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51章 針鋒相對

劉雄像磨王一樣，在無錫靠了兩天，一直等到機殼製作完畢，拿到湯家業的明確承諾：一週以後絕對交貨！他這才心滿意足的返程。

離開之前，湯家業情真意切的懇求道：“這次真的太不好意思了，不光耽誤了貴方的工期，還讓您在百忙之中千裡迢迢親自趕來協調這件事，實在是不應該，不過情況您也都瞭解了，確實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們呢也在一直努力克服困難，希望您回去以後一定跟彭總美言幾句，我們不敢推卸責任，隻希望看在我們還算努力的份兒上，高抬貴手！”

“這個你放心，情況確實很特殊，而湯總你這兩天不辭辛苦一直在無錫這邊盯著這件事，事情才得以圓滿解決，回去以後我會如實向彭總彙報！”劉雄剛剛接過湯家業偷偷塞過來的一個紅包，心花怒放，登時滿口答應道。

“感謝至極！過兩天設備發貨，我會親自過去，如果事情得以圓滿解決，我一定會當麵重謝！”湯家業握著劉雄的手，感動的差點兒哭出來。

他手裡還握著劉雄哼哼哈嘿的小視頻，其實一開始他是想以這個作為要挾，結果私下跟黃總簡單一提，被黃總好一頓訓斥，黃總的態度很明確，做生意，最忌諱搞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事情一旦敗露，對龍盛的影響微乎其微，因為這充其量就是個人行為，但是卻會給巨能集團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相信冇有哪個人願意跟這種陰損的公司打交道！

湯家業有些鬱悶，費儘心思設計了這麼一個圈套，還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按照黃總的安排，他隻能好好打點劉雄。

不過，湯家業始終覺得，隻要劉雄還在龍盛上班，這個視頻早晚能派上用場，等這件事擺平，找機會適當的透露一下，就能把劉能攥的死死的。

他不像黃總那樣，格局那麼大，總想著將巨能搞成百年企業，他的想法很簡單，再賺上幾年錢，該收手就收手，所以他會不擇手段。

劉雄回到公司，絞儘腦汁洋洋灑灑的寫了五千字的出差報告，結果被孫天明批了個體無完膚，孫天明搞設備多年，擬了不知道多少份合同，用擬合同的水準來寫報告，簡直就是小菜一碟，所以孫天明寫報告的水平一流，不光思路清晰，措辭還非常嚴謹。

劉雄這篇自認為很完美的報告，在他看來，狗屁不通！而且他很不爽劉雄自作主張的替巨能說好話，好人不是誰都有資格去當的！

如果連這件事都分不清，說明這個人很冇有分寸。

孫天明在郵件裡這樣回覆道：“報告應該以描述客觀事實為主，儘量不要摻雜過多的個人判斷，另外，整篇報告廢話連篇，需精簡語言，同時一定要將思路捋順清楚，不要東一棒子西一榔錘！”

孫天明還發了一份自己寫過的出差報告供劉雄揣摩和學習。

劉雄不敢反駁，老老實實的按照孫天明的要求去改，當報告第三次被退回來，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標註，劉雄欲哭無淚，心裡暗罵道：“馬勒戈壁的！有這個功夫寫這麼多批註，三篇報告也寫出來了！”

修改了四遍之後，孫天明終於放過劉雄，他並不是對報告有多滿意，而是對劉雄非常失望。

“行了，放這裡吧，我給你改改發出去得了，再讓你改下去的話，都要過年了！”孫天明拿起報告隨便翻看了幾眼，往邊上一丟，頭也不抬的說道。

劉雄十分頹敗的從孫天明辦公室出來，早就聽說這個人非常難纏，要求吹毛求疵，經過這件事，印象真的非常深刻。

不知道孫天明怎麼修改的報告，又怎麼向彭總彙報的，隨著設備最終到貨，冇人再提賠償金的問題。

不管是孫天明還是劉雄，都有意無意的將李牧這個項目負責人撇到一邊，根本不打算跟他通氣，劉雄甚至還要求高成海三緘其口。

劉雄是這樣告誡高成海的：“彆忘了，你始終是生產上的人，跟這幫項目上的人打交道，多留個心眼，他們擔心我們驗收的時候找麻煩，肯定是能瞞就瞞，能坑就坑，所以一旦發現什麼地方不對，先彆著急吱聲，抓緊彙報，我們看看他們怎麼辦，隻有這樣才能識破他們的套路，這樣也是為了我們以後的工作方便，還有這次出差的事，他要是問你，你就含含糊糊的糊弄過去就行了，不用說太多！”

李牧並不瞭解劉雄這些小九九，所以當他在現場看到高成海的時候，隨口問了句設備現在什麼情況啊。

高成海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高成海是那種實在到瞞不住事兒的人，這個瞞不住不是說告密，而是臉上的表情就將他出賣了。

李牧一看他為難的樣子大約猜到什麼原因，無奈的笑了笑，冇有繼續詢問，轉身離開。

他纔不在乎設備做的到底怎麼樣呢，他已經把責任掰扯的很清楚，隻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行了。

設備到貨之後，李牧拿著設備驗收表前來驗收設備，這是他該做的事情，如果驗收出問題，那就是他的責任。

李牧爬上貨車，認認真真的開始驗收。

果然一分錢一分貨，驗了不到十分鐘，李牧停下來，無奈的搖了搖頭，掏出手機給林平澤打了個電話：“哥，巨能的設備到貨了，過來看看唄！”

“怎麼了？”聽出李牧語氣中的無奈之意，林平澤連忙問道。

“一言難儘，你來看看就知道了！”

十幾分鐘後，林平澤急匆匆的趕到，此時，李牧已經在設備驗收單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驗收不合格項。

林平澤爬上車，踩著設備搖搖晃晃的來到李牧身邊，苦笑著說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希望彆有什麼dama煩~~”

“有冇有dama煩現在還看不出來，但是小麻煩一大堆！”李牧邊說邊將設備驗收單遞給林平澤。

林平澤拿過去一看，頓時嚇了一跳：“這麼多？！”

李牧冇說話，懶洋洋的在一台換熱器上坐下，此時，劉雄也聞訊趕來，正跟高成海站在一起，對著設備比比劃劃的不知道又在白話什麼。

李牧不想下去，主要是不想聽劉雄裝逼，出了一趟差，走馬觀花的研究了一下相關資料，劉雄便自認為很懂，這是他一貫的做事風格。

劉雄有種融會貫通的本領，這種融會貫通，跟正確與否並不掛鉤，而是在一知半解之後，總能轉化成自己的理解，然後說的頭頭是道，最關鍵的是，他還癡迷於征服彆人，非要讓人接受他的認知和理論。

李牧提出的不合格項，確實都不是什麼大問題，比如設備支腿焊接不合格、設備管口開口不合規範、設備銘牌缺失、隨機資料缺失、防腐處理不到位、管口未封堵、個彆法蘭為非標法蘭等等。

但是這些肉眼可見的問題羅列出來，給人的感覺就是，這絕對不是一套靠譜的設備！

冇有理由相信，這些簡單的細節都做不好，會在肉眼看不見的關鍵環節就能做到精益求精一絲不苟！

“怎麼辦？收不收？”林平澤扭頭問道李牧。

“你定的合同，問我乾嗎？”李牧笑著說道。

“你是項目負責人，我不問你問誰？！”林平澤笑著反擊道。

兩個人看似針鋒相對，其實心裡都比較輕鬆，因為一開始就知道巨能是個什麼貨色，考察報告上寫的很明白，而且在簽訂技術協議和合同的時候已經防患於未然，該寫的都寫的很清楚，驗收再把好關，設備做的再垃圾，和兩個人也冇多大關係，更何況，後來孫天明二次考察後親自打的包票，這事兒他已經攬了過去。

跟李牧鬥嘴的同時，林平澤掏出手機給巨能的業務員打了過去，誰簽的合同找誰，至於湯家業啊黃總之流，他和李牧一樣，敬而遠之。

事情按套路來，總不會有錯。

李牧心知肚明，這件事肯定要捅到彭總那裡去，問題已經提出來了，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孫天明再惱火，也不可能拍著胸脯說：“卸！出了問題我負責！”

這話江總敢說，他不敢說。

一方麵，他冇有江總的魄力，另一方麵，他還算不上角兒！

按照慣例，即便甲方提出這麼多問題，退貨的可能性也不大，一般都會選擇讓步接收，但是巨能的合同簽的本來就低，中間又來來回回打點了不少，再讓步接收，肯定不會同意。

不過，林平澤根本冇提讓步接收的事兒，這事兒他不想摻和，也做不了主。

林平澤不提，巨能也不提，接下來就是各顯神通的時刻。

此時，劉雄也意識到不對，他不想跟李牧搭話，冇必要找不自在，所以湊到林平澤跟前打探到底什麼情況，林平澤簡單一說，劉雄立馬怒了，擺出一副氣的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表情，扭頭氣沖沖的走到一邊，再搖頭晃腦的走過來，意有所指恨鐵不成鋼的對著空氣抱怨道：“現在的人都怎麼了，踏踏實實的乾個工作不行嗎，非得搞點兒事出來！”

冇人搭理他，李牧繼續翻上爬下的驗收設備，需要看的點一個都不放過。

劉雄氣壞了，無比咆躁的訓斥不知所措的高成海：“在這傻站著乾嘛？還不趕緊安排吊車卸設備！”

高成海走到王峰麵前，毫無底氣的跟王峰商量，王峰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很清楚今天肯定要得罪劉雄，因為他隻會聽李牧的話，看這意思，李牧肯定不讓卸。

王峰不吱聲，高成海也有些無奈。

劉雄氣急敗壞的走過來，瞪著王峰喊道：“為什麼不卸，你聽不懂人話嗎？”

“能聽懂啊！”王峰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那怎麼不卸？拖什麼拖？”

“不好意思啊領導，你這樣讓我很難辦啊，我不是不聽你的安排，隻是這個事兒我真做不了主啊！”王峰訴苦道。

“那誰做得了主？”劉雄明知故問，他非逼著李牧跟他說話。

“項目上！”

“項目上誰？！”

“項目負責人~~”

“項目負責人是誰？！”劉雄氣的差點兒吼叫出來。

“你這麼一著急，我忘了叫什麼名了！”王峰苦著臉說道。

看著李牧就像聾子一樣，對下麵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劉雄氣的想打人，一抬頭，看到吊車司機趴在窗戶上，跟看戲一樣饒有興致的盯著自己，他氣急敗壞的喊道：“你看什麼看？！”

李澤鋒馬上將頭縮了回去，還順勢把窗戶玻璃搖了上來。

就在這時，孫天明麵色凝重腳步匆匆的來到現場，他很清楚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誰，站在車下麵，直接問道李牧：“到底哪些地方驗收不合格？”

李牧從車上跳下來，對孫天明客客氣氣的打了聲招呼，然後將設備驗收單遞了過去。

孫天明很沉得住氣，一條一條的看下去，他不用逐一覈實，因為他相信，李牧這種段位的選手，絕對不會犯這種弄虛作假的低級錯誤。

“你打算怎麼辦？”孫天明沉聲問道。

“我也不清楚具體應該怎樣處理，商務上應該有規定的流程，所以就把林工喊過來了！”李牧把皮球踢給了林平澤。

“這事兒怎麼處理？”孫天明依舊很鎮定，扭頭問道林平澤。

“我已經聯絡巨能的業務了，在不影響正常使用的前提下，按照慣例，應該是讓步接收，但是那邊冇給什麼答覆！”林平澤回答的滴水不漏。

“影響不影響正常使用？”孫天明扭頭問道李牧。

不是講套路嗎，孫天明打定主意要好好鬥鬥李牧！

“得用用看看！”李牧認真的回答道。

“那就用用看看，先卸下來吧！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讓步接收的事兒，商務上該怎麼談怎麼談！”孫天明麵無表情的安排道。

李牧冇有說話。

孫天明的表情頓時變得異常冷峻，他盯著李牧，一字一頓的警告道：“我知道你一直看不上巨能機械，但是我告訴你，你的針對性和指向性不要太明顯，公司器重你，讓你身居要職，不是讓你玩弄權柄，挾私報複，置公司的利益於不顧！”

“孫經理，您言重了，我隻是按照正常流程做設備驗收！”李牧不卑不亢的說道。

“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孫天明冷笑道。

“問心無愧！”李牧斬釘截鐵的說道。

“好一個問心無愧，年輕人，我勸你一句，千萬不要恃寵而驕！否則跌下來的時候會摔的非常慘！”兩個人已經撕破臉皮，孫天明毫不客氣的警告道。

李牧冇有說話，他不想跟孫天明針鋒相對，這樣並不理智。

“卸！”孫天明扭頭看著王峰，一聲暴喝。

李牧不想讓王峰為難，輕聲說道：“卸吧，聽孫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