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不管怎麼暗流湧動,為避免再生事端,從總部出來,帶著李澤鋒,直接回老家!
開車回到家已經下午三點多。
村子已經拆的七零八落,村頭東南方向,一個不倫不類的小區拔地而起。
小區裡麵就跟古董市場一樣,到處擺放著一些捨不得扔的老物件,這邊一個大鹹菜罈子,那邊一個老式衣櫃,拖拉機、三輪車處處可見,再往裡走,健身器材處,單杠上甚至還拴著一頭牛。
李牧家在6號樓,一幫叔叔大爺大娘嬸子聚在樓前聊天,父母也在其中,看到兄弟兩人回來,長輩們紛紛投來好奇加羨慕的目光。
李牧的優秀從小就有目共睹,比一般孩子懂事穩重,學習成績也好,果然長大以後特彆爭氣,村子裡出不了什麼大才,李牧這樣的,已經算是出類拔萃的人物。
畢業不到三年,自己買房買車,還把弟弟帶了出去。
李澤鋒下車後,嬉皮笑臉的湊上去,掏出一盒玉溪,打開後,挨個給叔叔大爺們分煙。
大家紛紛拿他開玩笑,嘻嘻哈哈鬨成一片,這時,李澤雅聽到動靜,也從樓上跑下來。
父母夾在人群中,也不說話,隻是望向李澤鋒的目光中,欣慰之色顯而易見。
李牧停好車,也過來跟長輩們打招呼,熱情的聊了十幾分鐘,一家五口這纔回到自家單元門前。
分房的時候給了免費的車庫,不過車庫裡放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就這樣車庫門口還擺著兩個黑色的櫃子,還是奶奶當年的嫁妝。
父親知道李牧跟爺爺奶奶感情極深,這些東西,都保留的很好。
“這些破爛東西都留著乾嘛,都搬樓上來了,該扔就扔了吧!”李澤鋒鑽到車庫裡一看,忍不住抱怨道。
“你就閉嘴吧,有你說話的份嗎?”一聽這混賬東西說話不過腦子,李澤雅上來就給了他後背一巴掌。
“怎麼了又,我說的不對嗎,這些東西留著有什麼用?”李澤鋒一臉委屈的說道,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拿一米六幾的李澤雅一點辦法冇有。
“爺爺奶奶留下的東西能隨便扔嗎?”李澤雅生氣的斥責道。
“我冇說扔這些,我是說這邊這些紙箱子爛袋子,都擺在這裡也太亂了!”李澤鋒更委屈了。
“你掙了幾個錢啊,回來就這個破那個爛的,家裡盛不下你了是吧?”姐弟倆從小喜歡鬥嘴,這是表達感情的一種方式,自從李澤鋒長大之後,李澤雅更喜歡這種感覺了,很有成就感。
“才搬過來一個多月,還冇來得及收拾呢!亂糟糟的,這個樓房住著是真不方便!”後媽在一邊抱怨道,她的話,代表了村裡所有人的心聲。
農村城鎮化,不能一刀切,房子拆了,配套跟不上,招商引資不到位,土地還得種,那家養牛的確實有些過分,但是種地的家把什總得留著吧,不說大件,隻是那些零零散散的小東西,車庫加上地下室就盛不了!
“澤峰說的也對,看看冇用的東西該扔就扔了吧~”李牧笑著說道,然後扭頭吩咐李澤鋒:“把東西拿上去,換上衣服下來好好收拾一下!”
後備箱滿滿的,菸酒魚肉,五口人一趟愣是冇搬上去。
房子在三樓,一百三十九平,四室兩廳,很寬敞,隻不過父母勤儉慣了,什麼也不捨得買,還是平房裡的老傢俱,就是買了幾張床,看上去有些寒酸。
李澤鋒又是一頓牢騷,被李澤雅再次毫無留情的斥責說:“你有本事你掙錢買啊!”
“我掙錢了,不到半年掙了六萬多!”李澤鋒很自豪的說道。
不光李澤雅,父母一聽也吃了一驚,後媽問道:“你哥倆掙的還是你自己掙的?”
“我自己,我哥跟我對半分的!”看到三人吃驚的表情,李澤鋒更得意了。
“還不是沾了咱哥的光,你自己掙個屁錢!”澤雅很高興,卻故意表現的很不屑。
“還真不是!澤峰自己很爭氣,幾乎冇怎麼休息,為人處世也像模像樣的!”李牧笑著誇獎道。
李澤鋒一聽,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掙錢了那就好好孝敬咱爸媽吧,把家裡好好裝修裝修!”澤雅笑著開玩笑道。
“冇問題!走!大采購!”李澤鋒意氣風發道。
“彆跟個大燒包似的,有點錢就不知道姓什麼了,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這麼大個個子,到現在還冇說媳婦兒呢!你看看後院小強,跟你一樣大,孩子都快生了!”後媽一聽,立馬抱怨道。
“哈哈,彆擔心,澤峰也談著呢!”李牧哈哈一笑。
“哥,你說這個乾嘛!”李澤鋒一聽,立馬有些急眼,看到家人雙眼放光,連忙把東西一放,扭頭就往外走:“趕緊下去,還要打掃衛生呢!”
後媽拽住李牧詢問,李牧笑著說道:“人家自己談的,我都不知道,後來瞭解了一下,在廠子裡上班,應該是老實巴交的女孩兒,彆問了,冇看澤峰急眼了嘛,這玩意還害羞呢!”
一家五口人在樓下收拾東西,能看的出來,後媽忍的很辛苦,澤雅也一臉怪笑,澤峰則裝作不知,不管什麼東西都往三輪車上扔,打算當垃圾處理掉。
父母則在一旁往下撿,邊撿邊罵李澤鋒不知道過日子。
一家人聊著天,其樂融融,最終在父母的抱怨聲中,李澤鋒拉著滿滿一三輪車廢品揚長而去,直接送到了廢品站!
回來以後,李澤鋒還想去縣城買家電,該買的東西太多了,電視、冰箱、空調、洗衣機、沙發。。。
在一家人的笑罵聲中,他才怏怏作罷,今天就年三十了,買了誰來給安裝?
搬進新房子之後,唯一比較令人欣慰的是,竟然開了地暖,zhengfu有補貼,一個供暖季才600塊錢。
父母忙活著做晚飯,李牧出門溜達,剛剛來到樓下,突然接到江總的電話。
“應該到家了吧?”江總問道。
“到了,江總!”李牧笑著回答道。
“有件事很急,今天上午剛剛定下來,過完年以後打算調你去江蘇海華,這事兒我給你解釋一下,這不是流放,而是公司重用你!你過去以後主持技改工作,海華必須要儘快投產,不能再拖了!這個擔子很重,不是單純建項目那樣簡單,涉及的內容很寬泛,有可能後續我們還要委派專家過去全麵指導,對你來說,這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更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我先跟你通通氣,你好好考慮考慮!”江總開門見山的說道。
“行!”李牧痛快的回答道。
“待遇方麵你放心就行,背井離鄉的,肯定會有補償,另外你如果過去,將出任總經理助理,雖然隻提了一個級彆,但這是一個門檻,一下子就將絕大多數人擋在外麵!”江總繼續說道。
“嗯!”李牧點頭答應道,自從劉雄出任龍盛新材料總經理助理之後,這個聽起來高大上的職位,在他眼裡,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你先考慮考慮吧,過完年如果冇什麼事兒的話,早點回來,我們再一起商量一下具體的工作!”
雖然江總一口一個讓自己考慮考慮,李牧清楚,這是不容拒絕的。
掛斷電話之後,他一個人溜達到拆的破破爛爛的村子裡,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天色很快暗下來,破壁殘桓,寂靜無聲,因為冇有了人氣,昏暗中透露著一股陰森之意。
村裡的老人說,今年是拆村的第一年,老祖宗們都找不到家門,村裡陰氣會特彆重,所以小孩子晚上不能回村。
李牧並不害怕,他覺得爺爺奶奶真回來了,會很高興看到他回來看看。
所以,他信步來到了依稀可辨的老房子舊址前,在半截牆頭上坐下,安安靜靜的融入夜色中。
必須承認,當蔣文婷跟他提起技術中心要調人去江蘇海華時,李牧突然有些心動。
說實話,在龍盛集團,他已經有些厭倦,即便有江總的庇護,接下來的日子,內鬥也不可避免,這絲厭倦情緒,正是他不管不顧大打出手的內因,如果繼續留在龍盛,甚至可以預想到,他乾不了多久就會離職!
所以,去江蘇海華,天高皇帝遠,遠離王八蛋,應該是個不錯的機會,雖然那裡也會有一些小王八蛋,但是根本不入法眼,擾亂不了他的心智。
更何況,還能提個總經理助理,雖然有些看不起這個名頭,但是用來唬人還是不錯的!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他不知道路小西的想法!
此時此刻,李牧的頭腦無比清醒,他掏出手機給路小西打了過去。
路小西正在吃飯,通過電話,依稀能聽到她父母說笑的聲音,看起來,談判的效果不錯。
“吃飯了嗎?”路小西柔柔的聲音傳了出來,這次回去跟父母攤牌,出人意料的基本上冇遇到什麼阻力,果然反動派都是紙老虎,路小西心下大定,她對未來的幸福生活充滿著憧憬和想象。
“冇呢!你乾嘛呢?”李牧輕輕的說道。
“準備吃飯呢,你在哪裡啊,怎麼這麼安靜?”
“村子拆了,我在老房子這裡坐著呢,一片破壁殘垣~~”
“多嚇人啊,白天去不行嗎?”
“有什麼嚇人的,我就在這裡長大的,小西,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吧?”路小西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她以為李牧要商量結婚的事,一般情況,過年回家父母都催。
“過完年我可能要調到江蘇去,你願意嗎?”
“江蘇那個收購的廠子嗎?時間長不長?”路小西愣了一下,接著問道。
“還不知道呢,江總剛剛給我打電話,問我的意見~~”
“我怎樣都無所謂,時間短了我就在濰坊等你,時間長了,我就跟你一起過去唄!”女人果然奇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心態說來就來。
“我估計時間長不了,過完年冇事兒我就早回去,到時候再給你打電話,你爸媽有冇有再說什麼?”
“冇有,我又不在乎,我跟他們明說了,彩禮不能多要,反正要多少回多少,冇必要來回折騰!”路小西非常霸氣的說道。
“哎呀,咱彆欺負人,見好就收!”李牧忍不住笑道。
路小西嗤嗤怪笑,然後悄聲說道:“我算看出來了,我爸就是嘴硬,我媽基本上算是同意了!”
李牧的優秀超乎孫春香的預料,靠自己買了兩套房,竟然還能給路小西找一份非常體麵的工作,說明這個年輕人不光能掙錢,還有一定的人脈。
既然女兒對他死心塌地,孫春香也看開了,冇必要硬要做個惡人。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這才戀戀不捨的掛斷電話。
這時,李牧聽到父親熟悉的咳嗽聲從遠處傳來,起身一看,果然看到一個熟悉而模糊的身影往這邊走來。
“我一猜你就在這裡,回去吃飯吧!”父親看到李牧後,笑著說道。
看著大兒子,老父親真的是滿心寬慰。
父子倆一前一後,慢悠悠的往回走。
“你跟小西打算什麼時候結婚?”父親問道。
“還不知道呢,得看看她父母的意見!”
“不管人家要什麼,咱都儘量滿足,你也彆逞強,不夠了跟家裡說,我這裡還有十幾萬塊錢,不管怎麼著,先結婚,結了婚就真正穩定了,我也就放心了!”
“夠,爸,不行把地租出去吧,多不方便啊!”
“不種地乾嘛去?還不到六十就養老啊!”
“過完年我打算讓澤峰在濰坊買套房,現在找對象,冇房人家都不跟!到時候你和我媽就去濰坊住唄!”
“我不去!家裡就都扔了?”父親很倔強的說道。
“兩邊住著,常回來看看嘛!”
父親冇有說話,走了兩步後,問道:“澤峰買房錢夠不夠?他說掙錢了,真的假的?”
“夠了,我先給他湊點,交上首付,你彆擔心,澤峰挺踏實的,自己的買賣,很上心很認乾,一年下來不多說,十幾萬很輕鬆!”
“有你在那看著我放心,你哥倆這算是都在濰坊定下了!幸好冇在家裡給你們買房!”父親淡淡的說道,邊說邊佝僂著身子往前走。
李牧感覺到父親語氣中隱藏著的那絲傷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跟在他身後,慢悠悠的回到家中。
“你跟小西的事兒,彆這麼一直拖著,咱不能不懂事,讓人家笑話,差不多就領家裡來認認門,雙方家長該見麵見麵!”一路無話,上樓之前,父親叮囑道。
“我知道!”李牧恭敬的回答道。
農村人教育孩子很簡單,隻要把老大教好就行,後來的弟弟妹妹有樣學樣。
教好老大也很簡單,該罵罵,該揍揍,該乾活乾活!反正就是不能慣著!
所以作為家裡的老大,責任還是很重大的,在各種人生大事上,必須有板有眼,不能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