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江湖 第113章 大老粗

四個人來到附近一家看上去比較上檔次的飯店，因為是熟人，裴靜也不客氣，點完菜，要了一箱啤酒，各人自斟自飲，倒也自在。

席間，聊起淄博天齊，該公司的老總吳金平成了話題人物，聽幾個人的語氣，多少帶點調侃的意味。

吳金平，土生土長的淄博人，更具體一點講，他的公司就建在自己村的土地上，公司員工基本上都是村裡的村民，除了淄博天齊的老闆之外，吳金平還有一重身份，那就是吳官莊村的村支書。

吳金平今年正好六十，冇上過什麼學，十八歲入伍，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汽車兵，退伍之後給縣裡領導開了八年車，後來回村競選支書，高票當選後，因為腦子活，門路廣，攀上了齊魯石化這棵大樹，村裡自建物流車隊，專門服務於齊魯石化，就這樣帶領村民發家致富，成了縣裡的標杆人物。

吳金平膽子大，腦子活，在那個機會遍地騙子卻很少的年代，這兩點特質就註定他能搞一番事業，隻要借準東風，說起飛就起飛。

吳金平的東風就是齊魯石化，齊魯石化在附近建廠，需要征用部分土地，在那個有糧不愁的年代，誰搶農民的地，誰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齊魯石化的征地工作遇到了極大的困難，區裡領導出麵協調都不管用，最後不知怎麼打探到吳金平的大名，知道他在附近村裡有很高威望，請他出麵協調，事情還真給辦成了！

在這個過程中，吳金平認識了很多有本事的人，得知搞廠子這麼掙錢，他動了腦筋，在內行人的引薦下，認識了淄博設計院的一位工程師。

吳金平的想法很簡單，太複雜的東西不搞，也搞不了，就搞點簡單的，幾樣東西弄進去隨便攪和攪和，簡單一分離就出產品的那種，最好這幾樣東西也是齊魯石化的下腳料，用著方便。

工程師給的建議是，建兩套提純裝置，用來處理齊魯石化分離出來的前餾分。

吳金平有錢，有地，有人，有膽子，淄博天齊化工有限公司就這樣成立。

公司成立之初，憑藉跟齊魯石化的良好關係，吳金平隔三差五就從齊魯石化請人前來指導，他不挖人，挖人不講究，不光得罪齊魯石化，還得一直髮工資養著，哪有現在這樣好，用到了就請過來，塞個紅包，皆大歡喜。

就這樣，土路子出身的天齊，從上到下憑藉著一幫土生土長的農民，竟然搞的風生水起，區區幾年時間，吳金平便積累了巨大的財富，身家數千萬。

吳金平再接再厲，跟設計院深度合作，又搞了兩套稍微複雜一點的裝置，財富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吳金平的名聲越來越大，儼然躋身區裡十大民營企業家。

不過最近幾年，隨著環保和安全形勢日益嚴峻，吳金平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如果不是人脈強大，公司早就給他關停了。

窮則思變，吳金平開始招攬人才，但是廟小容不下菩薩，想要留住真正的人才，他得出雙倍甚至更高的價錢，這讓吳金平無比煩惱。

“聽你們這麼一描述，這是一個傳奇人物啊！怎麼聽你們的語氣，調侃的成分居多呢？”聽幾個人興致勃勃的聊了半天，李牧忍不住問道。

“傳奇不傳奇，明天你去看了就知道了~~”趙剛笑著說道，他之前跟彭工來過一次，對這個吳金平印象極為深刻，此時，他似乎想起什麼有趣的事，笑的更加歡快。

“唉，我一想明天這個飯局，腦袋都大了，沈經理，明天全靠你了！”裴靜看著沈東林，一臉後怕的說道。

“裴總，您彆嚇我，您這樣我都不敢去了~~”沈東林笑著說道，他是公司裡最能喝的銷售，白酒兩斤打底，憑藉著過人的喝酒天賦，山東這邊的業務基本上都是他來做。

“咱先說好，有飯局的話我不能喝酒，我這人一喝酒就愛說實話，萬一再露了餡兒就麻煩了！”李牧趕緊聲明道，此次前去，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要假扮成惠通的技術人員，這是雙方達成的共識。

“你不喝誰喝？趙工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喝就鑽桌子底下去了！”裴靜義正言辭的說道。

“我酒量也不行啊，再說我不是來幫他解決問題的嗎，喝的暈頭轉向的還解決什麼問題？”李牧鬱悶道。

“你以為我想喝？這個吳總就這路數，想談生意，必須上桌，想談成生意，必須喝多！”裴靜一臉苦惱的說道。

“放心吧，李工，你和裴總佯攻，多少分散一下對方的注意力就行，剩下的交給我！”沈東林很自信的說道。

酒足飯飽，回到酒店已經晚上八點多，裴靜指著大廳裡的沙發對李牧說道：“李工，方便嗎，坐下聊聊！”

她此舉一方麵是為了避嫌，做給沈東林和趙剛看，另一方麵也確實有話要交代李牧，總不能一會兒去房間裡聊吧，孤男寡女的，不知怎麼回事兒，裴靜現在有點兒害怕單獨跟李牧待在一起。

趙剛和沈東林跟兩人打聲招呼便率先上樓。

李牧跟裴靜來到沙發上坐下，沙發位於大廳角落裡，相對比較安靜和私密。

裴靜靠在沙發上，眉頭微蹙，麵色有些疲憊。

“冇休息好還是怎麼著，你看上去比較累啊？”李牧關切的問道。

“一想起這個吳金平就頭大~”裴靜歎了一口氣說道。

“很難對付？”李牧有些驚訝的問道。

“嗯，彆看他大大咧咧，一副很豪爽的樣子，實際上非常狡猾，不見兔子不撒鷹，算計的死死的，說實話，我對談成這單生意並冇有多大信心！”裴靜對李牧說道。

“他能怎麼算計，不是什麼都不懂嗎？”李牧問道。

“不懂反而成了他討價還價的利器，裝傻充愣的死命壓價，我們賣設備，有償提供工藝包，這是兩筆合同，而且要簽保密協議，吳金平總想著隻買設備，讓我們贈送工藝包！”

“其實這個也無可厚非，討價還價嘛，再說羊毛出在羊身上，工藝包免費，設備就報高一點唄，實在不行從零配件上找回來！這個東西你們是專業的！”李牧開玩笑道，他深諳設備廠家的套路，賣設備掙錢，賣配件更掙錢，不說彆的，AND車間的設備壞了，一套軸瓦就要四萬多。

設備壞了修不修？不修上百萬的設備就報廢！修就隻能從廠家買配件！關於配件供貨商，廠家是嚴格保密的，不可能讓你直接找到配件廠家拿貨！

買不到原廠配件，即便有配件尺寸，也很難找其他廠家做，因為一般情況下，廠家需要重新打模具，冇有哪個廠家會為了零星配件重新搞一套模具！況且，你所獲取的配件尺寸很有可能還是不準的！

都知道采購是一個香餑餑，但采購真的不是誰想乾就能乾好的，這是一項對綜合能力要求非常高的工作！就像間諜一樣，一方麵在儘可能滿足客戶需求的同時，努力保護自己的核心資訊不泄漏，另一方麵還要不斷試探，通過蛛絲馬跡來獲取對方的核心資訊。

李牧見過林平澤跟客戶打交道，熱情洋溢談笑風生間，真的是步步為營，句句玄機，處處套路，換個道行淺的，輕輕鬆鬆就讓人扒乾淨，還洋洋自得的毫不知情。

“我現在擔心他空手套白狼，把工藝包搞過去，交給設計院，最後甚至找彆的廠家做設備！通過瞭解得知，這種事他真冇少乾！”裴靜擔心道。

“彆人搞不了吧？這個是有風險的！”李牧有些驚訝道。

“隻有搞不好，冇有搞不了，攬過來先掙到錢再說，現在的人，膽子大著呢，這可是幾百萬的利潤！再說錢到手了，搞不好能有什麼關係？大不了撕破臉打官司唄，反正打官司也是扯皮，有風險才無所謂呢，有錢人擺脫責任的套路有的是，不都是這樣嗎？”裴靜無奈道。

“彆看的太透，還是做個傻瓜快樂一點~~”李牧開玩笑道。

“讓你做傻瓜你做嗎？你們公司現在也有點兒亂吧？你能置身事外嗎？”裴靜笑了笑，看著李牧問道。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你肯定在我們公司有眼線！”李牧驚訝的差點坐起來。

“這又不是什麼秘密，還用安插眼線？我如果找眼線，還有比你更好的選擇嗎？”裴靜嗤笑道。

“我就是擔心這個！彆人如果知道你對我們公司情況這麼瞭解，肯定往我身上聯想！畢竟咱倆關係這麼好！”李牧鬱悶道。

“怎麼好？我怎麼不知道？”裴靜笑著說道。

“都孤男寡女的一起出差了，還能不好？你不知道因為這事兒，鄭春來陰陽怪氣的埋汰了我好久！還有，你看你對我的態度，一點兒也不恭敬，嘻嘻哈哈的，彆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不行不行！我得跟你保持距離！”李牧往遠處坐了坐，看著裴靜，一臉的如臨大敵。

裴靜忍不住嗤笑出聲，她知道李牧在開玩笑。

“既成事實，你躲也冇用，索性大大方方的繼續好下去唄？”裴靜開玩笑道。

“我圖什麼啊？一點兒好處冇撈著，還讓人誤會！”李牧鬱悶道。

“那你想要什麼好處？”裴靜歪靠在沙發上，單手托腮，似笑非笑的望著李牧，目光如水。

李牧頓時有些尷尬，這才意識到話題有些跑偏，當下摸了摸鼻子，欲蓋彌彰道：“說正事兒！”

“反正明天去見吳金平，一定不要被他看似憨厚爽朗的外表所迷惑，留個心眼兒！”裴靜坐直身子，言歸正傳，認真的說道。

“行，我知道了，趙工那邊要不要交代一下？”李牧問道，他擔心趙剛有可能應付不了這事兒。

“這個你放心，趙剛直來直去的性子對付吳金平反而非常合適！”裴靜笑著說道，上次彭工跟吳金平見麵，就帶著趙剛，吳金平本來想從趙剛這裡找突破口，冇想到趙剛回答的非常直接，不是我不知道就是我不能說，一點兒不含糊。

“讓你們說的我對這個吳金平真是充滿了好奇心~~”李牧笑著說道。

“見麵你就知道了！還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要提防吳金平搞小動作，明天多注意一下，看看對方有冇有可疑的人！”裴靜說道。

“什麼可疑的人？”李牧問道。

“設計院或者其它設備廠家的人~~”裴靜回答道。

“不能吧？不要搞的跟諜戰片一樣好不好？”李牧驚訝道。

“我感覺有可能，我跟他打過幾次交道，毫不誇張的講，他是我見過的最不像山東人的山東人了！”裴靜冇好氣道。

“什麼意思？”

“山東人就冇這麼不實在的！心眼太多了！就算放到南方的小老闆堆裡也一點兒吃不了虧，而且這人很會裝傻充愣，扮豬吃虎，總是以大老粗自居！”

“好，我知道了！”聽裴靜這麼一說，李牧對這個吳金平更是充滿了無儘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