，好幾次半夜起來巡檢，李工屋裡都亮著燈，基本上天天這樣！這確實是乾實事兒的人！”趙坤鵬歎服道。

“唉，這事兒本來挺簡單，但是讓人一攪和就變的很複雜，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當務之急是看好李牧和左奎山，千萬彆再鬨事兒！”申從軍歎氣道，公司的很多事兒，冇法跟趙坤鵬說的很明白。

“行！我一定盯好！實在不行，我也動手打人，把事情鬨大了，領導才知道留左奎山在這裡實在是礙事！”趙坤鵬賭氣道。

“嗯，你去打吧，我還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機調回去？”申從軍知道趙坤鵬是氣話，假裝冇好氣的說道。

“唉，申總，說實話，真是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有人拽後腿捅刀子，你和李工來了之後，我真是信心百倍，感覺絕對能把這個攤子收拾的漂漂亮亮的，結果這個勁兒剛鼓起來，一下子讓人給紮破了！”趙坤鵬忍不住吐槽道。

“彆灰心，我肯定想辦法保李牧，這都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我擔心李牧不想乾了！”

“你是說李工打算走人了，這才大打出手？”趙坤鵬驚訝道。

“很有可能！”申從軍再次歎了一口氣。

趙坤鵬沉默不語，申總這麼一說，真有可能就是這樣！

兩個人在辦公室長籲短歎，李牧卻拿著圖紙去現場覈對。

左奎山在現場領著人拆閥門，他肯定不會乾活，端著茶杯坐在罐區圍堰上，義憤填膺的白話著什麼，吐沫星子橫飛。

在他身邊，還圍著幾個忠實的聽眾，目露崇拜之意，隨聲附和著。

李牧冇想到左奎山在這裡，但既然碰見了，也冇必要特意躲開，所以徑直溜達過去。

左奎山吹的正嗨，剛說到如果不是有人攔著，他絕對會把李牧打得腦袋開花，結果一抬頭就看到李牧慢悠悠的往這邊走來。

左奎山的話，戛然而止！

尷尬之餘，目光驚疑不定，他為什麼會來這裡？是無意中經過還是特意過來挑釁？

壞了，怎麼徑直過來了？我該怎麼辦？！

周圍的人自然看到李牧，紛紛起身，目光躲閃著，悄悄的往一邊閃了一點距離。

一戰揚威名！

彆看剛剛聽左奎山吹牛的時候，一個個頻頻點頭，實際上所有人都清楚，這個看上去文縐縐的年輕人，纔是真正的狠人，不光狠，還是一個打架高手！

看到李牧徑直衝這邊走來，眾人目光中忍不住流露出一絲驚訝！

還真是藝高人膽大，就這麼空著手，一個人溜達著直闖敵方大本營？

看到眾人的表情，李牧明白，這幫人肯定是誤會了自己的來意，誤會就誤會吧，他不會也冇必要解釋說：“我就是正好要來這邊看看，不是來砸場子！”

於是，迎著一束束驚疑目光，李牧直接衝左奎山走過去。

冇辦法，誰讓他正好坐在踏步旁邊？想要進罐區，必須從他身邊經過！

雖然圍堰隻有一米二高，從其它地方輕輕一翻就能越過，但是李牧不會那樣做！

因為這是不符合安全要求的，如果被謝誌剛看到，是要扣分的！

雖然謝誌剛不在，但不能放鬆對自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