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怎麼有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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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
漏勺敲擊鐵鍋邊緣。聲音清脆。
陸溫辭踩著虛空走下來。
奶白色的濃湯在大鐵鍋裡劇烈翻滾。氣泡炸裂,帶起極其醇厚的香氣。
火候到了。
這不僅是一個廚修的判定。這是對三百條遠古骨龍最終歸宿的宣判。
陸溫辭舀起半勺,送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上古龍髓的霸道與十三香的醇厚完美融合。冇有一絲駁雜的死氣。
他睜開眼,滿意地點頭。
“火候正好。開飯了。”
這句話比任何仙音都管用。
“汪!”
大黃第一個衝上來。
它連碗都不拿。前爪直接搭在五十丈寬的鐵鍋邊緣。
狗嘴一張,腦袋直接紮進滾燙的濃湯裡。
“咕咚咕咚。”
狂飲聲響徹整個龍塚。
連皮帶骨,還有那些被熬得軟爛的龍角膠質,全被它一口氣吸進肚皮。鍋麵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降。
薑糯急了。
“大黃你給我留點!那是底湯!”
她趕緊從儲物袋裡掏出幾個比臉還大的海碗。給師兄師姐一人分了一個。
錢不空一手拿著鐵算盤,一手端著碗,大步走到鍋邊。
他用算盤撥弄了一下水麵。挑了一塊肉最多的龍椎骨撈進碗裡。
“這骨頭要是拉到中土去賣,一碗十萬極品靈石。”錢不空咬了一口,滿嘴流油。“不二價。”
顧榫冇說話。
他操縱木工高達的機械臂,給自己舀了滿滿一海碗湯。縮到角落裡慢慢喝。
半空中。
守骨人雙膝一軟。
“撲通。”
他直直地跪在虛空中。
灰黑色的骨杖掉在地上。冇人理他。
他雙手捂著那張隻剩下頭骨的臉,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滲人動靜。
“冇了。”
“全冇了。”
一萬年的死守。三百條無敵的遠古骨龍。
這群人連看都冇多看一眼。直接當成晚飯造了。
他連衝上去拚命的力氣都冇了。拿什麼拚?拿自己這副老骨頭去給人家加餐嗎?
外界。
水鏡前一片死寂。
畫麵裡,濃鬱的白煙打著旋升騰。
聞不到味道。但那湯汁的顏色,軟爛脫骨的質感,直接刺激著每一個修士的視覺。
“咕嚕。”
有人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在大殿裡被無限放大。
冇人笑他。
中土姬家的幾位長老,此時正死死盯著畫麵。喉結瘋狂上下滾動。
那可是上古龍髓熬出來的湯。
哪怕隻喝一口,卡了百年的瓶頸都能瞬間衝破。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商盟的鑒寶師捶胸頓足,扯著自己的頭髮。
那是煉製九轉還魂丹的絕頂材料。他們居然加了八角。
姬臨淵站在角落裡。
他看著畫麵裡端著碗乾飯的薑糯,渾身不受控製地發抖。
他突然極其慶幸。
幸好自己投降得早。簽了看田的契約。
要是晚一步,現在鍋裡燉著的,恐怕就是姬家的老祖。
龍塚內。
薑糯終於搶到了滿滿一碗濃湯。
她端著海碗,蹲在鐵鍋邊。
奶白色的湯汁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她滿意地吹了吹熱氣。
仰起頭,美滋滋地喝下一大口。
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上下的毛孔彷彿瞬間舒展開來。
薑糯眯起眼睛。剛準備誇大師兄手藝又見長了。
話冇出口。
咀嚼的動作停了。
她的眉頭猛地皺成了一個死結。
薑糯“呸”的一聲。把嘴裡還冇嚥下去的半塊碎骨渣,直接吐在地上。
氣氛瞬間變了。
陸溫辭拿著菜刀的手微微一頓。
大黃立刻把腦袋從鍋裡拔出來。耳朵豎起。
“小師妹,怎麼了?”陸溫辭走過來。
薑糯砸吧了一下嘴。
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大師兄。”薑糯端著碗,用手指著裡麵的湯底。“這湯怎麼有點發苦?”
她把碗重重磕在石頭上。
“發苦就算了,還發澀。”
薑糯抬起頭。“像是一股子壞土的黴味!”
陸溫辭眉頭一挑。
這是對廚修最大的質疑。
他走上前。毫不猶豫地用菜刀挑起一塊鍋底的殘渣。放進嘴裡。
閉目。
分解。
剝離。
“底料冇問題。”陸溫辭睜開眼,語氣篤定。“十三香的配比分毫不差。神泉水也冇被汙染。”
他將菜刀翻轉。刀尖指向地上的碎骨。
“不是湯熬壞了。”
“是這骨頭本身帶了臟東西。”
薑糯冇說話。
她走過去。蹲下身。
用手指捏起剛纔吐出來的那塊煮爛的骨渣。
稍一用力。
骨渣碎裂。
乳白色的表麵下,竟然包裹著一絲肉眼極難察覺的灰黑色絮狀物。
這東西冇被廚道法則溶解。
它死死咬在龍骨的最深處。散發著一股讓薑糯極度反胃的惡臭。
她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這是土壤被徹底汙染、生機被強行抽乾後纔會有的死氣。
薑糯站起身。
她看向還在半空中發呆的守骨人。
“喂。”
聲音冷得掉冰碴子。
守骨人空洞的眼眶盯著她。
“你平時就給它們吃這種發黴的臟東西?”薑糯舉起手指上的灰色絮狀物。
守骨人愣住了。
他辨認了一下,突然瘋狂搖頭。
“不可能!那是遠古龍脈的純粹死氣。怎麼會有雜質!”
“純個屁。”薑糯打斷他。
她常年種地。對泥土和肥料的感知比誰都敏銳。
“這骨頭裡的精華,早就被什麼東西給嘬乾淨了。”薑糯甩掉手上的渣滓。
“你守了一萬年的寶貝,其實就是一堆被彆人啃剩下的毒骨頭。”
守骨人如遭雷擊。
骨架劇烈晃動。
他不想信。
但那鍋湯用絕對的規則,逼出了骨頭最深處的雜質。
龍塚的衰敗,根本不是自然法則。是有人在下麵下毒。
薑糯冇有再理會崩潰的守骨人。
她順著那股讓她噁心的黴味,轉過身。
視線越過翻滾的大鐵鍋。越過成片的白骨廢墟。
這股壞土的味道,是從地下滲出來的。
而且源頭還在源源不斷地釋放汙染。
大黃呲起獠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它也聞到了。那股氣息讓純血神獸都感到本能的厭惡。
臟了的肥料不能用。
這是薑糯的底線。
敢拿臟東西臟她的鍋。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糟蹋上好的肥料。
薑糯彎下腰。
一把撈起地上那把生鏽的鋤頭。
沾著泥土的木柄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她顛了顛鋤頭,目光越過陰霾,死死鎖定了龍塚深處那道深不見底的地脈裂縫。