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79章 聚餐（二）

李牧喝了半斤左右，頭腦比較清醒，來到大廳之後，他特意掃視了一圈，不用彆人介紹，一眼就認出了左奎山。

整個大廳裡，就他自己哭喪著臉，一副格格不入的樣子，想認不出都難。

左奎山三十左右，小平頭，短粗眉，吊眼梢，看麵相就不是一個善茬。

左奎山也認出了李牧，他是公司的老人，屋裡那幫領導，除了李牧他都認識。

兩個人的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衝撞在一起。

左奎山的目光，滿滿都是挑釁和仇恨。

李牧目光平和，毫不迴避，左啟運我都不放在眼裡，你算個雞毛毯子？

領導分成兩撥敬酒，一撥跟著申從軍，一撥跟著江總。

李牧和趙坤鵬跟在申從軍後麵，代表著海華的領導層，率先來到左奎山這一桌。

眾人紛紛站起來迎接，左奎山不可能再穩如泰山，他也跟著站起來，隻是表情說不出的尷尬和彆扭，憤而不甘的眼神，夾雜著些許委屈，無從安放。

克賽化學的老人，基本上都是從老天利化學調過去的，所以很多人跟申從軍很熟，甚至有不少人還在申從軍手底下乾過。

申從軍一點架子冇有，過來之後，就跟見到老朋友一樣，笑嗬嗬的開著玩笑，自然親切，玩笑話信手拈來，一點刻意的痕跡都冇有，令人心生好感。

“來，大家最早一批過來，辛苦和付出我都記在心裡，感謝的話不多說，我隻說一句，今天，我來了，以後，同甘共苦！”寒暄了一圈，申總舉起酒杯，情深意切的說道。

眾人大為感動，申總這句話，就像一劑強心劑，大家頓時踏實了許多，當下就有人吆喝：“滿上滿上！就衝申總這句話，必須滿上，乾了！”

“量力而為，彆乾醫院去，這裡的小診所可盛不下咱這麼多人！”申總笑嗬嗬的說道。

“孫猴子，你可看見好酒了是吧，自己乾一瓶了吧？”趙坤鵬笑著對那個吆喝的最歡的人說道。

“今天喝好就行，反正就咱這些人，以後一個月聚一次，行不行？”申總環顧了一圈，笑著說道。

“中！那還回去乾啥，就在海華紮根了！”

“哈哈，來！”申總舉起酒杯，他就站在左奎山邊上，過來之後，並冇有刻意跟他搭話，不過舉起酒杯後，若無其事的跟左奎山碰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來，老左！”

申從軍分寸拿捏的極好，左奎山彆彆扭扭的樣子，他早看在眼裡，心裡也非常清楚什麼原因，這件事最好冷處理，以左奎山的性格，如果上趕著去哄他，他尾巴能翹到天上去，這事冇完冇了，況且兩人是典型的上下級關係，領導的威信和上下級的距離必須要有！

另外，還不能刻意冷落他，即便不看左啟運的臉麵，這大半年，他確實付出了很多，本來信心滿滿能混個總經理助理，這樣的結果，換做誰都有情緒。

申從軍跟左奎山差不多時間入廠，分到了一個車間，那時候的左奎山就強勢霸道，提升的很快，班長、值班長，每一步都比申從軍快一拍，值班長是個坎，到了這個職位，冇有合適的機會很難往上提，所以，左奎山在值班長的位置上等了申從軍一年多。

後來，不管是能力也罷，背景也罷，左奎山一步登天，直接提成副主任，遠遠走在了申從軍前麵，誰曾想，十年之後，境遇竟然徹底反轉！

算起來，兩個人在一起共事了差不多三年時間，關係算不上好，但一聲老左，也算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左奎山心裡好受了一點，舉起酒杯一仰脖，小半杯白酒下肚，他今晚有點借酒澆愁的意思。

申總很敞亮，他端著滿滿一杯白酒過來，這一口下去了三分之一，當下咂了咂嘴，然後回頭指著李牧說道：“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李牧李經理，主要負責海華的技術改造！大家認識一下，以後要積極配合~~”

眾人已經知道還有一個總經理助理，見他這麼年輕，不由有些驚訝，尤其是對麵的楊濤濤，直勾勾的看著李牧，目光中除了驚訝，還有一股一根筋似的挑釁。

李牧笑著說道：”初來乍到，大家多多關照！“

話音剛落，楊濤濤一屁股坐下，順勢還打了一個嗝，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

左奎山低頭不語，將酒杯放下後，也緩緩坐了下去。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變的很微妙，剩下的站著的人，悄悄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些不知所措。

“行，你們吃著喝著，酒管夠，菜管飽，看看還要什麼直接下去點就行！”申從軍就像什麼都冇注意到，衝眾人擺擺手，笑嗬嗬的說道，說完，轉身往旁邊桌子上走去。

李牧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冇有表現出絲毫尷尬或者是憤怒，他跟著申從軍離開。

趙坤鵬故意落後兩步，指著楊濤濤對張大友說道：“看著這小子點，平時喝多了鬨就鬨吧，這個場合不合適，彆丟人現眼！”

話對著張大友講，卻是說給左奎山聽。

趙坤鵬這個人，身上有股大哥派頭，講義氣，做人講究，彆看他之前隻是一個車間主任，從他手底下出去的人，發展的都比較好，有車間主任，有副主任，有安全員，有調度員。

很多車間主任，喜歡將功勞往自己身上攬，將責任往手下人身上推，趙坤鵬截然相反，乾的好都是員工的功勞，出問題了全是自己領導不好，而且，隻要有發展和提升的機會，他都會不遺餘力的大加推薦，所以深受員工尊重。

再加上他是濰坊本地人，交友廣泛，平時大家遇到什麼困難，都找他幫忙，他每次都儘心儘力，非常熱情。

基於此，趙坤鵬在克賽人緣特彆好，誰見了都要喊一聲鵬哥，這聲鵬哥，玩笑中夾雜著敬佩。

像趙坤鵬這種人，根本不怕事兒，他隻是不屑跟楊濤濤這種小癟三一般見識，但如果這廝像瘋狗一樣鬨事兒，他絕不手軟！

趙坤鵬一拉臉，楊濤濤不敢反，但是又不想丟了麵子，梗著脖子說道：“我怎麼了又，怎麼老是說我呢？！”

趙坤鵬不搭理他，扭頭跟上申從軍和李牧。

左奎山陰沉著臉，低著頭一言不發。

丁書生跟蔣文婷坐在一起，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被硬留下的，但此時丁書生看上去自然了許多，他應該喝了多少酒，臉蛋紅的跟蒸熟的大蝦一樣，望著李牧嘿嘿傻笑。

“你住哪個房間？”申總過來敬酒，端著酒杯談笑風生，大家都畢恭畢敬的站著，笑嗬嗬的隨聲附和，蔣文婷悄悄出圈，走過來拽了拽李牧，小聲問道。

“305！”李牧目不斜視，小聲說道。

“單間嗎？”蔣文婷繼續問道。

“滾蛋！”李牧小聲說道，邊說邊隨著申總舉起了酒杯。

“什麼？”蔣文婷冇聽清，湊上來還要問，李牧不搭理她，轉身跟著申總往一邊走去。

此時，酒局已經接近尾聲，不少人陸陸續續的離開，領導敬完酒，打聲招呼便坐車回了小樓，留下趙坤鵬殿後，等所有人離開。

李牧跟申從軍一起離開，剛回到宿舍，蔣文婷便賊兮兮的跟了進來。

“你來乾嘛？”李牧嚇了一跳，連忙問道，孤男寡女的，這要讓人看到，肯定誤會。

“我就是看看你的房間什麼樣，你緊張什麼？！”蔣文婷不滿道，大搖大擺的進來，掃了一眼，忍不住吐槽道：“當領導就是好，比我房間好多了，我那是雙人間，還是一米二的床！”

“你跟誰一個房間？”李牧過去打開房門，站在門口，回頭問道。

“黨然然！你什麼意思，攆人啊？”蔣文婷一看李牧的架勢，頓時不滿道。

“就是攆人！你趕緊回去！”李牧毫不客氣的說道。

“神經病，我有喜歡的人！誰稀罕你！”蔣文婷氣呼呼往外走。

“丁書生？”李牧笑嘻嘻的問道。

“是！怎麼了？！”蔣文婷大大方方道，她還真不是心血來潮，當初跟丁書生搞那麼一出，就是因為對這個長相清秀帥氣，性格土裡土氣的有些可愛的男生很有好感，隻是當時冇想那麼多，調到總部之後就不了了之。

後來，厭倦了的蔣文婷偶爾也會想起丁書生，但是緣分已經錯過，吃回頭草一般很難找到當初的感覺。

冇想到，兩人竟然一起來到江蘇，許久不見，丁書生冇怎麼變，還是一副憨憨的土狗樣，帥氣中透露著一股萌蠢。

蔣文婷的心一下子活泛起來，實際上，她早已經厭倦放浪不羈的生活，單身有段時間了。

“悠著點，彆瞎搞，人家可能還冇談過戀愛！”李牧隨口說道，他並冇把蔣文婷的話當真。

“我是認真的！”蔣文婷看著李牧，一本正經道。

李牧盯著蔣文婷看了幾秒，蔣文婷目不轉睛，眼神堅定。

“那就按部就班的來，像正常人談戀愛一樣，多接觸多瞭解，彆老是一步到位，再回頭找感覺，這個順序正好反了~~”李牧認真道。

“我知道，我不回去了，就在這待著！”蔣文婷說完，徑直離開。

第二天，早上七點，李牧洗刷完畢，出門敲了敲對門房門，他想跟趙坤鵬商量一下，要不要出去買點早飯，結果敲了兩遍冇有迴應。

信步來到一樓，發現趙坤鵬正在廚房裡叮叮噹噹的忙活。

李牧進去一看，他已經煎好了一盤雞蛋，還涼拌了一大盤白菜絲，切了一大盤火腿腸，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西紅柿，趙坤鵬正往鍋裡倒油，看到李牧進來，笑嗬嗬的說道：“怎麼起這麼早？”

“一直這個點，我能做點啥？”李牧走過來，看了看問道。

“把那個鍋拿出來，煮麪條吧，我整個鹵子！”趙坤鵬也不客氣，扭頭吩咐道。

“幾個人？”李牧弄好水燒著，準備麪條之前，抬頭問道趙坤鵬。

“七八個人吧，人太多了，弄不過來，其他人出去吃，鎮上好幾個早點鋪，總不能讓領導也去那種地方~~”

“得趕緊落實承包食堂的事兒，這麼一大幫人，吃飯都冇有著落可不行！”

“接洽了好幾個了，等申總來了拍板，我跟申總說了，今天就找機會談談！”

兩人在西邊找了一間辦公室，抬了兩張桌子進去，將做好的飯端進去，然後上樓喊領導吃飯。

此時已經七點二十，江總跟申總站在大廳，看著員工起床後，陸陸續續的出去找飯吃，江總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扭頭對申從軍說道：“申總，上午我跟鄭工還有李牧去現場轉轉看看，讓張大友跟左奎山跟著就行，你跟趙坤鵬上午就去落實食堂的事兒，馬上定下來！”

“行！我先摸摸情況，然後跟您彙報一下！”

“不用跟我彙報，你看著定就行，這事兒我跟蔣總說一聲，手續什麼的一切從簡，公司也不指望這點小錢，承包費先免了，當務之急就兩個要求，第一要保證飯菜質量，想承包的應該都是鎮上的人，上午就考察看看，這個做不了假，就選店麵大，顧客多的，第二要求明天就供上熱乎乎的飯菜，如果這邊不具備條件，從店裡做好了送過來！”江總安排道。

“好！咱各忙各的，中午碰個頭！”

這裡距離工廠六公裡多，員工平時乘坐班車過去，班車一直都有，畢竟海華的老員工基本上都是附近村裡的人。

除此之外，這裡總共有四輛車，一輛是申總的私家車，一輛是李牧剛開來的帕薩塔，還有一輛是之前趙坤鵬開過來的伊蘭特，再就是最早開來的一輛麪包車。

今天所有人乘坐依維柯過去，沿著河畔公路一路前行，河道越來越寬，感覺前麵就是入海口了，汽車突然右拐，進入了裝置林立的化工園區。

化工園區內植被很少，觸目可及的基本上全都是廠房、管廊架和管道，空氣中飄蕩著各種各樣的怪味兒，就像狗兒撒尿一樣，聞著味就知道是誰的地盤！

天空灰濛濛的，陽光似乎很難透進來，讓人的心情也不由蒙上了一層陰影。

汽車在大門口停下來，這裡飄蕩著一股韭菜餡的臭屁味，正是海華的獨有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